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62、男宠

　　金姣起身，去了临近门口那边的大窗户，轻轻推开。这个包间很大，一面大窗临海，海景街景尽收眼底；另一面窗户冲着楼梯汇聚的大厅，有热闹可看。设计者，可谓精通此道。

　　刚刚楼下喊话之人，是之前陈添保船上，打炮不太准的那位红衣少年。令金姣纳罕的是，他说这话的人，竟是借风溜掉的那队缯船领队，紫袍少年。

　　紫衣少年这样的姿色，这样的才能，更重要的是，姚一龙这样的性取向。龙嫂可不是只能专心搞事业，靠事业，和姚一龙绑定。

　　金姣回头示意李通，这真的是个大瓜，信息量太大。李通起身，凑到她旁边去看。

　　“大老板爱重于我，我自当知恩图报，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紫袍少年真的爱穿紫，今天又是一件样式不同的紫袍。金姣心里直竖大拇指，这绝对是个狠人！能把这么不光彩且屈辱的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还心怀感激。

　　红衣少年没想到他如此不知廉耻，一时间竟有点儿词穷“张保，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你~你个男宠~身为男子，以色侍人……”

　　金姣听得直摇头，用言语攻击人，得对方在乎，有反应才算数，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

　　紫袍少年张保，朗声道“阮阳小王子，你口口声声说男宠男宠，在你看来，如此低贱下作。那我且问你，你家大王子如今又何在？”

　　金姣一愣，看向张保，他对阮阳的轻蔑之言，还是有反应的，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不以为然。不然，不会口出不逊。这不，他此言一出，周围很多人，等着听八卦。

　　阮阳脸色一变，由红转紫，拳头攥得死紧，紧紧抿唇，竟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金姣看着阮阳，嘴角垂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你不说，我倒是可以替你宣扬宣扬！你家大王子，别家不知，我却是知道一点。他不像传闻中生得丑陋或天生不足。

　　恰恰相反，他是你们这辈中，最出色的一个。只可惜，他在年少时，就被送给了镇海侯！成了他众多男宠中的一个！”

　　“啊~”众人一片哗然！李通看向金姣，后者面露诧异。金姣心里纳罕，真是吃瓜吃到自家。

　　“你说的对，以色侍人，难得长久，镇海侯素来爱搜集十几岁的男孩子。最得他宠爱的那个，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敢问，你家大王子，如今又何在？”张保又给阮阳补上一刀，这才是用言语杀人的典范。

　　李通看着金姣目不转睛的盯着阮阳，低声道“这安南国，倒是开放自由，公共场合，就这么妄议皇家，竟无人觉得不妥。”

　　阮阳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可他的嘴闭得更紧。金姣有种错觉，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儿，眼中含泪，竟是快哭出来了。她嘴角微微扬起，李通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金姣腿一翻一踩，跨坐在了窗棱上。冲着下面喊道：

　　“我来自大夏国，可我怎么听说，我们镇海侯，最爱的是我国第一美男子--顺王！顺王的样貌我有幸见过，那真是天上少地上无的人物，漂亮极了！啧啧啧！”

　　屋里，施济孙和声闻同时喷了出来。施济孙是为她的寡廉鲜耻，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么？声闻则是害怕，这大小姐真当自家主子是个没脾气的，以为谁都能在垂涎主子美貌后，还好端端活着。

　　李通也笑了出来，镇海侯听了不知道会不会从地底爬出来；还有那顺王，难道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被皇帝忌惮么？想想那些消失的人物，那得是怎样的雷霆手段。

　　他真的很想扒开金姣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不过，原本虚无缥缈的传闻，被她说出来，竟让人浮想联翩。难道？他赶紧晃晃脑袋，差点儿被金姣带跑偏了，是与不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楼下两个少年，闻声望上来，金姣冲他们摆摆手。他们看到了金姣、李通二人。张保没有注意过金姣，但他认出了李通，微微一愣。阮松却是死死的盯着金姣，像是要把她看出个窟窿来。

　　“旧港土司在我们这儿，两位要不要化干戈为玉帛，上来喝一杯？”金姣笑着邀请。

　　张保略一思索，抱拳告罪“实在是小子无状，不应该在此，说人是非。实在是被小王子说中了痛处，羞恼难当。还望大家原谅则个，改日再负荆请罪，今日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说完竟是转身离开了。溜得倒快，金姣哼笑一声。

　　她看了眼阮阳，把腿收回，进了屋。李通看了一眼，也回了座位。屋内众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姑娘们的眼里，更是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想问，却不敢问。

　　不一会儿，有人撩帘进来，来人竟是阮阳。施济孙吓得洒了杯中酒，有几分狼狈的起身，匆忙向他行礼。

　　阮阳却没怎么关注他，目光竟是落在了金姣身上，李通起身，抱拳“原来你是安南国小王子，阮阳？这厢有礼了！”

　　阮阳对李通敷衍的回了个礼，他提着一口气巡视一圈，看着金姣的时候，竟是垮下了肩膀。

　　金姣从自己桌上，翻转过三个倒扣着的酒杯，提壶满了三杯酒。“安南国小王子，阮阳？炮打得一般，船也控得不咋样。不过，胜在家教好！我敬你！为你的好家教！”

　　阮阳在她说打炮、控船的时候，变了脸色，却在她端起酒杯咣咣咣饮下三杯时，倒退了一步。“你~你~你有病！”金姣上前走到他身边，吓得阮阳又退了几步，金姣贴近他耳边。

　　“我还记得你啊，我还记得你哭着鼻子追着我说的话，每一个字！”

　　阮阳又大步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咣当撞到了墙上，惊恐的看向金姣，然后夺门而逃！金姣愣了一下，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好久才止住。

　　“大小姐累了，给她找个房间休息吧。不要有窗户，你们在门口守好了，不要有一只苍蝇飞进去，也不允许有一只苍蝇飞出来！有一点偏差，我唯你们是问！”李通冷着脸看她，金姣的笑慢慢收敛，面无表情的等人来带她回房间。

　　宽敞舒服，却真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金姣看着床顶的承尘，慢慢闭上了眼睛。有些很久远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高床软枕，困意袭来。

　　当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喊她起来，说李通等人已经在等她时。她睁开眼，有点儿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昨晚，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笑着流下了眼泪。她伸手，脸上有凉凉的湿意。

　　有小丫鬟进来服侍她洗漱，又重新给她梳好头发，是和昨天不一样的发式，金姣对着镜子，好久没照过镜子了，满意的照了照。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片金叶子，塞给了小丫鬟。小丫鬟激动的谢了又谢，送她去用早膳的路上，一直不停的介绍着海纳百川、江坪，和所有她知道的一切。

　　金姣一进屋，施济孙并不在，雷三儿正在跟李通低声汇报着什么，看来昨天夜里没闲着。她撇撇嘴，真是不公平。

　　她自顾自的坐下，桌上摆了早饭，是些粥羮和精致的点心。李通没有看她，听着雷三儿的话，反而是雷三儿边说话边看她。声闻远远看着，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通摸了摸他身前粥碗的温度，替换掉了金姣面前的。他眼前的这碗是刚端上来的，还有些烫手。而他换掉的金姣面前那碗，是早端来的，已经有些凉了。

　　金姣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碗，他们两个人做这些的时候，都没有看对方，倒像是很有默契。雷三儿的脸阴下来，为了二人的举动，可他有几分幸灾乐祸，因为据他观察，金姣不吃热饭。可他的笑没挂住，金姣拿起勺子，只轻轻吹了吹，就开始喝起来，烫并快乐着。

　　李通坐着，而雷三儿站着，前者没有看后者的表情。李通看金姣吃得香，不自觉松了眉头。远处的声闻却把一切，尽收眼底，微不可查的皱了眉。

　　等她吃完饭，李通也扒了几口，他吃饭也是个快的，把桌上的小菜打扫了个干净。

　　李通起身，简单说道“该打听得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要补充的昨天已经把单子给了施济孙，他说会安排人送到船上。咱们今天就返回雀鹰号！”他们不敢在外面久待，怕无端生出些是非来。

　　金姣无不可的跟着起身，一行人随李通来到大厅。清晨的海纳百川很静，没想到鸨母竟起得这么早，候在了厅里。

　　鸨母手里拿着一个五彩的琉璃盒子，她献宝似的上前打开“大小姐快看看，昨儿在街上看到，想吃的，是不是这种糖。”

　　金姣看着盒子里精致的糖果，下意识的点点头，伸手接过鸨母递过来的盒子。接过后，她才看向李通，后者轻轻合眼，算是默许。她发自真心的笑了“谢谢姐姐，等我再来江坪，一定来找姐姐玩。”

　　“一定要来！到时候我备酒水！咱们俩，一起喝一回酒，我可听说了，你酒量好着呢！到时候不许赖皮！”鸨母看上去，对金姣的喜欢倒有几分真。

　　众人出了海纳百川，太阳刚蹦出海平线，金姣摩挲着手里的琉璃盒子，倒比糖果价高。看着她渐渐露出的小虎牙，李通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好心情的问“就这么喜欢吃糖？”问出口才觉得不妥，而金姣也收了笑，斜晲着他。

　　施济孙的人上前，解了尴尬气氛，在他的引领下，大家往港口去。没想到这么早，生活在船上的人已经开始活动，沿岸还有叫卖早餐的。说话声，叫卖声，笑声和细微的哭声，吵吵闹闹的合着海浪的声音，让金姣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们终于看到了小艇，接连上船，雀鹰号就在远处，不用人引领也能返航。施济孙的人代表主人再三殷勤示好，直到李通脸上有些不耐，他才收住了话头。

　　绕在桩上的缆绳，一圈圈解开，小艇慢慢漂离码头。就在这时，有人跑了过来，怕他们走远，边跑边喊。

　　“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