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50、这司南是祖传的吧

　　顺王摇摇头，有点儿无奈的说“她有再多不是，也已经亡故，咱们两个活人就别拿她说嘴了，对逝者不敬。”

　　“哼，那就是没有呗。”金姣得意的仰起头，她赢了“谁叫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主子！”无学、无明两人，端着许多东西进来。即便主子没吩咐，他们还是准备了洗漱的东西，两套。吃食也被摆了上来。

　　两人简单洗漱，金姣去屏风后面换了自己的衣裳。只穿了棉服和张夫人送的短褙子，把顺王的披风和曼姐儿的袍子都扔在了顺王的衣架子上。

　　“你的披风和曼姐儿的袍子都有你们的印记，不好随便处置，你收着吧。”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自顾自喝起来。

　　顺王把她爱吃的小菜，调换到了她的眼前，看了看衣架“我的衣服倒也罢了，这钱家小姐的衣服，放在我这儿，恐有不妥。”

　　“我是回不去了。”金姣把不喜欢吃的挑出来，放进了顺王面前的盘子里。“你回去着，帮我捎给她，我欠她一句谢谢。”

　　顺王刚夹起她拨过来的菜，停了一下，放进了嘴里。“嗯。”他应了声算是答应了。“只是，你一件厚衣服都不留？”

　　“你看看，我以为你和他们不同。你就没觉得这气温，已经和之前大不同？”她不说，顺王还真没注意到“再往后，只会越来越热，过两天这棉衣也穿不了了。昨儿，不对，前天我在李通房里看过了，新岛也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她好像对流放之地还挺满意。

　　“我要回去了，今儿还没干活儿呢。”吃饱喝足，金姣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准备走。顺王习惯了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赶紧起身，塞给她一瓶金疮药

　　“手上的伤口，记得上药，我昨儿看了，已经合口了。你恢复能力真是好，普通伤口让海水泡了，不更容易感染，你倒好，海水泡过，反而好得快了。”

　　“我是谁？我可是金姣啊！”金姣露出了她的小虎牙，逆着太阳，晃着了顺王的眼。等顺王反应过来，她早蹦蹦跳跳的走了。

　　“主子！”缘觉上前有事禀报，顺王却像陷入某种回忆，他问道

　　“缘觉，你可见过太阳，可见过阳光停留在人的肩头？”

　　缘觉挠挠头，主子这说的什么傻话，谁没见过太阳，谁又没被阳光照拂过？可他不敢如此回答，而且，主子也没想他回答。

　　金姣一出船楼，就感觉到许多打量的目光，她看过去，对方腾的就收回目光，装作忙自己手里的事。士兵、囚犯、杂役，都是如此，连之前和她关系不错的杂役，见她过来，也小心翼翼的避开目光。

　　金姣耸耸肩，手里拿着辫尾，大摇大摆的回了底仓，竟无人拦她，也无人上前搭话。她到舱门前，士兵恭敬的替她开门，金姣疑惑的晃了下脑袋。

　　刚一进门，女囚们又一下子安静了。现在还不到正午，在外面干活儿的人很多还没回来。石娘子正在照顾抱子，一看见金姣回来，两眼放光，扶起抱子，说“抱子，这是你的救命恩人，有生之年，你必感念此恩，没有她奋不顾身救你，你早就没了！”

　　抱子还有些虚弱，但也很乖巧的跪地磕头“谢姐姐救命之恩。”

　　“乖！”金姣扶他起来，摸他额头还有些微微的烫。“怎么？没找人给他看看？”

　　石娘子拉过抱子，亲了亲额头“昨儿王爷手下的小厮帮着看过，也开药了，已经服下。说是又着凉又受了些惊吓，难免会有些发热，幸好没有大碍了。”

　　“大小姐！”石娘子想了半天，像是有话要说，却被人打断了。

　　“大小姐，将军有情。”

　　金姣心想，这人没完了！不知道“消停”两个字怎么写是不是？她有些不耐烦的转身跟上。穿过甲板的时候，正好看到雷三儿领人分发食物，两个人走了个错身，金姣抬手跟他打招呼。雷三儿上下扫了她一遍，一扭头，走了，和没看见似的。

　　唉？毛病！哼，金姣一扭头，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

　　一步迈进李通的房间，就感受到了气氛压抑。李通坐在主位上，大胡子船长和一个着官服的年轻人正为什么争执不下，黄先生居中调节。

　　“来，大小姐来了，咱们让她来评评理。”大胡子船长好像见到了救星，穿官服的年轻人把头一扭，很是不屑，鼻孔冲着金姣哼了一声“我不信，前天那场风浪有人能预测到。”他应该就是此行的阴阳官了，预测天气、牵星测绘，都是他的专业。

　　“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我是不是特意来问过你一次，你就是说无风无浪。”大胡子船长转向金姣求证“大小姐，你是不是早就预测到了，前天会起风浪？”

　　黄先生和李通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回答。

　　“前天那场风浪，哪有人能预测到。”金姣脸不红心不跳的睁眼说瞎话。阴阳官哼了一声，他就说，哪有人能预测。

　　“那你那天为什么让那帮孩子一人拿了根绳子？”船长被人质疑，恨铁不成钢的看向金姣，你有如此神通，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本事在哪儿不是受人追捧的。

　　“我让他们练习绳结。”

　　“那你为什么知道风雨将停？”

　　金姣看向步步紧逼的船长，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心情很好的说“因为我上通神明啊！”

　　“你！”船长被她噎得无话可说。金姣还火上浇油的指指黄先生“不信，你问他，他也能请神，他肯定知道。”

　　黄先生摸着胡子一愣，让她这么一说，怎么感觉自己和神棍似的。

　　“说重点！”李通有些看不过去，出声制止道，再这么扯皮，船又开出几海里去了！

　　“不管会观天象，还是会通神，你来帮咱们看看，现在是不是偏航了！”船长气急败坏的摆弄着沙盘上的船只，“我说现在是这样，需要调整角度，才能到江坪。他却非说船是这样，要调到这个角度，才能到江坪。”

　　船长摆了两个角度，金姣抓过辫尾，扫了扫手心。

　　阴阳官估计已经和他辩了许久，有些不耐烦的掏出自己的指南罗盘，摆在了沙盘之上，巴掌大的罗盘上，灵巧的指针晃了好久，勉强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黄先生应该略通此道，也极有耐心，又一次向金姣和李通说明道“按照万大人罗盘所示，他所作出的调整是应当的。”

　　金姣看向船长，刚刚底气挺足的船长，有些脸色不佳的示意人抬上他的罗盘。这时，金姣才看到应该在理货的阿柏，和一个杂役一起抬过来一个罗盘，沙盘上肯定是放不下的，两个人把罗盘放在了旁边空着的茶几上。

　　“噗嗤~”金姣毫不掩饰的笑了“船长，您这司南，是祖传的吧？”放在茶几上几乎赶上几面大了，一个八卦图，上面一柄勺子不停的转动。船长老脸一红，藏拙藏狠了，现在贻笑大方了。

　　阿柏低头掩饰眼底的笑意，不是祖传的，是从库里刚翻出来的，他惊讶的是，勺子居然还能转动。

　　勺子终于在船长脸红得要滴血的时候，停了下来。黄先生赶紧上前，好像没有看到船长的尴尬，解围道“嗯，按照船长的司南所示，他刚刚说的调整也是应当的。”

　　可是，船在同一时间，只会驶向一个方向。

　　“不说别的，只他那个司南，就比不过我的罗盘。”阴阳师趁机羞辱道，比起船长，金姣肯定更看不惯他，两把刀的功夫就敢出来充大爷，一船人的性命，差点儿就折他手里了。要不是船长处置得当，船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在这儿。

　　“噢？我倒不知，这东西，是越小越好？越小越准？”

　　阴阳师见她说话外行，早前还有点儿的敬畏，早退了个干净。“虽然不是这么比较，但在这两件物件之间，这么说也没错。”

　　你还真敢接！金姣心里耻笑他，“你师傅授你技巧时，就没跟你说过，两个指南工具指向不同方位时，除了大小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阴阳师脸色一变，看着忽然又晃动了一下的罗盘指针，知道了问题所在，可他不愿意承认，梗着脖子犟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你来啊！”

　　“哼~”金姣对他的鄙视，都懒得掩饰。

　　“哦，原来是这片海域有磁力干扰，这才偏了方向，也指了两个方向出来。”船长倒不为针对阴阳师，他只是急着导航定位。当然，对阴阳师，他也是有意见的。

　　阴阳师被船长打了脸，却怨恨的看向金姣。金姣直接给他怼回去“你看我做甚？我不说，大家就不知道你是个棒槌了！”

　　“咳~”李通用手挡嘴轻咳，掩饰自己的笑意，道“那现在可有办法，定个方位？”

　　“你说！”李通指了指也在偷笑的阿柏，金姣给了李通一记眼刀，李通装没看见。他自然知道这是金姣的人，四个人里，此人功夫最弱。

　　金姣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她也不想被带往不知名的地方，坐一条船，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阿柏大方上前行礼，道“我们杂役买不起这些金贵玩意儿，但也图个热闹，爱私底下摆弄摆弄，只是，准不准，不好说。如果不准，还望各位大人恕罪。”

　　“但试无妨！”李通手拖下巴，食指轻点脸颊。

　　“小人还需一碗水，和一根缝衣针。”阿柏要求道，李通抬抬下巴，自有人去取来。盛满水的碗放到了茶几上，侍卫递过来的针，阿柏却没接住，掉在了地上，一时找不见了。“哎呀，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金姣心里憋笑，眼尖的她自然看到针滚到了哪里。“哎呀，是不是这个？”她眼疾手快的捡了起来，上面沾了灰尘，她习惯的往鬓角抿了抿，如同做惯了女红的人一般。

　　“给你~可要拿好了！”金姣闪过侍卫伸过来的手，直接递给了阿柏。

　　“多谢大小姐！”阿柏接过，把针放进了水里，众人凑上前，缝衣针真的在碗里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