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83、水源和土地是免费的

　　金姣笑笑，问道“这片土地叫’康达’么？”

　　“我们，康达！”女子挥舞手臂，示意自己和族人。

　　“我们”金姣也学着她的动作，划拉了一圈儿船上的人。“从海上来，想在此定居，现在，在那片峡谷。”她抬手指了指他们定居的位置“请问这里，有什么禁忌，如果可能，我们也会遵守。”如果不是很变态的话，金姣在心里暗暗备注。

　　女子皱眉，略有敌意，严肃的抿紧唇打量了船上的人半天，终于手指向下一划。

　　“水源，土地，免费的，上天的恩赐。”

　　“感谢上天的慷慨！”金姣心头一喜，土地归属问题一直是她最担心的，既然这个看上去势力很大的族群如此说了，那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至于他们是否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土地，呵呵，这不在她的范围之内。当初最坏的打算，是打出一片天地。“我们在水源源头，我会约束好大家的！”她这次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女子微微挑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弓弦“你，说了算？”

　　“我们的事，我说了算！有问题，直接找我，我叫金姣！我会时不时顺水而下，大家可以互通有无。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难掩羡慕的打量了一下金姣等人所乘的船只，想了想，道“雅玛！大家都称呼我雅玛，我是康达下一任的阿姆。”

　　金姣点点头，阿姆可能是一种尊称，应该是祭司、首领之类的，看了看附近岸边停靠的桦木船。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金姣！”

　　“雅玛！”

　　两个人一愣，忽然默契笑了一下，金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雅玛身体的防备放松了些“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金姣微愣，想了想，指着船上的人回答“就如同你所见，男人、女人、孩子。我们都是没有去处的人！”

　　雅玛若有所思，金姣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的这些船，是自己造的，还是买的？”虽然早知道这里不出产这种船只，但她还是仔细的问道，而这，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换的~”又看了眼金姣的船，她有几分不甘的回答道。

　　“我们初来乍到，缺衣少食，最想知道当地的作物出产，还有庆典、禁忌。不知道有没有你们想交换的东西，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消息，咱们交换。”金姣摊开双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真诚道。

　　雅玛看着金姣高兴的样子，有些怔楞，她和之前坐着船来的人，都不一样。当然，之前的那些人，都是抢掠烧杀完了，就会离开。而她，说他们要住下，带着她的族人么？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不似之前排斥，甚至有几分雀跃。

　　“巧了，三日后，是春首。西边的纳姆族聚集地上，会有竹枪会。周边的部落，都会去，那里，能交换。”

　　金姣消化了半天，这一句话里信息量忒大。因为这里地处热带，温暖如春，她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来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西边有个大的族群，会有庆典，这里的许多部落不是完全割裂互不来往的状态。他们也可以去参加这次集会，相信那里会有很多的东西和消息。

　　“这真是了不得的消息！不过，今天出来的匆忙，不知道雅玛你可有中意的东西？”说好了交换，那就要有诚意，不过，银钱在此地，可能暂时没什么用处。至于雅玛会选什么，她也很感兴趣。

　　雅玛的眼光，停留在了李通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他腰间，李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下腰间挂着的短刀，手摸了上去。金姣想都没想，就伸手盖住了他的手制止，李通猛然抬头，金姣冲他摇摇头。

　　“目前，武器不在我们交换之列，还请谅解，你再选个别的。”金姣也不遮掩，他们手里的是铁器，这是不能交予对方手里的东西。这个部落发达，换有木船，但雅玛身上佩带的弓箭，还很落后，她不准备现在，就打破这种平衡。虽然，他们的到来，势必会给新岛的势力分布带来各种冲击，但，不是现在，更不能从铁器开始。

　　李通是军人，对此也是敏感，铁器的管制，一直是最严苛的。刚刚，他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也有些自我防备。看了看盖在他手背上的手，他用舌头顶了顶牙床，没有解释。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阿鸣怯怯的站起身，掏出了之前金姣给他削的一个弹弓，那是他任务优秀的奖励，他一直很珍惜，这才没几天，已经被他摸得包浆了。

　　“您好，这个弹弓，可以么？”他把弹弓摊在手心上。壮实的枝桠，精巧的绳索，很有韧性的皮筋，压上大小合适的石头，鸟都能打下来。这可是他极心爱之物，小伙伴谁想摸摸都得求半天。

　　雅玛忽然笑了，她是个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吓人。不过，她眼里对孩子的喜爱做不得违。

　　“这个消息，本不为换什么。不过，这个弹弓，我喜欢，真的给我？不反悔？”

　　阿鸣有些不舍的摩挲着弹弓，最后郑重的点点头。雅玛竟大步走到了船旁，从阿鸣手里取过了弹弓，虚拉了几下。

　　“果然不错！”

　　阿鸣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忽然觉得手上一沉，他不解的看着个形状奇怪的木片子。金姣等人却是一喜，这正是那日，在河边看原住民打野鸭时用的那个回旋之物。

　　雅玛把弹弓别在腰间，又抽出一个回力标，演示的扔了出去，好像有绳子牵着，飞出去很远的回力标又飞回了她手里。阿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满眼的敬佩，雅玛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送你！”雅玛爽快的说。

　　阿鸣询问的看向金姣，后者点点头。阿鸣欢喜的道谢，细细摩挲起光滑的木片来。

　　“雅玛，三日后可会去纳姆的竹枪会？”金姣出言，有几分邀约的意思。

　　雅玛收住笑，点了点头。

　　“三日后见！”金姣一拽绳子，刚刚牢牢的结就好像不存在般，船又恢复了自由。

　　“返航！”她朝雅玛等人挥手，雅玛的手下意识抬起，又攥拳收回，这个人，有魔性！果然，能在魔鬼峡谷驻扎的人，不简单。

　　雅玛在众人簇拥中，返回了聚居地，村落的中间有颗硕大的树，树荫下一个架起的竹木屋。雅玛赤手赤足，顺着树干几下就上了屋子。

　　“阿姆！”她恭敬的对屋内垂垂老妇行礼。

　　“回来了，外来者，怎样？”老妇身形有些佝偻，像是受不住疼痛的浅浅呼吸着，下垂的眼皮抬起，看向雅玛，里面有温和又睿智的光芒，像夜晚的星星。

　　雅玛盘坐在老妇身旁，从腰间掏出阿鸣给她的那个弹弓，老人拿在手里把玩。“他们的船很好，上面有十人，有男有女，还有个男孩子。领头的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人，她说她叫金姣。他们从魔鬼峡谷来，说是无家可归要在此驻扎。”

　　“雅玛，外面的世界，和咱们不同。不要被表象迷惑，我相信那个金姣是个优秀的女性。但你再想想，和她同行的有无优秀的男子？”阿姆温和提问，如果阿鸣在此，此情此景必定觉得熟悉，就像金姣带着他循循善诱。

　　雅玛对阿姆很恭敬，又细细回想“有一个男子，格外出众，身上杀伐气很重。”

　　“雅玛，若是出去历练，我会带你还是带你的那些兄弟？”

　　雅玛垂目，想想阿鸣应对间落落大方，应该是经常被在外行走的人带在身边的。她服气的点点头“阿姆教育得是，也许那个叫金姣的说话算数，不过，她来的地方，应该是个男人说了算的地方。”

　　“他们能从魔鬼峡谷活着出来，是有些本事的。我占过一卦，他们的到来，对我们没有太直接的伤害。你说他们有适龄女子，适龄男子，我的担忧就少些。

　　不过，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一阵风吹过，吹不倒小草却可能吹倒大树。咱们都在一片土地上，没有什么是不相干的。

　　雅玛，我老了，你肩负着整个康达，你要多想一想。”

　　“阿姆，你不老，你还要时常提醒我！”雅玛难得露出一点儿女孩的娇态。

　　阿姆笑了“傻孩子，傻话，海会干枯，山会崩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没有什么能逃脱。不知道，他们这群人里有没有年长者，一个族群，哪怕都是青壮年的狼，没有头狼和有经验的老狼，也会走很多歧途。日子长着呢，慢慢看吧。”

　　这话又何尝不是在敲打雅玛，她低了头，想自己最近是不是许多行动，都过于激进了。只是，阿姆没说，她也就没顾虑。

　　对啊，阿姆好像最近越来越少提点她，更别说训斥了。雅玛看着阿姆满头灰白的发，把头埋在她膝间，一如儿时一般。不过那时候的阿姆身强体健，能徒手驯服猛兽，不知何时，她好像缩水了似的。

　　“雅玛，你该找个伴侣了。”阿姆摸着膝头的雅玛，轻轻拍抚道。

　　雅玛一僵，终是逃不过这个话题。

　　“哪怕，先找一个合适的纳亚儿。”阿姆终是不忍再催促，雅玛初潮好像还是在昨天似的，如果不是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愿意等，雅玛在她心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雅玛僵了半天，终是妥协了。她起身，看着阿姆，诚挚的说“阿姆，三日后，是春首，纳姆族的竹枪会，我去！”

　　阿姆有些激动的点头“好孩子，好孩子，阿姆知道，难为你了。可是，你以后也会成为阿姆，成为康达的阿姆，大家的阿姆，这一步，是你必须迈出去的。”边说，边理着雅玛的发辫。

　　“阿姆，我还告诉那个金姣了，她说她也会去。”雅玛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阿姆的手一顿，好半天，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试练，又怎么会在人准备好的时候降临呢？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强者能立于不败之地。”

　　“阿姆，他们的旗帜~”竹屋里，两个人低声说着，温馨又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