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59、江坪

　　“大小姐可在此间？”李通的近卫在外面高声问道。顺王皱眉，真是一个两个都没有规矩。

　　“金姣，李通若喊你一起上岸，切莫惹事，能忍则忍。还有，船上进了大鱼，你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如果只是意外搅进来，江坪或许是他们脱身之地。但，他们如果另有深意，你一定要小心！”顺王见金姣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她是没听进去还是闹情绪。

　　“不管侯爷给你留了什么底牌，都是让你自保的，他不需要你去替他以身犯险，洗刷冤屈。切莫意气用事！切记！”

　　金姣忽然抱住顺王，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嘘嘘，你好烦，像我爹爹。可是，小嘘嘘，我爹爹不在了，好像是个人都能欺负我。我会忍的，因为，我没有了任性妄为的底气。你放心吧，我一定平安回来！好好的活着，我答应爹爹的。”而且，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她抽身而去，顺王留在原地，却因为她的话，攥起了拳头。

　　李通的近卫在外等着，缘觉、声闻二人面色难看，真是太没规矩了，当他们俩是死人么？

　　“大小姐，将军要登陆江坪，邀您一起。”金姣点点头。

　　“大小姐，王爷交代了，让我随您一起前往。”声闻上前一步，金姣知他做事沉稳，小嘘嘘对他很是信赖，点点头，没有不允。李通的人也心里有数，领着二人，往甲板而去。

　　甲板上，施济孙等人已经上了银白小船，等着替他们引路。雀鹰自带的小艇上，已经有两个杂役等候，李通身旁除了近卫，雷三儿居然在列。雷三儿看到金姣身后跟着李通和顺王的近卫而来，先是一愣，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李通，和他的两个近卫，金姣、雷三儿和声闻，共六个人，上了小艇，加上划船的，他们总共八人。金姣细细看了，想了想，点点头，李通是个仔细人。这两个杂役，和船长无关，说不好，本身就是李通的人。

　　船上，有王爷、有黄先生，船长翻不出大浪。金姣的人也被留在了船上，不用担心她独自脱身，真是好算计！

　　“大人，请！”施济孙和李通私下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面上藏不住的高兴，不过态度也恭敬了很多。两艘小艇，并列而行。他瞥了眼金姣，冷哼道

　　“没想到，你也同行，这莫不就是身为女子的便利。”

　　雷三儿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个施济孙对着金姣好大的怨气。李通皱眉，这人是真傻，不是装的，这话连他都装进去了。

　　金姣早在顺王那里发完了脾气，现在整个人都很平和，她点点头，客气道“你也不逞多让，面白无须，细腰长腿，想来也便利的很。”

　　“你，你什么意思？”施济孙面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金姣无聊道，声闻偏头憋笑，真是开眼了，没见过这么喜欢找骂的，明明说不过还死皮赖脸往上蹭，这不是碰瓷么？

　　“你~你~”施济孙抖着手指，却说不出话来，他憋了半天，只是对李通拱拱手道“大人，我们的船在前面先行，为您引路。”

　　李通抬抬手，施济孙的银白小艇，咻的一下就开出去一截。金姣偷笑，李通无奈摇头。雷三儿不知道他们俩恩怨，只是金姣在这场机锋里一点儿没吃亏。

　　“他那小艇，看着木不木，草不草的，是什么材质？”李通指指小艇，问金姣道。

　　金姣玩着辫子，撇嘴“那是芦苇，上好的芦苇才出这种银白的杆，上百亩上等芦苇田，才能挑出几根。这一艘船，可不知道得费多少工夫，亮出来就差把四个字贴脑门上了。”

　　“哪四个字？”李通抬眼看着金姣，后者高兴的摇着辫子，得趣道“人傻钱多！”船上的人都笑了。

　　“一会儿上岸，你别总招他。我怕要他办的事儿没等办成，他再气出个好歹来。大小姐高抬贵手，让我差遣完他，再说。”李通玩笑道，雷三儿垂眼，他不知道，李通和金姣在一起，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能办什么事儿？”金姣嘟囔着，无不可的点点头。

　　“大小姐不给咱们说说江坪？”李通一瞬不瞬的看着金姣，她自从上了小艇，整个人都自在的很。刚刚从他屋里出去发了好大的脾气，被顺王拽到屋里，这么一会儿就哄好了。

　　“声闻，给将军讲讲！”金姣指使起顺王的人来，一点儿都不客气。这要是缘觉，还得生会儿气，声闻却好脾气的笑着应了。

　　“江坪本是安南国一个边陲小镇，后来，海上繁荣起来，也就带火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算是三不管地界，做生意也只讲公平，不看对象。”

　　“三爷，你可知此行为何叫上你？”李通看向雷三儿，雷三儿摇摇头，却是不卑不亢“将军自有自己的打算，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三爷地面儿熟悉，入了江坪，应该是如鱼得水，我需要三爷帮衬，打探些实在消息。”就是真正有价值的消息，而不是谍报上平平记载的那些。

　　雷三儿歪头，正好看到金姣在看他，他们两个人坐得近，他像无意识的伸了一下腿，蹭了金姣的腿一下，金姣瞪了他一眼。

　　“我在海陵的时候，占了个地利，因为自小长在那里，熟悉。这江坪，却是生得很，不一定能帮上将军。”

　　李通垂眼，像没看到两个人打得机锋，也没看到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腿。问道“那你只说，到了一个地方，要打探消息，应该去哪儿。”

　　“自然是：赌场、酒肆、勾栏院。”雷三儿不太自然的看了眼金姣，后者横了他一眼，收回了挨着的腿。

　　李通抬眼“这不就是了，一会儿还请三爷张罗！我不精于此道，别在地面上，说错话办错事，得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得罪的。”

　　“愿为将军马前卒，此行，我就是您的小厮。”雷三儿马上领会了他喊上自己的意图，溜须拍马毫不手软。

　　金姣撇嘴，这雷三儿对着谁都没脸没皮的，就是跟她，从来都是傲气得很，脾气也大，怪了！

　　“我可不给你当侍女！”金姣赶紧摘清自己，她可没有上赶着犯贱的毛病。

　　“你这样脾气的侍女我也用不起，你觉得咱们装什么比较像？”李通看着金姣。

　　金姣也不客气，道“我啊，也就缺哥哥。我娘是指望不上了，总想着我爹爹早年能犯些错误，给我弄个哥哥出来，却是一直没等着。你就先给我做哥哥，我过过瘾！”

　　李通挑着嘴角，笑了。她坑起爹来，绝不手软，就这样，还见不得别人说她爹爹一个不字，也不知道她这是孝还是不孝。

　　“都听见了？”李通抬眼环视众人。众人应是“公子！大小姐！”

　　称呼惯了，也没什么不妥帖的地方。李通看向金姣，坏笑道“小姣儿，叫声哥哥听听。”雷三儿眼神一暗，瞥向李通。

　　金姣脸皮厚似城墙，出来前顺王也已经安抚好了她的情绪，现在只是略一想，歪头甜甜喊了声“三哥！”

　　李通一愣，他忽然想起，二人初见时，妹妹李柔，就是这么喊他的。却没想，金姣竟都记得。

　　“大人，到了，前面就是江坪！”前面船上的施济孙冲他们招手，几人顺着看过去，一座繁华的小城，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回望，远处停着许多大船，雀鹰也远远停着。江坪边上，水浅暗礁多，大船停不到跟前，也是这样，这里才格外和平。沿海停着许多小小的船，连成一片。有捕鱼出海的，有做买卖的，还有人生活在船上，浓郁的生活气息。

　　得亏施济孙引路，挨挨挤挤的船连成一片，要不是熟悉，都不知道码头在何处，在哪里停靠。

　　施济孙躬身等着拉李通上岸，李通却是不用，轻轻一跃上了岸。雷三儿坐得靠前，也上了岸。金姣紧随其后，两个人分立两侧，同时伸出了手。

　　金姣看看李通，又看看雷三儿，暗骂了一声有病，她又不是没长脚。她一抬脚，稳稳上了岸。声闻和李通的两个近卫也上了岸，摇橹的两个杂役，随着施济孙船上的人去了，自有安排。

　　施济孙看看金姣在李通身侧，不解的用眼神询问，李通介绍道“施兄，稍后您称呼我李公子即可，这是我妹妹李姣，你跟着大家称呼一声大小姐即可。他们是家丁，”指了指雷三儿和声闻，又指了指自己的近卫“他们是护卫。施兄，可记得了？”

　　施济孙看着金姣得意的表情，暗暗咬牙，又扬起笑脸“记住了，李兄，大小姐！那你们是？”

　　“我们是大夏国，做生意的，做~”李通看向金姣，金姣笑道“三哥，咱们家，当然是做香料生意，北境最大的香料商！”

　　李通看看他们这行人，虽然穿着简单，却是通身的气派，往小商小户挤，确实有些招人怀疑。他们刚在码头站了这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往他们这里看，更有游走的商贩靠上来，碍于施济孙的护卫拦着，不得上前。

　　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那李兄，容小弟为您接风，地方您随便选。”施济孙陪笑道。

　　金姣上前扯住李通的袖子，素手一指，“三哥，咱们去哪儿！”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