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41、没有免费的午餐

　　金姣摇摇头，说“我信他和信你们一样，对我来说，他和你们一样，是我最后的亲人。只是……”她垂眼，想了想，继续说“只是，他还有他的亲人，他也还有归处。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去哪里，过怎样的生活。

　　但是，他最后却是要回大夏国的，我们，不应该让他为难。”

　　阿松想反驳，却又觉得一时无从说起。他忽然想起另外的事情“大小姐，你为何忽然和雷三儿走得那么近，这个人，你得堤防着点儿。”

　　金姣认真的看着两组孩子，阿松以为她不想回复的时候，她却出声“嗯，我知道了。我不会跟他多说的。”

　　“我指的，不是您的计划，而是这个人……”

　　金姣转头看向阿松，“我爹爹可曾嘱咐过你们，让你们听从顺王的话？”

　　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有此一问，阿松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都信服他？”

　　这，阿松还真没想过，总觉得，顺王可信，顺王对大小姐的心思，也通透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可雷三儿，不一样。

　　“雷三儿这个人，我会自己看着办的。”金姣倔强的别过头，阿松知道她倔劲儿上来了，再劝只能适得其反，只能顺毛捋。

　　“大小姐，这个特殊又敏感的时期，您万万不能让别人觉得，谁能代表您，说话或者做决定！”

　　金姣看着两组孩子马上就要有人胜出，她问阿松“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我这边儿要开始干活儿了！”

　　“我得抽空去找找海图在哪里；还有，账房那里，我们和王爷都插不进人去，想要查什么都得费些时间，可现在，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金姣看着另一组的孩子又赢了，她拍拍阿松的肩膀“你去吧，海图找机会，注意安全。账房里面，我来想办法，我已经有人选了！”

　　阿松看她脚步轻快的往孩子那里去，不自觉的抬了嘴角，转身迅速隐去了身影。

　　金姣过去检查，能够明显看出获胜的组，还是有人代劳。而且，他们捆得并不结实，粗制滥造，捆得衣服都往外掉。可她并不点破，而是点头道“你们赢了！”

　　她不去看获胜组的热烈和失败组的沮丧，她从大箱子里，掏出了两摞碗，一组十个。

　　“现在，你们两组，看谁先把碗捆起来，方法嘛，我刚刚都教给你们了。提起来不掉才行，碗要是碎了，扣你们饭！”

　　金姣袍子一撩，手一撑，就坐在了一人高的船舷上，抱着一条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傻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怎么，还不开始么？”

　　两摞碗，孩子们围了两圈。巴掌大的细瓷白碗，好多孩子见都没见过，把脏兮兮的手在身上蹭了又蹭，可还是不敢伸手摸。

　　最后还是阿鸣上前，他心细的把棉衣垫在了碗下，另一组立马有样学样，阿鸣这组不服，可阿鸣正聚精会神的用十字扣捆碗。可这样捆出来的碗并不稳固，两组人各自研究着，七嘴八舌的。

　　最后，还是阿鸣，先用第一个学到的单扣，调整好大小，套在一摞碗底，再用第二个学到的十字扣捆绑碗，他调整的很仔细。一摞碗，稳稳当当的提到了金姣面前。

　　“你们组赢了！”阿鸣组的孩子高兴得又蹦又跳，另一组的孩子撇撇嘴“早知道，我们也会，我比他还快呢！”

　　“那你们现在学会了么？”另一组孩子有些怕金姣，唯唯诺诺道，会了。

　　“现在开始，十个一组，捆碗，到吃饭的时候，哪组捆得多，哪组有饭吃，输得那组饿着。记住，破得多也算输！要又快又好！”

　　阿鸣他们凑堆，几个人低声商量着着，最后，由几个个高的孩子抱出碗来，小心的放在棉服上，再由小孩子十个一组分好。三个学得快的孩子打单扣，再由慢一点的三个孩子捆。六个人分两组，面对面，很快就捆好了。

　　金姣点点头，几个人开心极了。干活儿的过程中，活儿越干越顺，不停的优化。最后，他们形成了流水作业的模式，碗传递出来，高个递小个，再一起分堆，分工捆扎，再把捆扎好的放在一处，够了一定的量，再从小个递给大个，大个的码放进箱子里。

　　另一组顾不上抄袭和捣乱，他们已经乱做一团，先是之前领头的嫌不会的孩子慢，不会的孩子两个绳结都没学会，整个队伍一下就少了一个人。其次，他们没有分工，没头苍蝇似的，还忙中出错，更有那个学不会的小孩子，被指使去搬碗，可他因为矮小，力气也不够，中途还碎了几个碗，被一致攻击。

　　日头当空，雷三儿亲自提着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一边井然有序，一旁鸡飞狗跳，那个半大的矮小孩子，不管不顾的哭着。只一看雷三儿过来，猛然止住了哭声，还被噎得直打嗝，却不敢再出声了。

　　“三爷还有止小儿啼哭之奇效呢？”金姣从船舷上轻轻跃下。

　　雷三儿等她凑近，把盖子掀了，一股饭香飘了出来。孩子们看上去很惧怕他，一个凑上前的都没有，不过手上干活儿的速度，明显变慢。

　　金姣瞅了眼，不过是些杂粮馒头，外加一盘咸菜，好在馒头是新蒸的，热腾腾的有粮食香。看着偷偷吞口水的孩子，她笑了，拍拍手“行了，都停下吧。过来！”

　　孩子自动分了两列，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偷瞄吃食，吞咽口水。雷三儿知道他们怕他，索性一撩袍子，盘坐在了地上。

　　“这组胜出，你们可有意见？”金姣指指阿鸣这组，他们骄傲的挺起胸膛，另一组像霜打了的茄子。阿鸣一组，已经码了整整齐齐一箱，而他们才不过半箱，还碎了几个碗。事实摆在眼前，哪有争辩的余地。

　　“那，你们中午没有饭，可认？”另一组孩子闷闷不吱声，不甘不愿的退到了一旁。“不过”金姣又说“今天还没有结束，还有晚饭，晚饭前，赢的那组，吃晚饭。”

　　“切，现在就落下这么一大截，怎么追得回来，要不是我们组这个太笨，哼！”领头的男生愤愤不平的嘟囔着。

　　阿鸣组，几个人习惯性的把阿鸣推到前面，阿鸣想了想，回头和组员商量了半天，金姣能看出来他们有了分歧，不过阿鸣又说了什么，不同意的人终是点了头。

　　阿鸣上前，问金姣“我们赢了餐食，可是随我们处置？”

　　金姣点点头“当然！”

　　“那，我们想分给另一组，也可以么？”阿鸣抬头认真询问，金姣忍住捏他脸颊的冲动，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你们也同意么？”她指指阿鸣的队友。

　　几个人纷纷点头，一副坚决拥护的态度。金姣笑了，抬抬手，示意他可以自行取用。阿鸣蹭了蹭手，把杂粮馒头分给组员，一人两个。然后，他带头，走到另一个队，递给那个最慢被排挤的孩子，一个馒头。队员们有样学样，也分出了手里的一个馒头。

　　对面的孩子红着脸，可肚子咕噜咕噜的哪里忍得住，接过馒头连谢谢都没说，就狠狠的咬了一口。

　　金姣挨着雷三儿，也席地而坐，见里面还有俩馒头，自然的掏出来分给雷三儿一个。

　　雷三儿摇摇头“我在灶上，没等饭做好，就吃撑了！”

　　金姣噗嗤一下笑了“三年大旱饿不死厨子。”她咬了一口馒头，虽然粗粝却也香甜，她捡出根咸菜条叼在嘴里，冲阿鸣招招手，后者机灵的上前，在她示意下，端走了咸菜和众人分食。

　　不过是群半大孩子，又没有宿仇，吃着聊着，气氛倒也不似之前竞争时那么僵持。

　　“看不出来，大小姐调教人也很有一手。”雷三儿状似无意的歪靠着，离金姣又近了几分，金姣好像没有察觉的就着咸菜啃馒头。“今儿在灶间见着你的人了，啧啧啧，那真是，油盐酱醋都分不清楚。”

　　“咳~”金姣□□粮噎着了，直拍胸口，雷三儿自然的替她拍了拍背。

　　“慢点儿，至于么？”金姣止住咳，看向雷三儿，雷三儿看了眼干饭快乐的孩子们，凑近金姣耳边，低声说“大小姐，您这是准备干什么啊？带我一个，怎么样？”

　　金姣一缩脖子，他的气息喷在耳朵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雷三儿斜着眼，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她耳朵、脖子红了一截，他的喉结上下哽动了一下，挪开了目光。

　　“我不想干什么，只为自保。”金姣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用力咀嚼，含混道。

　　“得！”雷三儿挪开些距离，金姣觉得又能自由呼吸了，刚刚那种地盘被侵占的压抑感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了金姣。“喏！”

　　大冬天的，这可是稀罕东西，在船上，这就更金贵了，据说这东西吃了，能防怪病，那种人浑身出血溃烂的怪病。对面的孩子艳羡的看过来，又在雷三儿的目光下，硬生生拉回了目光。

　　金姣接住，又招呼阿鸣。

　　“喂，我就这一个！”雷三儿伸手拦她，金姣呲牙“给我了就是我的，三爷怎么这么小气！”她自己都没察觉，话中带了几分娇嗔。

　　“行行行，你的你的，都是你的。”雷三儿没办法的笑道。

　　阿鸣几口吃完了馒头，来到金姣面前，看着她手里金灿灿的橘子，搓了搓手。这东西他自然吃过，可是，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这是你上午做得好，单独奖励给你的，快吃了，别让人知道了，不合规矩。”

　　阿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他对着金姣作了个揖。在孩子们羡慕的眼光中走回去，他把橘子皮剥开，又把橘子一瓣一瓣掰好，一个个分给了大家，边分边说。

　　“咱们都好好干，这次是我，下次得赏的可能就是你们。不过，咱们嘴巴都严一点儿，别乱说，才有可能。”

　　孩子们吃了一嘴，酸酸甜甜的，那滋味美妙极了，哪有不应诺的。这样的好事儿，说了，就没了，不说，还有！

　　“人小鬼大！”金姣小声说，看看食盒里最后一个馒头，“喏，这个馒头给你。”

　　阿鸣摇头，又像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慢吞吞上前，伸双手接了馒头。

　　“哎呦，你这个小鬼，可爱死了！”金姣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上手捏了他的脸颊。

　　“鸣儿！”忽然，一人出声喊道！正是分去跟随事务长的郭学宪，阿鸣的哥哥。看到哥哥，阿鸣高兴的飞奔过去，手里捏着自己挣来的馒头，欢喜的递到了哥哥面前。

　　“哥哥，你看，我……”

　　“啪！”得一声，郭学宪狠狠拍掉了他手里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