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39、挑人

　　“大小姐，我也会结绳！”“大小姐，我手巧，不比那些爷们儿强？”“大小姐，我肯学的，你带上我啊，粗活累活不让您沾手。”

　　有那机灵的，自然看到了机会，给绳子打个结，这么轻松，他们女人学起来肯定比男人快。而且这活儿看着就轻松，看看船长和杂役的反应，应该是个好活计。

　　就连石娘子，也偷偷戳了下呦呦，示意她去。呦呦舍不下脸面，但经不住石娘子劝，也上前几步，唯唯诺诺道“大小姐，我，我女红也不错，不若~”

　　金姣遗憾的摇摇头，没有应承她，呦呦憋红了一张脸，退了回去。金姣往杂役堆里走，那帮人赶紧腾出地方，热烈的欢迎她。有那机灵的已经上前偷艺“姑娘，你真教咱们？”

　　“我不刚教，还包会。”

　　“真的假的？我可是平结都学了三天，你真能教会我？你要真教会了，我以后可有吃饭的家伙事儿了，那在船上这段时间，我给你当牛做马，绝不含糊。”

　　“真的，我见过比你还笨的，也教会了！教人嘛，我很有一套的。”金姣不见外的和杂役们聊了起来，还挺热络。她看了眼站得不远不近的阿松，后者难得红了面皮，不自在的咳了咳。金姣不知道想起什么，笑得露出了左边的小虎牙。

　　有几个半大小子，被她的笑容晃了眼，面皮都红了，众人都殷勤热络起来。

　　其他人也没来得及眼红，就被分作了四队，有洒扫的，有缝补的，有洗涮的，有做饭的。石娘子去了缝补那队。船长照例，给每队指派了对应的人，文书也跟着一顿勾画，大冷的天，忙出一头汗来。

　　领队的把人分散带了下去，或安排活计或带回舱房暂时关押等候分派工作。一时间，甲板上的女子，只余金姣一人。

　　“我归谁管？”金姣指指自己，询问道。

　　“我！你的活儿，我亲自给你安排，亲自验收！”船长把“验收”两个字咬的很重。金姣用手指卷了卷头发，心道，小心眼儿。

　　说话间，男犯人呼啦啦涌上了甲板，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气氛和刚刚女犯人在时，立马不同了。杂役和士兵也都紧张起来，多了几分警惕。

　　船长照旧把晕船的，先点出来，列队带回，同样的三天不给餐只给水，那些人骂骂咧咧的走了。金姣自认眼力过人，不过船长还是比她更快更准的挑出了人。

　　同样的话，船长又说了一遍。

　　“谁有特殊技能的，站出来。”

　　有人一上甲板，就看到金姣站在杂役堆里，刚刚船长的话也听得仔细，这伙食待遇咋样，全凭各自本事了。雷三儿几个领头的，只靠前站着，也不争抢，天然带股气势，船长不瞎，自然看得清里面的门道，只看他怎么用，怎么安排。

　　男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比刚刚女人分工那会儿，热闹激烈了很多。你会掌舵，我就会控帆；你能推动牛，我就能扛起牛；你会看风向，我就会看星星。

　　金姣饶有趣味的看着，看究竟会有谁符合船长的“特殊技能”。

　　“我，我能写会算。”有个男子，高举手臂，清晰出声。金姣看过去，皱了下眉。

　　男子顶多弱冠年纪，既有男孩儿的青涩又有成年男子的坚毅，身长玉立长得白净清秀，面色有些苍白，嘴唇都是粉白的没有血色。不同于众人刚得的棉衣下，露出的破败布衣，他短一截的棉袍下，是一截污得看不出颜色的锦袍。

　　“呦，郭婆，你还有这本事呢？”“嘻嘻，婆儿，哪里用你自己去挣饭。”男囚堆里，酸话怪笑四起，男子垂下的手紧紧攥拳，却倔强的不肯放下举起的手臂。杂役堆里也互相挤眉弄眼一番，有他们的交流方式。

　　“我这里不缺能写会算的。”船长扫了一圈儿闹哄哄的男囚，众人也知道是他分配工作，给面子的消停下来。

　　男子看向船长，不卑不亢道“我精于算学！”

　　“呵呵~”杂役堆里嘴大话多的那个人又和旁边的人低语“今儿个真是绝了，一个两个都是技能精通，张嘴就敢来。我看老大是上年纪了，脾气越来越好，心越来越软了。”

　　“有了前边儿那位，咱们且看看，万一人家真有才学呢。”“切，一个婆儿！”“嘘~”“你能不能管管你这张嘴。”

　　金姣抱臂，手指无意识的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来考考你，若是答出来，我就让你跟着事务长，如何？”船长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男子迈步向前，周围总有人推搡或者挤碰他，他好像无所觉走到了船长面前。

　　“这不公平，咱们也会。”“就是，我也能写会算！”“谁不会！”

　　船长也不恼怒，看向意见很多的男人们“我出的题，你们也可以算，谁算得最快，算的最准，这名额就是谁的。”

　　众人擦掌，跃跃欲试，男子看向船长，静候出题。

　　“成年男子一人吃四个馒头，未成年的孩子四个人吃一个馒头，现有一百个人，吃了一百个馒头。成人、孩子各多少？”

　　就在众人还在掰着手指头算的时候，男子已经报了答案“成人二十人，孩子八十人。”

　　“对么？对么？”“算出来不容易，现在有了答案，倒着推回去，一验便知。”“真的！”“有没有这么快？”

　　“那位是事务长，你以后跟着他。”船长指向一人，男子冲船长作揖，走了过去。

　　“可以啊，郭婆，有点儿本事。”“早说啊，也替咱们算算！”“算什么？算你身上几根毛啊！”“滚~”“婆儿，慢些走。”“唉，这腰身，这腿，啧啧。”

　　男子面色平静，双拳紧握，走到了事务长旁，行了个礼，事务长爱搭不理的点点头。文书又捧着册子上前，金姣转向他，听他自报家门

　　“郭学宪。”

　　郭学宪，郭学靖~金姣抠着手指，垂下眼帘。

　　“郭婆带，你哥哥走了，你跟着哥哥们混吧！咱们带你干活儿。”男人堆里，众人开始推搡一个半大孩子，有人跟着起哄。

　　那个孩子不过总角年纪，长得像年画娃娃，唇红齿白很是讨喜，不同于他哥哥的面黄肌瘦，看上去红润得很。不过脾气倒是倔强，不吱声也不抬头，像是和谁在置气。

　　“船长，你刚刚允诺的，可还作数。”金姣忽然出声，上前一步。

　　“自然！”船长点头“你想选那些？指出来我看看。”

　　金姣笑笑“这些总角年纪的，我都要了。”总角年纪，是说八、九岁到十三四的孩子。再小的，都随了母亲去了女牢，再大的几乎成人，至少身形上和成年人没有太大区别。

　　船长恨自己的眼力和好脑子，刚刚一出来，他就数过了，十二个。不同于女囚里小孩子被照顾的尚可，这些半大孩子在男囚里多是吃不饱的，都在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

　　“唉唉，这就不讲究了，咱们这里也需要半大孩子。”杂役里有人不干了。

　　“去去去，你个摇橹的，要这些半大孩子干什么。”站在金姣身边的杂役不愿意的怼了回去。

　　“我们这边也缺人啊！”“你们搬东西的要他们干啥，他们能搬动啥！”

　　杂役堆里一下分了拨，几拨人互相开始攻击，金姣快速扫过，发现阿松站的是摇橹队伍，阿杉站的是灶房，阿桦站的是升降帆，阿柏站了理货。略想想几人分工，金姣低头笑了，肯定是阿松的主意。

　　“大小姐，你净要些半大孩子，他们啥都不懂，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老爷们儿贴心！”“就是，咱们才疼人，大小姐你不试试么？”

　　金姣收了笑，目光扫过满嘴胡说的一堆人，他们聚集在一处，不怀好意的打量金姣。

　　“胡咧咧什么，嘴巴都放干净点儿！”雷三儿出声喝止。

　　“呦，三爷看不下去了，真疼人儿啊。可大小姐不领情啊，她喜欢小的！”一群人怪笑着，丝毫不给雷三儿面子。雷三儿狠戾的扫过几人，攥紧了拳头。

　　“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还派不派工了！”一个长相憨厚的人出面，有人喏喏喊了声二爷。

　　“就是，皮又痒了是吧？活着不好么，长嘴吃饭的，你们却偏用它寻死。”这是那天让人喊他李爷的人。

　　船长看看金姣一个女子，再看看十二个半大孩子，觉得自己是上年纪心软了，只是这样的组合，也不知道她护不护得住。

　　“你们几个，出列，去，找她。”船长迅速把八、九岁到十三四的那十二个孩子点了出来，又指了指金姣。孩子有的开心，有的懵懂，有的不服。

　　金姣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又对船长说“船长，我既然直接向你汇报，那这些孩子，是不是归我管，他们只能听我的？”

　　船长叹了口气，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应下，这后面一出跟一出的，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责任和权利相当，你若想负责他们也行，他们要是出了差错，或者干不完活儿……”

　　“我金姣保证，一力承担！”金姣抬起下巴，目光迎着初升的太阳，精神奕奕。

　　船长嫌麻烦的挥挥手“行吧~”

　　“船长，可我们若是干得好，粮食补给可不能看我们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就克扣咱们。”

　　“不会！”船长额角的青筋，已经蹦了出来，咬牙切齿的说。

　　金姣笑道“那就好！”

　　忽然，她转向众人，换了一副面孔，冷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