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60、海纳百川

　　金姣所指之处是临海一座小山，上面一座小楼建的气派，灯红酒绿，客似云来。名字起得更是大气“海纳百川”，就是酒楼旁边一串红灯笼很是招摇。

　　施济孙面色难堪的看向金姣，要没她跟着，原本还真打算请李通去那里，可现在。回头一想，不对啊，他难为情个什么劲儿！

　　“李兄？”他询问的看向李通，李通看着金姣捏着自己袖子的手，半晌，问“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金姣笑得一脸灿烂“什么地方？有好酒好肉的地方呗！”

　　李通叹了口气，这么说，倒也没错。“就那里吧！”他对施济孙抬手，又回头叮嘱道“一会儿，跟好了，别乱跑。”

　　“知道了，三哥！”金姣真就像跟自家哥哥出来见世面，满脸的雀跃。

　　施济孙和李通在前面走着，金姣落后几步，雷三儿凑过来，调侃道“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儿？”

　　金姣也低声说“不是你说的么？赌场、酒肆、勾栏院。这地儿一看，就是三者俱全！”而且，还看上去很贵，能宰施济孙一顿，让他出点儿血，她也是高兴的。

　　“哎呦，我说这喜鹊大清早就在枝头喳喳叫，原来是有贵客！施公子！您可是稀客啊！”迎门的仆役很会说话，回头就指使人去喊鸨母了。

　　“这不是咱们的土司大人嘛！您大驾光临，咱们这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二层小楼，四面都有大大的扶梯，汇聚到中间，这个时间，还没掌灯，鸨母却已经盛装打扮，款款走下楼来。

　　“这位是？”鸨母眼尖的看向李通，嘴上客气，眼睛却毫不客气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我世兄，姓李，从大夏朝来，家里是在北地做香料生意的。”

　　李通拱拱手，施济孙递出一小锭金元宝“我这位世兄可是第一次来咱们江坪，好酒好菜尽管摆上来！”

　　“哎呦，您的客人，自然就是我的贵客。”鸨母上前轻轻摸了一下施济孙的手，小金元宝就不见了。

　　行家啊！金姣一挑眉。

　　“快请，最好的房间，给您备着呢！您不来，净落灰了！可惜了那么好的风景！”鸨母引着大家往楼上去，边走边聊。

　　“那这姑娘？最近可来了好多漂亮的姑娘！”鸨母瞥了眼金姣，后者天真的抬眼看她，鸨母有几分见猎心喜，这样好的货色，要是让她调|教一番，又是一根顶梁的柱子。

　　“漂亮姐姐，咱们这里还有比你漂亮的姑娘么？那你可得喊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金姣歪头笑道。

　　鸨母脚下一顿，反应了半天，随即前仰后合的笑起来。“我的天啊，我今儿是被个小姑娘夸了，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今天啊，饭都能多吃一碗。

　　漂亮姑娘，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这位小姐，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妓院里不刚有好酒，漂亮姑娘，还有好厨子！

　　“我爱吃甜食，各色的点心，都给我来点儿。我还爱吃个新鲜，咱们江坪有什么特色，我都想尝尝！”

　　施济孙瞥了金姣一眼，你倒是真不客气，你有点儿当囚犯的自觉么？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可转念一想，你猜怎么着？人家可不就是个大小姐么？彻头彻尾的！而且，更不见外的还在后面。

　　“姐姐！我们从海上来，船上洗澡废水，能不能借我个地儿梳洗梳洗？反正饭菜上来还有些时间，哥哥他们聊什么，我又不爱听。”金姣扯着鸨母的广袖，轻轻摇晃。鸨母觉得自己如铁石一样的心，都要化出水了。

　　“没问题，来人，快去给小姐开间上好的客房，找几个机灵的伺候着，再看好了门，别让那不长眼的惊扰了小姐！”这是怎样的家里，能养出这样的孩子？见过世面，贵而不骄，娇而不纵。

　　施济孙气得差点儿摔倒在楼梯上，他看了眼李通，李通点点头，看了下侍卫，声闻早就悄悄往上挪了一步。金姣高兴的跟着来迎她的丫鬟装扮的女孩儿去了，李通的侍卫和声闻紧随其后。

　　啧啧，这哥哥看似不经心，其实也是眼珠子一样护着，还有这护卫。幸亏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又是施济孙带来的，她没有怠慢。这行人，初见时，觉得衣着过于朴素又风尘仆仆的，可后面真是越看越不一般。鸨母已经想着，怎么维系长期客户了。

　　金姣洗漱完毕，浑身舒坦的被引到包间时，饭菜已经摆上了。她一进去，雷三儿停了话头，看过来，众人也都看过来。她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不过头发梳了刚刚在街上看过的，江坪姑娘时兴的发型，攒着银簪。面上涂过面脂，嘴上匀了一点儿唇脂，整个人都闪着光。她坐了李通左手边空着位置，每个人都是单个的矮桌，席地而坐。

　　“哎呦，姑娘们知道有贵客来，非要再装扮装扮，催不动催不动啊！”鸨母还没进门，声音就飘了进来，她这么一说，谁还会对姑娘的迟到而介怀。她一进门，下意识的看了眼金姣，双眼一亮。随即，想起正事儿似的，走到了李通面前。

　　“知道您家是做香料生意的，这不，我就厚脸皮来求您。最近，刚认识了个香料商人，说是卖给我上等的沉香。你们也知道，我这开门做生意，接待的也都是贵客。花钱不怕，只怕花钱买不着真货，到时候贻笑大方，还请您给掌掌眼。”不由分说，走到了李通桌前，掏出一块儿巴掌大的香料。

　　李通哪里知道这些，他几乎下意识的，瞟了眼金姣。金姣收到他的眼神，还没坐稳，就又挪到了他桌旁，整个人没什么形象的趴伏在上面。

　　“三哥怎么又看我？这一路考校还没完了？早知道，还不如在家呆着背书！”

　　“让你说你就说，不爱被考校，下次别跟我出来。”李通半真半假的威胁道。金姣撇撇嘴，怕你了还不成？“那考校归考校，如果我答对了，得另外有奖励！”

　　李通看向她明亮的眼睛，饱满的唇，把目光移开，问“又看好什么了？”倒真像个嘴上嫌弃，实则会满足自己妹妹愿望的好哥哥。

　　“我在街面上看好了那种宝石样的糖果，你也知道，娘不让我吃街上的东西。不过，三哥，你买给我，就不一样了！”

　　“哎呦，我还当什么稀罕东西。大小姐，也别劳烦兄长了，只要你帮我看好了。我托大，您喜欢的那种糖，管够！而且，保管比你在街上看得更漂亮，还干净，吃起来放心。”鸨母母爱都要泛滥了，给她买给她买，让她吃啊！

　　“三哥，怎么样？”金姣扬扬下巴，李通无不可的点点头。金姣伸手，从鸨母手里接过那块儿沉香，一摸、一掂重量，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姐姐，要不都说人美心善，您啊，被骗了！”金姣看向鸨母，后者惊讶道“什么？！”金姣垂眼一笑，都是人精，从来就没有傻子。

　　“这是黄熟香，按香谱论，也算沉香。不过是最次一等的笺香，和您说的上等沉香可一点儿都不沾边。黄熟香，是熟脱，泛黄才得名。上等的沉香，还是以生结，坚黑者为上。”

　　鸨母结果金姣递回的黄熟香，懊恼道“哎呀，竟是个骗子！还骗到老娘头上来了！”

　　金姣忍住笑，继续道“姐姐，您也不亏，还不是图便宜才上当受骗，可是，便宜哪儿来的好货？好货，从来都不便宜，也不易得。就像这房里焚得，可不就是上等的沉香，这香气，醇厚而回甘微苦。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产自真腊的上上品！

　　姐姐已经有了这样的供货商，却还想着找更便宜更好的，实在是贪心了。亦或者是姐姐小气，怕我们向你打听货源，才拿这劣等的香来糊弄我们？我们这本还想求你，给介绍一下，牵个线，现在倒是不好开口了！”

　　鸨母哈哈笑起来，连着虚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怪我，怪我！怪我图便宜，还想能不能撞个大运捡个便宜，倒是着相了！大小姐教训的是！这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特别是遇上你们这样的行家！我啊，权当花钱买教训了。”这是认下了上当受骗却没认下试探喽？金姣也不难为她，在场的人都没有傻的，马上品出了其中味道。

　　“哎呀，说到牵线搭桥，那是我们本行啊！咱们这儿，可不缺消息和人脉，凡是小姐和公子看得上，我办得到的，定是没有不尽力的！只盼你们啊，多上我这儿来坐坐！”鸨母这就是公然卖好，卖个人情喽，倒也不亏。

　　金姣看向李通，示意他见好就收，李通抬头对鸨母道“不好意思，妹妹在家宠坏了，说话没规矩。我们这次本就是来探路的，有好的买家、卖家，我们自是求之不得！先谢过您了。”

　　“怎么会，您家这个小姐啊，我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以后路过，都来我这儿坐坐，好吃好喝管够！”鸨母这话倒不似作伪，金姣好像，有天生招人喜欢的本事。

　　“我啊再去催催那些姑娘，也命人去给大小姐备糖！”转身利索的走了，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只是平常的过来客套了几句。

　　“谢谢姐姐！”金姣笑着回道。

　　等人出了房间，她对着李通挑挑眉，点了点他面前另一只空酒杯。李通忍笑，提起酒壶，给她斟满。金姣提杯，一饮而尽，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座位。

　　“来来来！”鸨母的声音由远而近，还有很多轻盈的脚步声，一掀帘，一队姑娘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