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45、世界由谁来守护

　　金姣有些慌乱，有些迷茫，她没怎么加工，就把纠结在一起的想法，说了出来，习惯性的，她需要阿松，替她理一理。“我之前，并不知道他们现在仍然是军人，还是曾经是军人，又为谁卖命。阿松，我不是防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的脑子和心，都乱糟糟的。”

　　“慢慢说，把你想到的，尽可能的说出来。”阿松轻轻摩挲了一下金姣的胳膊，让她放松。金姣深吸了一口气，让画面，想法，缓缓闪过，继续道“他们也许当过兵，可他们现在肯定不是军人，曾经的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军人。他们~”

　　“他们是海盗！”阿松从她看似无序的话里，替她理顺，得出结论。

　　金姣用力点头“他们的道德水准太低了，这不会是军人，也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阿松~”说着说着，她的鼻子有些酸，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爹爹死的时候，都流干了。泪水也确实没有流下来，但她眼睛干涩得疼。

　　“他们”金姣指指正在认真检查的半大孩子“他们……”

　　“大小姐，你昨天就护下了他们，你也教会了他们如何自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自己现在也是身陷囹圄。”阿松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很多很多画面涌入脑海，抓着金姣的手也微微颤抖。

　　金姣摇头，“我还可以做更多，可是，可是我嫌麻烦，我还想看看。阿松，你知道，我之前不是这样的~我居然还想衡量算计一下，我还想再看看，阿松。”

　　阿松被她喊得心都细软一片“大小姐！”

　　“他们今晨对我说，他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家人，阿松，他们自己还是半大的孩子，他们还需要人来保护。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应该由他们来守护。可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迷茫的看着阿松，呓语道。

　　“可是，我的世界在爹爹死的时候，已经坍塌了。这个世界，由谁来守护，与我并不何干。世界毁灭了，又何妨？甚至我还会因为有趣，添一把柴火。

　　我自己都不想活了，别人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世界为什么还不毁灭。

　　可是，我不能死，因为，我答应过爹爹……我们有誓言，阿松，我们共用一条命，我要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你们，同生共死！

　　我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可是，我没法舍弃你们的。”

　　“大小姐”阿松猛然把金姣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好像生怕她会消失一样“大小姐，你护住了我们，你护住我们了。”

　　金姣把头埋在阿松怀里，轻轻晃了晃“阿松，如果不是我，你们都可以走。”孩子们看向这边，又在阿鸣的示意下，继续检查。

　　“大小姐，誓言是相互的，契约也是双方的，我的命是你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们，同生共死！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金姣觉得热乎乎的东西从眼里涌出，她想到那些个想结束自己生命的瞬间和一个又一个夜晚。甚至就在两天前，李通羞辱她的时候，她已经离死亡很近很近。她只要松开手，这个世界和她，就都不复存在了。

　　她伸出手，环住阿松，好像某种消散的东西，又回到了身体里“阿松，我爹爹死了，我爹爹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他们却好好的活着。

　　我不想死了！我想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也不知道坍塌的世界应该怎么再搭建起来。世界由谁来守护，我不关心。

　　可是，我还有想守护的人，我能守护你们！”

　　我们也会守护你！阿松在心里回应道。

　　“阿松！我们把船抢回来！”金姣从阿松怀里撑起来，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又有了飞扬的神采。“我们失去的，都抢回来！我们丢掉的，再捡起来！”

　　阿松用力的点点头，那道久违的阳光仿佛又照射到了他心间的土地上。见孩子组成的两队已经汇合，金姣轻轻拍拍阿松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抓住阿松的胳膊，低声说“今晚就起风了，拴好自己！找机会告诉他们几个。”阿松点点头走开，金姣也走向孩子们，孩子们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当金姣和孩子们整理好，摇橹的人已经陆续进入，两拨人走了个擦肩。各种各样的目光，各种各样的语言迎面而来，金姣抬着头一一瞪回去，孩子们也跟着她，骄傲而坚定的走着。

　　“呦，这活儿干得？”“学着点儿！连些半大孩子都比不过。”杂役们见他们不刚理好了绳子，还把脚下空间一并收拾了个利索，省了他们许多功夫。

　　“看看那帮孩子，跟着个娘儿们，还挺嘚瑟的。”“有什么了不起。”“就是，据说他们干活儿，和咱们口粮仿佛！”“切，稀罕！”

　　日头挂到桅杆正上方的时候，船长看着金姣领着孩子们上了甲板，她把孩子们留在了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自己过来汇报。

　　“干得不错！”底仓和库房的人都来回禀过了，他要求一向很高，也忍不住认可。

　　“我们可以迟些吃饭，先把甲板上的活儿干了。这样，日头最暖的时候，大家刷洗甲板也方便。若是老大还满意，承诺我们的粥羮和药品，能不能兑现。”

　　“可以！你们的餐食和多的粥羮，我让灶间温着，药品，一并奉上。等你们干完活儿，我就让他们送来。”

　　“谢过老大！”金姣敬他重承诺。

　　所以，在甲板上懒洋洋用饭的杂役、士兵、和囚犯，就看着一个女人领着一队孩子，分工有序的忙活着。走过的地方，不再杂乱。绳子理顺、盘好，摆在该放的位置上，让一会儿刷甲板的人不用再重新归置。有的人默默点头，有的人冷眼看着。

　　只不过，等他们用完饭，回到各自岗位重新忙活的时候，金姣他们，赢得了他们的奖励。并不是所有的孩子亲人都伤了，但只一天的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一起行动。

　　“今天是他的亲人，明天就会是你的亲人，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不要分你的我的，才更容易存活。”金姣叮嘱道，不管他们是否听懂。

　　“你们今天干得很出色，一会儿回去，好好用饭，好好照顾亲人，还是不要分开。下午，就不用再出来了，不过不许贪玩，一定要抓紧休息！可记住了？”

　　“记住了！”几个人整齐划一。

　　“绳子和用哪种结绳记住了？要好好练，闭着眼都能系好才行。”金姣说完，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孩子们低头看了看鼓鼓囊囊的腰间，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缠了一段绳子。虽然不明白，但也都乖乖的点头。总之，大小姐说什么，他们照做就是了，听话，有饭吃。

　　“大小姐，将军有请。”金姣刚要和他们一起下底仓，却被一个士兵拦下。金姣看了眼，确实是李通身边的近卫，对孩子们点点头，跟着来人走了。

　　孩子们缀在杂役后面，有些期待的走着，心里满满的。看看自己的劳动所得，他们开心啊，他们也能通过劳动，照顾家人了。

　　“可是，阿鸣哥，我们晚上真的要绑着绳子睡么？”一个年龄偏小的孩子，问道。

　　“嘘！”阿鸣制止他，看看杂役径直走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才压低声音说“嗯，一定要。我们都围着一根柱子，把自己和柱子绑在一起睡！”

　　“可是，那个绳结，我闭着眼打不出来。”小孩子快急哭了。

　　阿鸣安抚道“不怕，入夜前，咱们还有时间练，我教你。只是，不许再对人提起，更不许说，是大小姐交待的！”

　　“嗯嗯！”小孩子捂着嘴，呜呜道“我不说，肯定不说。”

　　桅杆处，船长问手下“让你盯紧他们，昨儿大小姐给自己编了个吊床，今天又拿了什么？”从没见有人把顺手牵羊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手下挠挠头“每个人顺了一截绳子，总共也没多少。”

　　毛病！难道是贼不走空？不对！船长猛然抬头，看向天空，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今晨阴阳官的示下是什么？不，你现在，马上再去问一次！”

　　“老大，晨间不是说过了，风和日丽，利远行？”他被船长用目光威慑着，只能快速跑了个来回。

　　不一会儿，那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老大，阴阳官的示下，还和晨间一般，并无变故。”

　　他还被人挤兑了几句，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学给老大听，毕竟，阴阳官是朝廷的人，有官阶的。官家的人瞧不起他们这些跑船的，哼。

　　“难道是我想多了？”船长看看无风无浪，一片祥和的海面，有了丝隐隐的不安。“还是交代下去，舱房里都留卷绳子，傍晚干完活儿，一人领一卷回去，晚上机灵点儿别睡太实。”

　　“得嘞！”手下利索的答应了，可他看看风和日丽的天气，老大，是不是想太多了。真是江湖越老胆儿越小，况且，这么大的船，怕什么？

　　而那厢，金姣跟着李通的近卫，上了船楼二层，进了主帅房间。二层一共两间房，一间靠近船头，一间靠近船尾。李通的房间靠近船头，那里曾经是镇海侯的房间。

　　主帅房间，功能性很强，开会，办公起居都在这里。

　　金姣一步迈入，倒不只是李通一人，有个年逾五十的老者在侧，应该是个军师的角色。她扫过屋里挂的海图，桌上摆的沙盘，用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寸角落。

　　“大小姐，这两天过得可还惬意？”李通斜靠在座椅上，耐心的等她巡视完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