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43、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船长忙活了一天终于想起金姣他们，来验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天有些凉了。船长在船尾找着他们时，孩子大多脱了棉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本来以为他们做不完的活计，好好的堆在那里。

　　船长终于在角落看到了和船完美融合在一起的金姣，她缩成团，围着披风，看着夕阳，一下让他想起还在老家时，总喜欢在围墙上晒太阳的那只猫。

　　他不言语上前，孩子们停了手里的活计，看了看金姣，后者点点头，他们继续忙手里的活。船长看了眼，吊床，倒是编的有模有样。殊不知，这是他们拆了编，编了拆的第五次。

　　船长开箱，看了看捆绑的很规整，码放的很整齐的碗，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很少的破损。哼了一声，决定对他们浪费绳子编吊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了，把箱子抬下去，你们回去吧。”他一交代，自有人利索的办了。

　　孩子们有些可惜的看看快完工的吊床，这些天以来，难得的闲适时光，结束的这样快。

　　“老大，让我们吃完晚饭再回吧？牢里憋闷~”金姣咕哝道。

　　“要不晚上再加个宵夜？”船长气笑了。

　　“那倒不用，一会儿太阳落了，甲板上就冷了。饭来了，我们吃完就回。”金姣客气道。

　　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儿么？船长一甩袍子，走了。

　　“接着干！”金姣一挥手，孩子们继续和小蜘蛛一样，勤勤恳恳的忙活起来。“嗯，孩子们，加油干，我晚上能不能睡上吊床，就全看你们的了。”

　　“噗嗤~”雷三儿提着饭桶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话，而那些孩子们，居然因此而更卖力的忙活着。

　　终于，一盏茶的时间，吊床完工了，金姣上前检查，满意的点点头。“行了，干得不错，都来吃饭吧！”

　　晚饭是粥不粥，饭不饭的东西，比粥稠比饭稀混着菜。金姣从怀里掏出小碗，给自己舀了一勺，雷三儿也掏出碗，凑了过去。

　　“你凑什么热闹？你吃一口，我们就少吃一口，你在灶间找东西吃多方便？”金姣斜了他一眼，勺子轻轻磕着桶沿。

　　雷三儿看了看足够喂饱十几个成年人的粥饭，痞笑道“我饿！”边说，边又把小碗凑上前，金姣哼了一声，勺子却溜边沉底给他盛了厚厚的一碗，雷三儿乐得见牙不见眼。

　　金姣把勺子递给阿鸣，示意他来分饭，孩子们规矩的排着队，看着碗里盛得满满的，脸上乐开了花。

　　雷三儿是个吃饭着急的，顾不上烫嘴就开始吸溜，金姣只将碗放在旁边，等饭凉。

　　“有那么好吃么？”金姣看看孩子和雷三儿如出一辙的吃法，又看了眼那碗饭。

　　雷三儿几口，碗就见底，他递给金姣，金姣自然的接过去给他又盛了一碗。这碗，他终于吃的慢点儿了，但碗在手里也不撒手。

　　“饿怕了，好吃不好吃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雷三儿抹了把嘴“要说好吃，软香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天天吃这个，真是做神仙也不换。”

　　金姣摸了摸温热的碗，端起来尝了一口，滋味还不错，应该是因着大家劳作了一天，盐巴倒是没少加。

　　金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雷三儿起身，给自己盛了第三碗。金姣看看孩子们撑得涨起的胃部，没有阻止他。他们真的饿怕了，有吃的就一定要吃光才行。雷三儿多吃点儿，省得孩子们撑着。

　　雷三儿盛完饭再坐下的时候，金姣总觉得他离得更近了些，近到都坐到她的斗篷了。她告诉自己别多想，转头问道“老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人，什么来路？”

　　雷三儿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盯着金姣舔了下嘴角，金姣错开目光，等他答复。

　　“大小姐想做什么，一点儿不肯跟我说，却想着白使唤我？我雷三儿这么仗义，怎么能轻易出卖兄弟？”

　　“哼~”金姣不看他，嘲讽道“你不妨先说说，你们仨是怎么认识的，才多久功夫就好得和穿一条裤子似的。你说完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发现。”

　　雷三儿砸吗砸吗嘴，把碗往旁边一扔，歪头看着金姣侧脸，小声说“粗壮的那个，叫乌石二，瘦高的那个叫李向青，一个是敲诈勒索，一个是打劫。他们二人不对付，有了我之后，我们三个人才稍微稳定了些。”

　　“你看到他们不对付了？”金姣不抬眼的问，雷三儿有些分神，她的睫毛又密又长，有些卷翘，一扇乎一扇乎的，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拉回注意力“嗯，两个人都打出血了。之前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还是后来由我居中调和。”

　　金姣忽然转过脸来，浅色的眸子迎着夕阳，隐隐有些妖冶的红，比雷三儿见过最好的猫眼石都透亮。他觉得心漏跳了两拍，不自然的躲开目光又端起碗喝了口粥饭，用力的把嗓子里痒痒的感觉咽了下去。

　　“他们两人即使不是现役，也至少参过军，军衔还不低。而且，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那才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雷三儿消化了半天，才明白她说什么，看了眼远处吃撑了，在那拍着肚子，各自满足闲聊的孩子，低下头小声问。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三爷，你也当过县尉，你之前在街面行走和当了县尉之后，动作有没有区别。”金姣也凑近，低声问。远看，两个人几乎是头挨着头。

　　雷三儿一想，忽然想起来了。“佩刀、护腕！”因为有了佩刀，他总会下意识的去抓刀把，因为有了护腕，他总要去紧紧。只是，他当县尉的日子实在太短，这些动作还没有融入骨血。可乌石二和李向青却不同，他们经常会有这样的动作。

　　“你又怎知他们军衔不低。”

　　“在军中，御百人，称百夫长；御千人，称千夫长；御万人，可称将军。你们三人御五百人，游刃有余，因只有这些人。海陵街头，也只出了你一个雷三爷，你们三个走在一起，并不怎么分高下。”金姣认真的分析着“只是我没见过你们率兵打仗，能不能称将军，还得再看看。”

　　雷三儿忽然有种被人夸了的感觉，像被人搔到了痒处，别提多得劲儿了。

　　“那你为何说他们相识，而且关系密切。”

　　“最初，我只是因为他们口音一样，猜到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不论当兵，还是做海盗，一个地方的人更容易抱团。我因着这点，开始观察他们，才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雷三儿用眼神示意她继续，金姣问他“我身份被李通道破那晚，你为何背墙而坐？”

　　“自然是因为无可依靠之人，后背不能留有余地，那个位置，可攻可守。”雷三儿说完，想起金姣在牢里，也是选择了这样的位置。

　　“那三爷再想想乌石二和李向青二人，在牢里时的位置。”

　　略一回想，二人常常看似无意，却呈背靠背的形势，这是十分信任的关系。至少，他雷三儿，很少把后背交给别人。

　　“大小姐牛啊！”他和金姣在海陵时就多有往来，只是办的事情大多不难，两个人也没这么交谈过。好像，昨晚，呵呵，说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似的。过了昨晚，金姣待他的态度变了，他感觉得到。

　　“我想说的并非这些，假以时日你也会发现他们两人的猫腻。我想说的是，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必然要生事。如果想要减小折损，他们很可能会拉你入伙。”金姣语速有些快，又噶然止住，斟酌了半天，最终说出口的，是

　　“三爷，你可信我？”

　　雷三儿看着金姣的眼睛，好像陷入某种回忆，然后，挪开了目光。又来了！金姣心里叹了口气。雷三儿对她，有种深层的东西，她看不透，一旦过了安全距离，就会竖起的一道墙。

　　“大小姐希望我做什么？”他没有回答，信任与否那个问题。

　　金姣心里叹气，嘴上却说“到时候，如果他们拉三爷入伙，三爷不妨就加入！只盼到时候，三爷能看在咱们的交情上，让我做个明白鬼。”

　　雷三儿又看向金姣，目光冷了三分，金姣察觉到了，但不知道原因，就更无从问起了。

　　“定不负大小姐所托。”雷三儿起身，作势要走。

　　“雷三儿！”金姣下意识的喊道，雷三儿停住脚步回望她，孩子们也看向她。金姣惊觉自己失态，唰的一下好像一盆凉水兜头倒下，她这是怎么了？吸了口气，她想了想该说什么，其实，刚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住雷三儿。

　　“三爷，今晚你们男牢估计不好过，希望明天能看到你全须全尾的。”

　　雷三儿盯了她半天，刚刚升起的那道墙消失了，一切好像是金姣的错觉，他笑笑说“大小姐还是担心自己吧。”收了东西，挥挥手，走了。

　　金姣见孩子们都吃完了，该领他们回牢房了，她不放心的又问道“我今天下午和你们说的，你们可记住了？”

　　十二个孩子，整齐划一的点头“记住了！”

　　“你们最好是记住了！”金姣要去拿吊床，阿鸣紧紧抱住不肯放手“我给大小姐送到门口！”这孩子，没白疼他。

　　太阳跌下了海平线，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