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84、竹枪会

　　日头落了，峡谷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这几日，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重归了生活的本真。因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家园，建设起来丝毫不惜力，短短几日，峡谷内的气象已经大变。

　　有些本是一家子的，得到允准后，单独开辟了帐篷或者茅草屋，按照规划的区域，错落而至。能被食用的果子、野菜也被鉴别出来，有那善耕种的已经起了菜园子。说起来，还要感谢海盗的手下留情和不善耕作，他们带走了船上的铁器和他们觉得值钱的东西，但因为时间紧，他们没有带走备下的种子、粮食。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前者无用，后者鸡肋。

　　现在，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就是顺王的帐篷。帐篷内煮着香茶，水汽氤氲，众人正围着桌子，热烈的讨论着。桌上新岛地图已经有了雏形，像一个两头微翘的大元宝。大元宝一东一西分成两半，东边就是他们所在范围，西边多沙漠山石还没有探及。东边以莫累河源头他们的峡谷为中心，四散开来，北侧是他们的登陆点，东侧和东北侧无人居住。

　　莫累河，就是他们所在这条河，后来，根据当地土著的说法，这条河叫莫累，他们也就这么叫了。当时金姣还开玩笑，莫累莫累，有了河水，吃水不累，浇菜不累，好名字。闻者一笑，却也都记住了自己这条河的名字。

　　“这南边目前所知最大的族群就是康达，周围散落的小族群规模小，虽然有自己的旗帜但多和康达的藤蔓类似，估计是有关联的。他们善种植、也有计划的饲养、捕捉猎物，相对发达。而且推断是母系氏族。”李通在地图上戳了几处。

　　金姣啃着一个多汁的果子，嘴里含着东西说“改明儿，也整个沙盘。”阿柏点点头，这有何难，不过是他最近忙于检修雀鹰号而已。

　　“根据大小姐这两日探得的西边和西北边的情况，却有些棘手，他们居所简陋甚至没有固定居所，不善养殖，却行动力强很有攻击性。这一片，又以纳姆族为最强势。他们的图腾是岩鹰，周边的部落，多是其他品种的鹰。岩鹰生于悬崖峭壁，生性凶残狡猾，极难捕捉。”黄先生有些担忧道。

　　“雅玛所说，明日在纳姆族聚居地举行的竹枪会，我有些担心。”

　　“这种机会太难得，要等下次，不知道要到何时，我不愿错过。”金姣立马表态，顺王见她丢了果核，递上帕子，她胡乱在上面蹭了两下，抬手用袖子抹了嘴。

　　“我同意大小姐的说法，自来都是富贵险中求，兵法一道更是讲究抢占先机。明天，我愿意前去一探。”李通出声附和，这几天的探寻下来，他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身上翻涌的血性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众人看向顺王，顺王却从李通身上收回了目光，手摸向腕间的佛珠。李通眉头一簇，看向自己，他今天穿了身缁衣，未着甲，本没什么。忽然，李通扫了眼身旁的金姣，挑了嘴角。他倒是眼尖，李通在心里想，武将都是缁衣配轻甲，这种缁衣，他有一箱。平日他习惯配甲，今日是要入睡前被请过来，未来得及着甲。他这身缁衣和金姣身上的衣服，是一批布料一批绣娘制作，他只是命人改了大小，心细如顺王发现了并没有什么奇怪。

　　李通抬眼看向顺王，后者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及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要去也行，我和李大人带人去，你在家呆着。”顺王表态，看着金姣道。

　　“不行！”“不行！”金姣和缘觉异口同声道。

　　“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顺王语调没变，缘觉却吓得一激灵。

　　金姣却是不怕他“我和雅玛说好了！怎可言而无信？”

　　“竹枪会，又是春首，必然和祭祀、争斗少不了干系，你去太危险了。”

　　“小叔叔！”金姣也不生气，也不讲道理，反正这个热闹她是一定要凑的，危险，她自然知道，可机会也在其间。她也有些担心，可她担心的问题和顺王根本不一样，可她一直没说。一则是没有验证，一则是说出来，顺王怕是更不会同意她去了。她上前扯住顺王的衣袖，轻轻摇晃

　　“小叔叔~我要去嘛！”

　　这法子一直屡试不爽，果然，顺王叹了口气，道“要去也行！”

　　“吔！”

　　“先别高兴，明日我和你们一道去。”

　　“小嘘嘘，你！”金姣生气的甩掉了他的袖子，一想到顺王处处要管她，她浑身和爬满了蚂蚁一样不舒服，很烦躁。

　　“顺王倒是多虑了！”李通出声解围“他们即使真要上竹枪，咱们手里却是铁器，明天定会全身而退。一道去也没必要，顺王殿下还是此间坐镇更好，毕竟，你更能压服众人。如果我在他们之间也有这种威慑力，我倒不介意明天留下，换顺王前去探究。”

　　“就是就是，小嘘嘘，你出去太抢眼了，我怕到时候反而惹来麻烦。”金姣赶紧附和。顺王见李通用话把自己的方案都堵死了，金姣却没心没肺的只想明天去凑热闹，心里十分堵得慌。

　　“大人可敢保证？”顺王看向李通，后者抱拳，郑重道“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把大小姐全须全尾带回来，甘受军法处置。”

　　顺王合了一下眼，金姣知道成了，还没等她跳起来，顺王睁眼看向李通，道“大人，是不是也该返航了？前几日就想和大人说，只是怕大人身体未愈，如今看来，倒是大好了。大人之责，不过是负责押送众人前往新岛，却无需驻扎。”

　　说罢，他看向金姣，后者一愣，倒无不可的点点头“这几天风向倒是合适！而且我知道条近路，若是驱使雀鹰号，不日即可到达海陵！”她想尝试这条航道很久了，本来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施行，现在机会近在眼前，她更开心了。

　　顺王、李通，看着没心没肺只想自己那摊儿事儿的金姣，异口同声道“再议！”

　　金姣纳罕的看二人日渐默契，无不可的摊手，反正，明天先去竹枪会再说。

　　第二日是个好天，金姣一行人，起了个大早，顺水而下。今天林子里的鸟兽都格外活跃躁动。

　　“喂，今儿那竹枪会，是不是有危险？你连小阿鸣都没带。”荼蘼凑在金姣身旁，低声问。

　　金姣横了她一眼“是你哭着喊着非要来的，生死自负！”

　　“我不是说这个！”这次船上十人，除了金姣只有她一个女的，这还是她好求歹求来的。

　　金姣今天还是一身黑衣，只是腰带束紧就显得玲珑有致，梳了个高悬的麻花辫，绑了红丝带，一点点颜色，就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起来。荼蘼本也生的不错，只是大大咧咧惯了，性格倒在样貌之前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两个人凑在一起，画面很是赏心悦目，有几个汉子不好意思的别开眼，又忍不住偷偷的看。

　　隆隆的鼓声从远处林间传来，林间的鸟雀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好像找不到能安心立足的地方。河道很是畅通，没有金姣想象中的拥塞，想来此间部族还是习惯走陆路，看来陆路的探寻也不能落下。前天他们来此河道探查的时候，人迹罕至，今天已经有很多人走过留下的痕迹，看来他们不是来得最早的。

　　船系在隐蔽的旁支里，留下两人看船，一行人改走陆路继续前行。

　　纳姆族聚居地，在山林之间，也是水源充沛，他们住树屋大多高悬于头顶之上，对老人妇孺不是很友好，金姣边走边看边想。他们离鼓声越来越近，这里竹林茂密，上手敲击，质地坚实。

　　忽然，一片开阔的土地跃入眼帘，李通、声闻、阿桦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把金姣围在了中间。开阔的土地上，一座五六米的竹木台子平地拔起，台子上，有装饰，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坐在上面。金姣眯着眼看，对当地人的年龄她还是估算不准，不过那人脸上的沟壑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股腾腾杀气，应该是族长而非祭司，这个纳姆族也像他们之前推测的，尚武。

　　台下，纳姆族的人分立两侧，他们赤|裸上身,头发披散，男女下身围着编织物，赤足而立。好多人手里握着竹枪，男子站在前面，零星的女子立于身后，同样上身精赤，不过头发和一些草木饰品遮掩，并不见羞涩。女子手里握着寸长的木棍，也是气势汹汹的。

　　金姣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果然，宴无好宴。

　　她目光飞快在人群中搜索，雅玛和她的族人站在很靠近高台的地方，看来站位有讲究。台上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在场的众人目光也早投了过来，都集中在他们身上。金姣等人却不见畏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荼蘼，你一会儿跟好声闻。声闻，我把荼蘼交给你了，寸步不离！”金姣等人走向高台，她低声嘱咐道，两人低声应诺。

　　众人停在台前，李通上前一步，挡住台上首领打量金姣的目光，朗声道：

　　“尊敬的首领您好，我们是在峡谷落脚的外来者。初来乍到，有幸参加贵族盛会，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若有做的不合适的，还望直言相告。”他一挥手，后面自有人把几桶果酒，抬到前面。

　　首领垂目，声音沙哑很有威压“远来的客人，请往前站。竹枪会，已经很多年了，本是我族庆典，近些年倒是各族都愿意来凑凑热闹。至于规矩，我们纳姆族只有一条，强者为大！

　　人来得差不多了，我宣布，纳姆族竹枪会，现在开始！”

　　哚的一声，族长把手里的竹枪掷出，狠狠钉进了离李通的脚前，不过寸余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