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44、我们的誓言

　　金姣抱着绳子编的吊床回了舱底，守门的士兵开了牢门，看了眼她手里抱着的绳子，没有吱声就让她进去了。

　　金姣是回来得最晚的，累了一天或者饿了一天的人们，只嘁嘁喳喳的小声聊着，对她的特立独行，已经见怪不怪。又是将军又是王爷的，人家吃香喝辣的一天，不想听，听多了闹心，看着都辣眼睛。

　　金姣也不往里走，就在门旁，她放衣服的柱子旁开始绑吊床。当然，衣服早不知去哪儿了，金姣扫了眼女人们，有几个目光闪躲。她本就不在意这些，只尽量往高处捆好了吊床，稍一借力，就翻了上去。

　　“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舒坦！十几天了，没这么舒服过了。她伸了个懒腰，太舒服了。

　　“那是什么？”“吊床么？”“哪儿来的？”“人家有的是办法！”“眼馋啊？眼馋你也给自己找个好爹。”“这个羡慕不来，不过她扑男人的功夫倒是可以学学。”“就你？”

　　金姣不去听他们的酸话，裹紧了披风，随着吊床轻轻的摇晃入眠，一夜无梦。

　　“干活儿了！”大门哗哗作响，金姣在吊床上一歪头，就能从柱子后面看清进门的人。进门的人却没料到上面悬着个人，吓了一跳。

　　“我点到的这几组，上甲板，老实点儿找到昨天带你们的人，干活儿！”

　　大家陆陆续续的分了几队，缓缓出了舱房。

　　见士兵没有喊她，金姣倒头准备继续睡，士兵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大小姐，您也下来吧！没人带您，您领着您的人，去找船长。”船长可特意交代过了，让金姣他们赶紧去。

　　金姣往旁边一翻，“呀！”吓得士兵喊了一声，她从吊床直接翻下来，一米多高的空间里，打了半个旋子轻松落了地，落地一点儿声音没有！

　　“走吧！咱们是不是还得去隔壁？”金姣打了个哈欠，有点儿起床气得皱眉问。

　　士兵下意识点点头，金姣一步跨出去，士兵落在后面，觉得自己怎么和跟班儿似的。他赶紧走了两步，金姣已经到了男囚舱房的门口，他终于超过她站在了前面。金姣停下，抬抬下巴“喏，叫门，喊人吧。”士兵照办，可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她这还是拿自己当跟班儿使唤了！金姣疑惑的抬眼看他，士兵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

　　“开门，让那些半大孩子先出来。”

　　金姣等在门外，里面的气味和嘈杂让她囧着鼻子退了半步。等了半天，孩子们鱼贯而出。金姣上下打量，多多少少挂了点儿彩，却不严重，情绪倒是不错。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好像一窝刚出生认了妈的小狗崽子。

　　哎呦，可爱死了。金姣忍不住，手欠儿，揉了揉他们鸡窝一样的头，心里还吐槽人家头发乱，殊不知十来天没照过镜子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阿鸣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金姣伸手想揉他的发顶，他一抬头，金姣看清了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蔫蔫儿的收回了手。

　　阿鸣双眼通红，里面有太多东西。要说人什么时候长大的，很难说清，可阿鸣的眼神，让金姣知道，以后不能再捏他的脸颊，他，长大了，一夜之间。

　　“发生什么事了？”金姣虽然早就猜测到了，但她还是弯腰看着阿鸣，问道。

　　“我们昨晚，按照你教我们的，聚在了一处。熄灯后，果真，果真有人来抓我们，我们拼命打回去，我们一起，谁也没有被人抓走！”

　　金姣拍拍他的肩膀，阿鸣微微抖动，声音都哽咽了“可是，可是我们的家人，我哥哥……我护不住他，我们护不住他们……”

　　其他孩子也有些难受，但他们又没有阿鸣那么难受，有些事情他们还很懵懂，也大多没有像阿鸣受过教育，受过文明的洗礼。

　　金姣觉得心里一疼，可她命令自己平静下来，低声道“你们保护好了自己和彼此，你们已经很棒了。不要为没有保护好家人而内疚，你们平安，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孩子们没有吱声，金姣看了眼黑洞洞的舱房，咬紧了牙关，领着孩子们走了。

　　甲板上，旭日东升，天上无云，空中无风，船下无波。船帆没有升起，金姣抬头看着数丈高的桅杆，耸入天际，她用手遮着眼，从指缝里看了看刚升起的太阳，皱了皱眉。

　　“来了？”金姣领着沉默的孩子们，走到船长面前，大胡子船长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赞了声，了不起。

　　“今天你们的任务是把各处的绳子理顺了，以备不时之需。”理绳子，是船上日常很重要的一个工作。“每一炷香的时间，我会敲锣一次，你需得到桅杆处向我汇报一次。你先说说，准备怎么做？”

　　金姣略一想，道“今日无风，无波，船大概要靠摇橹前行。我们会先去摇橹的地方，趁众人还未进入前，收拾妥当；货物昨天想来已经归位，我们第二个去处，是货仓；因为今天绝大多数劳动力要去摇橹，想来甲板上的活计，也需要我们支援，我们处理完货仓，空出了位置再上甲板，不会耽误甲板刷洗。”

　　然后嘛，金姣停下来，看向船长“我如此安排计划，可妥当？有没有遗漏？”

　　大胡子船长看着金姣，多了份郑重“安排的很妥当，就照你的计划做。只是，今天工作繁重，你确定你们这些人能做完？”

　　金姣见船长并无补充，斜了眼太阳“我们能做完！不过，若我们做得好，我需要药品和多一倍的粥羮！”孩子们齐齐看向金姣。

　　船长叹了口气，问“有奖就有罚，你若揽下了活计，却做不完，我要罚你们，不能吃晚饭。可愿意？”

　　金姣询问的看向孩子，孩子们双眼熠熠生辉，用力的点头。阿鸣的眼睛更红了，对着金姣，很用力很用力的点了头。

　　“能！”金姣代表孩子表态。

　　船长挥挥手“去吧，摇橹的大概一炷香，第一次鸣锣的时候到。”金姣领着孩子们走了，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船长搓了搓被海风吹木了的脸，他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心里觉得酸酸软软的，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感动。

　　摇橹也在底仓，不过是和他们住得船舱不一样的入口。孩子们第一次来，金姣却带着他们熟练的拐来拐去，士兵并不多加阻拦。到了摇橹的地方，孩子们惊讶的张大了嘴，他们没上过这么大的船，更没见过这么一排排的大浆。

　　“这种大浆，需要至少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摇动，咱们需要做的，是检查链接处的绳索是否稳固。如果不够稳固，加固即可。

　　还有一条，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劳动赢得尊重，这就需要你们不止要做完，更要做好，至于怎么做好，你们想象一下，如果你们要在这里摇一天浆，希望如何？”

　　“就像您刚刚对船长说的那样，不只想自己的活计，还要想和别人或者下一步，怎么衔接？”阿鸣哑着嗓子问，他观察过，船长因为大小姐的回话，眼里多了份尊重。他虽然觉得有些东西很模糊，但大小姐为他们赢得了药品和多一份粥羮的机会，虽然需要他们付出努力。

　　阿松走了过来，金姣对他点点头，直接问道“你的肩膀，可能承受今日强度？”

　　阿松看了眼孩子们，知道大小姐这是没把这些孩子当外人，并不背着他们。

　　他点点头“今日由我和另一名杂役负责教导，并十名士兵负责监督众人划桨。”昨天一日，他已经赢得了一席之地，这对阿松的实力来说，不意外。

　　只是依着阿松的谨慎，他不应该这么急着出头，看来，她昨日说的夺船，阿松是听进了心里并付诸行动。不过，阿松说的时间紧张，也不是假的。

　　金姣安排道“我现在需要你们分成两组，先来检查，一组从头至尾，另一组从尾至头，把你们觉得有问题的标记出来，我稍后陪你们一个个看，由我把关。”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根炭条，递给了阿鸣和另一个男孩子，两个人按照昨天的分组自然分开。

　　孩子们分头去干活儿了，金姣一把抓住了阿松的胳膊，有些急切的问“阿松，你们杂役里面，可有人欺辱女囚？”

　　阿松知道金姣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十分着急，他摇摇头，压低声音“大小姐，可有什么不妥？”

　　“阿松，这条大鱼，在女囚之中！我已经猜到是谁了！”这是她昨天没有对雷三儿说的，现在，对着阿松，娓娓道来。

　　“不管是男囚还是杂役，对女囚都太客气了，连荤话说的都极少。男囚中领头两人是一伙儿的，他们至少有统领千人的本事，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听命于女囚中的那条大鱼。”

　　还有一条，是她今早发现的“船长也是他们一伙儿的，所以，杂役也对女囚同样克制，阿松！”下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我能发现他们当过兵，大小姐肯定也早就发现了。大小姐，我们一起经过了那么多风浪，有什么不能直说。”阿松攥住了金姣的胳膊，掷地有声道：“我们的誓言，我一刻不曾忘记，有生之年，也绝不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