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92、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你个毒妇！”钱令州第一次开了口。

　　“闭嘴！”张夫人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大小姐要不是为了救我们，根本就不会来！她一路走得可小心了，你也不看看你们留在外面的车辙印子！”

　　金姣无所谓的抱臂看着钱令州，后者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她才收回目光看向男子“我没法自证清白，不过，你们只能祈祷我不是那些人的内应，更不是我把他们引过来的。”

　　“说不得就是你勾结外敌，引他们来了海陵，烧杀掳掠以泄私愤。”知州大人义正言辞道。

　　金姣笑着看他“大人，咱们有什么私愤？”知州大人被她噎得老脸一红。金姣也不等他接话，接着说

　　“各位也不用担心我挟私报复，我要真能拢起人手，也不会非要和海陵杠上。我啊！”她冷笑一声“一定会直接杀上都城，踏破金銮宝殿，把这天给撞出个窟窿来！”

　　众人一想也对，这样更符合大小姐的做派，不对！她，她这是忤逆！可，大家几乎都认可了她的话，失了指责她的先机。

　　“不过，我倒是有些话要对诸位说，大家要是肯信，就听听，不信就权当我放屁了！”

　　众人心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若来者是海盗，不过是求财，各位都是玉瓶，别为打老鼠伤了玉瓶。拿出点儿东西来，权当破财消灾了！”话糙理不糙，几个当家的默默点头，算是允诺。

　　“其二，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谁也别出卖谁。外来的海盗一时摸不清门道，大家也别自报家门，或者拉旁人垫背。你们的身家，和普通富户可不一样，绑人撕票都是有可能。问起家门，大家能不说话就不说，非要说就简明扼要，万万别拉扯旁个。有话，憋着！”

　　几个家族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大小姐这话听着是为他们考虑，但他们总觉得像在骂他们，心里不太受用，可反驳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男子看着金姣，几句话，大家都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看金姣盯着自己，男子有礼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海盗最厌恶官兵，这位兵爷双拳难敌四手，还有夫人要维护。不如暂且收起佩刀，搀着夫人去到大家中间，才不这么显眼。隐藏实力，关键时刻，或可出奇制胜！”

　　李夫人听到海盗最厌恶官兵，抓着男子的手，捏的更紧了。男子被抓疼了，却没说什么，想了想，微微点头。只是……

　　金姣看出他的嘲讽，故意提高音量“哎呀，兵爷扶着夫人去谁家，谁家都得开心不是。毕竟，兵爷的战力，可是在我们普通人之上。关键时刻，离得近，能救命！歹人扑过去，兵爷还能不管是怎滴？”

　　“李夫人，请来此处暂避！”“没有兵爷，也应尊老，夫人来此处，和我们一起。”“夫人就算作我们家远亲，咱们定不说破夫人兵家家眷的身份。”

　　金姣抬了抬下巴，示意男子扶着李夫人过去。这些人都是人精，说一知二，所以他们装憨卖傻的时候才让人恨得牙痒痒。男子扶着李夫人，最终坐在了张夫人身旁，张夫人对金姣点点头，让她放心。金姣见男子拆下佩刀，藏于马车夹层，才真的放心。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所以，你们不是为了瞒着我，而是，这里真的没有退路？其他的出口什么的？”众人惊讶看向她，金姣按按一跳一跳的额角，头疼的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应该是谁都知道的道理么？拜托，你们下次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鸣锣收兵。

　　“大概有多少人？”金姣问。

　　“大概四五十人！”男子皱眉道，人数太多了！金姣也如此想，她凑近低声问“队伍里有马匹么？”

　　男子猛然抬头，吓了金姣一跳，男子眼里闪烁出光芒，一个大胆的想法闯入他的脑海。金姣却疑惑他怎么反应这么大，男子摇摇头“并无马匹！”金姣无意识的抓过辫子，玩着发尾，想办法。

　　“大小姐，你也到马车上来，咱俩一起！”钱令曼探头出来，小声邀约。

　　“不行，没地方！”盛氏毫不客气的阻拦，钱令州也挡住马车“她一个毒妇，和我钱家，再无瓜葛！”

　　“堂哥！”钱令曼紧紧抓着窗棂，低声喊道。

　　“曼姐儿乖，把帘子放下，一会儿且不可张望。各家小姐也藏好容颜，别让歹人见色起意。”金姣领了这份情。

　　“娘亲！”“真的没地方！”“大小姐”张氏刚要说话，她夫君扯了她一下“没地方。”他低声说。

　　金姣用眼神示意张氏不要在意，又好笑的看看众人，她本也不想和谁家牵扯，怕来得海盗再是认识她的，平白牵连无辜。可是，这些人，可真有本事往人头上泼冷水，往心上扎刀子。

　　“海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她半真半假的感叹道。她看钱令州还要说话，心里膈应，指着他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和钱家再无瓜葛，一会儿有事儿，莫攀扯我，我可不认。”

　　“谁，谁要和你扯上关系。”钱令州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大声叫嚷。

　　“你也上马车吧，你这模样，在海盗里面，可比女子受欢迎呢！”金姣挤兑他，后者却真的爬上了马车。马车里好像还有人，不知道是他新娶的续弦还是姚氏，不过对方很安静，金姣也没再关心。她转身往入口处走，看到角落抱紧了儿子的雪娘，心里暗暗道了声自求多福。

　　人声近了，众人安静下来，尽量把自己缩小，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金姣抱臂站在离洞口很近的地方，她自打进来，好像就一直站在那里。他们好像在外面争论什么，洞里面听不真切，渐渐的声音小了。金姣知道他们还在，不是离开了，她调整姿势，背靠岩壁，面对洞口。果然，有人进来了，根据脚步声，应该只有两人。来探路的？

　　有两人跨进了山洞，是海盗！一人系黄巾，一人系黑巾。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李夫人身旁的男子捏紧了拳头，他看向金姣，下意识的希望对方能利用两人刚进洞的视觉空隙做些什么。这两人虽然是海盗，但明显不是一路的，他们刚刚在外面起争执，肯定是没谈拢，现在又两个人一起进来。如果是他，他会先杀掉一个！

　　不过，金姣是个女子，自己不应该奢望她有这样的胆识和决断力。许是之前她的几番作为，让他起了不应该有的期待。

　　金姣怔楞的看着进洞的两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分开半个月？

　　男子屏气凝神，听到身旁有人抽气，低声说“怎么是雷三儿？他当了海盗了？”他询问的看过去，那人有点儿词不达意，小声嘟囔“他也在那艘船上，曾是海陵最大的地头蛇！”男子一下听明白了，他看了眼捏紧他的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识破雷三儿身份的那位，心想，完了，藏拙也白藏，雷三儿对海陵各家情况比谁都熟！这次不掉块肉不算完！

　　进洞的二人适应了从黑暗到光亮的变化，刚要环视洞内情况，却被洞口离他们不过几米远的金姣，死死吸住了视线。三个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洞里其他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忽然，洞口本来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同时动作，砰的一下弹开似的。雷三儿猛退一步用身体封住了洞口，系黄巾的海盗，弹到了洞内，和金姣，三人呈三角之势。那人暗骂一声，自己失了先机，站位也有些被动了。

　　“你！”那人指着金姣，又指着雷三儿“你们！”想想不对，他又指回金姣“你！”

　　想想，还是不对，他的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不对，你，你们！”他娘的，怎么都不对，他脑子都乱成一团了！

　　金姣死死盯住系黄巾的，此人正是东海八，何八观，也是李通当初雇的船老大。也就是他，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还刀刀都想砍死阿松！雷三儿也盯着东海八，可他的眼尾偷偷扫了下金姣，又在对方察觉前收回，呵呵，她连个眼尾都欠奉，看都不会看他。

　　“雷三儿，你阴我！”东海八咬牙切齿道。

　　雷三儿倒是不急不躁“八爷哪里话？海陵难道是我请八爷来的？大家都知道我是海陵土生土长的人，八爷冷不丁插了一脚，我还没说你不讲究呢？你反倒怨起我来了？再说这山洞，也是我要进，你非要跟进来，难道我请你进来了？”

　　“你！”东海八几乎被激怒，但他一下想到了什么，笑了！

　　何必多想！他拔刀一个跳跃直接砍向金姣。金姣一直盯着他，早有防备，一侧身躲过了一击，闪躲的同时抽出了匕首，在他持刀的右侧腋下划了一道口子。雷三儿几乎也是同时跃起，他比东海八要高，一拳正好砸在了他左侧脸颊。三个人缠斗在了一起！

　　金姣身形灵活，匕首近身有优势。但东海八的刀使得好，环身一绕，就把两人从他身边隔开。金姣猛然下坠盘坐，一个展翅，又给了他腿一下。雷三儿又出一拳，东海八硬生生一个转身，用后背接下这一拳，举刀直接砍向金姣！金姣来不及躲闪，电光石火中却见东海八身后伸出一只手，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住。

　　雷三儿把她从东海八刀下拖了出来。东海八一刀实实在在砍在地上，金姣如果躲闪不及，已经被拦腰斩了。

　　金姣借着雷三儿的手，拿着匕首的手虚扶了一下雷三儿肩膀，直接一个腿鞭，踢中了东海八的头。随即，她甩开雷三儿的手，跳出去几步远，东海八忍着眩晕，凌空横劈。雷三儿惯用拳头，没有武器格挡，只能躲闪抽空攻击。躲闪是金姣强项，只是她无法近东海八的身，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东海八边出刀边怪笑“我没想到，你们两个还会联手！我都要感动哭了！”

　　“废什么话！”雷三儿一脚踹向东海八。金姣快速跟进，截断了东海八的退路，东海八本能的缩脖矮身，金姣的匕首贴着他的头皮划过。东海八来不及后怕，用刀柄狠狠撞击了金姣的腹部。金姣飞了出去，砰的一下狠狠撞在了岩壁上，又弹到地上，疼得她蜷缩起来。

　　洞内的众人一直屏住呼吸，有人用手掩住嘴巴，李夫人身边的男子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拉住握拳那只手的手腕。

　　东海八放弃防御和攻击雷三儿，直接提刀劈向了蜷缩在地的金姣。金姣想要躲闪，却疼得浑身使不上劲，她咬住舌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无济于事。

　　东海八的刀又快又狠的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