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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为众人抱薪者不应使其冻毙于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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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姣快速适应了一下变化的光线,再睁眼,是个很大的山腹空地。十几辆马车贴着岩壁依次摆开,中间空地上分落着几堆,估摸有二十多人。张夫人率先走进去,一人站起来呆愣愣的看着,正是张氏夫君。
“啪!”的一声,张夫人冲过去狠狠甩了自家相公一个耳光,直接把人打蒙了,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又身子一软,倒进对方怀里“相公,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这操作了不起,金姣咂摸着嘴,当热闹看了。张家姐姐三分真七分假的哭诉着,把她相公拿捏的死死的。这不,男人带着三分的内疚、三分的心虚,再加三分的心疼,正拍哄着。
卢夫人也怯怯的走到了婆婆身边,恭敬行礼,她婆婆眼皮没抬一下,鼻子哼了一声。卢夫人询问孩子,老太太瞥了一眼马车。原来怕孩子吵闹引来歹人,此间的孩子都会服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卢夫人撩帘看孩子正睡得香甜,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金姣目光扫了一圈,心里感叹,这人,真是太齐整了。这不,卢家相公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钱令州的下属,老太太应该是跟着他们来的。卢家马车旁边,几架豪华马车,可不就是金姣最熟悉的。
“大小姐!”钱令曼从马车上撩帘,跟她打招呼,态度热切,有重逢的惊喜。金姣冲她点点头,其他人的脸色可就不怎么样了。
“你,你一个囚犯,怎会在此?!”照例,钱知州是钱家的发言人,钱夫人倒是低调,伸手把帘子放下,不许钱令曼抛头露面。
金姣看看熟悉的前婆家,公公婆婆夫君,都和鹌鹑一样安静,敢怒不敢言的看着她,好像她欠他们钱似的。
“外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您贵为知州,都能偏安一偶,我区区一个囚犯,怎么不能在这儿?”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你自己在这儿躲着,不藏严实点儿,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钱知州的脸憋得通红,你你你半天,也没再说出第二句话来。其他几个大家族,平日就低调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壁上观。
忽然,从斜旁窜出一人,紧紧抓住了金姣的手。金姣差点儿就出手了,可她看清是一个老妇人,生生忍住。
“大小姐!你,你回来了?那我儿!”
“你是?”金姣皱眉端详半天,凭她过目不忘的本事,竟没认出来人。
“李夫人,您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的好儿子,咱们梧州、海陵,怎么会这么惨?就算他活着,回来了,也是死罪难逃。”钱夫人盛氏,也就是金姣的前伯娘,钱令曼的娘亲,施施然下了车。她拉仇恨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钱令曼又偷偷掀开车帘,打量金姣。她好像黑了,瘦了,咦,她娘留给她的银簪呢?
“李夫人?”金姣顾不上看别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妇,此人竟是李通的母亲,想她去年见此人时,可不是这般模样。现在,李夫人两鬓花白,整个人苍老了十岁,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金姣。
“对,大小姐,是我,你可知道我儿下落?”她的眼神有些癫狂,金姣愣愣的看着,手轻轻的托住了李夫人的胳膊。
盛氏出声道“不是都说了嘛,他们遭了海盗,五百精兵连带李将军—李大人—咱们的平海节度使,都葬在了大海里!要不是如此,咱们海陵怎么会后方空虚,被海盗和流民破了城。可怜我那义子,不过挂了个副职虚衔,却要拼死拼活的保城。”
“若大小姐知道关于我家三少爷的消息,还望告知,李家定有厚谢!”一个男子从后面扶住李夫人,也询问道。金姣感觉到一阵威压,上下打量了一下。虽然此人着护卫服饰,可他腰间挂得那柄刀,只刀鞘就够在好地角买下一座宅子。只是不知这人是李通的大哥还是二哥!呵呵,不是说武将不能擅离驻地么?
金姣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多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却并不帮腔。盛氏如此冒犯的语言,他们竟也习以为常。李家的马车停在最靠近入口的地方,和其他马车明显隔了一道鸿沟,这是赤裸裸的被孤立了啊?这些人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变得有些痴傻,竟然联手排挤唯一有武装力量,有能力也有可能保护他们的人。
环视间,金姣还看到一人,目光顿了一下。竟是雪娘,带着她那个儿子,尽量缩小存在感,安静的呆着。她那个窝里横的儿子,在这里倒是老实得很。她倒是有本事,能来到此间,算是海陵地界一等一的世族之间。因是逃难,一为了隐蔽,二为了减小消耗,连仆妇随从都没怎么看着。
“大小姐!”男人声音里暗含了威压。金姣回神,看了看李夫人,垂眼道“无可奉告。”
李夫人一个趔趄,幸亏男子早有防备,稳稳扶住她。男子深深看了金姣一眼,把李夫人扶回了门口的马车旁。
“还是先给李夫人喝口水吧~”金姣终是有些不落忍的出声道,李夫人脸上失了血色,嘴唇惨白,更显得上面干裂的唇纹有些吓人,像要剥落的老树皮,渗着血。男子抿了一下唇,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
金姣心灵福至,看了一眼盛氏,后者倒是被金姣刺习惯了,默契竟还在,一下就读懂了她的疑惑。
“看什么看?我们这么多人都进山洞三天了!本想着水用完了出去打些,哪知道外面水源被污染了,我们水都不够喝的。哪里够分给临时多出来的人?”
金姣看看盛氏滋润的双唇,自嘲的笑了,她指望盛氏会有所改变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这可是差点儿结了亲家的两家人家,真是,让人寒心。
张氏和姚氏同时摸了摸自己的水袋,又几乎同时被身边的人用眼神呵止。
“呵呵,有好事儿的时候抢破头,一遇到点儿灾殃跑得比谁都快,甩锅的速度更是一等一的。”金姣嘲讽道,世族有的老者咳嗽示警,指她不敬尊长。“莫怪人人都笑海陵是个乡下地儿,没有大家世族,失了风骨。这种时候不应该守望相助么?至少,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吧?一个个平时道貌岸然的,遇着事儿,跑得比谁都快。不说守护一方子民,连自己的妻子家人都看护不好。
海陵自来就流民之灾,海盗隐患,不过才太平了多少年,你们就把脑子都落家里了?先不说,李大人是奉命押送我们这些囚犯,这是皇命,你们难道质疑皇命?退一步,海陵这些年哪里又有驻防官兵?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你们各家把壮丁凑一凑也能组成一支小有规模的自卫队。
说到驻守,我爹镇海侯守护一方平安,你们说他通海匪;现在又往新上任生死不知的平海节度使大人身上推。推也就推了,你们倒是顶上去啊?你们能窝在这里,你们可有想过海陵的平民百姓能退去哪里?
人都没了,到时候你们收谁的税,鱼肉谁去!”
“放肆!”“大胆!”“有辱斯文!”“不可理喻!”“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众人被踩到了痛点,群情激昂起来。
金姣轻蔑的笑了笑“希望遇着歹人,你们也能有如此气势,而不是只能对着我这个区区女子!”她把“区区”二字,咬得很重。转身,不顾身后的训斥,低声咒骂,她扯下腰间的水袋,递给了李夫人身边的男子。
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金姣,眼睛如漆黑的夜,眼眸却泛着睿智内敛的光。真是生了一双好眼!金姣心想。她看男子不接水袋,寻思着,这是怕水里有毒啊?撇撇嘴,拔开塞子,泄愤似的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用袖子一抹嘴,塞好塞子,又往前送了送水袋。
误会了!男子想解释,最终却双唇紧闭,接过水袋,向金姣拱手道谢。他刚刚怔楞,是因为从她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夫人,喝点儿水吧。”他把水递到李夫人嘴边,李夫人的眼里失去了光彩。她抿了几口水,又把水袋推给男子“你也喝!”男子看她执拗的盯着自己,只得抿了抿,润了润唇。李夫人才松了手,她看向金姣,微微颌首“谢谢大小姐。”
只是,不知道是谢她的水还是谢她的一番话。男子把水袋递还给金姣,金姣推回去,轻轻摇头,示意他们留下。
众人对着金姣,或者辱骂或者说教,没有其他过激行为,甚至一步都不曾上前。张氏上面没有长辈在海陵,此间更是没有,她能约束自家,却管不得旁个。姚氏是管不得自家婆婆的,更何况金姣替她出过头,婆婆更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众人许是憋屈久了,情绪难得有了宣泄口,竟是愈演愈烈,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男子看了眼坐在洞口,离他不远的金姣,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心里暗叹。没想到,镇海侯独女,海陵曾经的大小姐,是如此这般一个女子。忽然,他顿了一下,把手掌铺平放在了地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握拳。滔滔不绝的众人,忽然消声,山洞里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噗嗤~”金姣笑出了声,边拍着巴掌边说。
“有些人啊,真是好不要脸!一边排斥人家,一边享受人家的护卫示警。这又当又立的做派,真是,啧啧啧!”众人脸色难看极了,可他们现在更希望金姣闭嘴、住手,别弄出声响再把人招惹来。
男子心情复杂的看向金姣,问道“大小姐来此间,可带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