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38、我有特殊技能

　　金姣就在门口，却不急着先走，而是等到石娘子等人过来了，混在其中，一起出了舱门。甲字号的舱里，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又是叫嚣又是拍击，胡乱喊着话。

　　雀鹰号是艘排水量很大，能远航的船，甲板上的船楼都有两层。现在又风平浪静的，走起来如履平地，基本感觉不到晃动。可是，就这样，走到甲板上时，还是有少数人，脸色苍白。

　　甲板上，李通站在高台上，形似船长的大胡子站在桅杆旁，士兵和杂役贴边站了一溜。还是没有看到顺王，不过金姣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人。

　　穿着杂役服的阿松等人在金姣看过来的时候，微不可见的点头，金姣抬起自己受伤包扎过的右手晃了晃。阿松脸色一变，垂眼想了想，貌似无意打了个哈欠，抬起右手挡住了嘴，食指和中名指打了个结。

　　金姣看看右手，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船长眼尖的扫了一圈，手指快速点着“你，你，你，你~~站出来。”近十个人摇摇晃晃出了列，都是脸白腿软的样子，看来是晕船。

　　“你们带着干不了活儿的孩子，回舱里去，这三天，只喝水，别领吃食了。吃了也得吐出来，浪费粮食，还污了船舱！带下去。”

　　“大人~”“大人！”哀求声四起，船长不为所动，立刻有士兵上前，拖拽他们，另有人拿着册子上前，挨个询问，在上面勾画。

　　气氛立时紧张了几分，石娘子倒是将自己还在昏睡的孩子托付给了一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语气恳切。

　　“有言在先，咱们船上不养闲人，不劳动，不给吃食。妇人在船上，无非就是洒扫，织补，厨房打下手，你们想想自己擅长什么。我稍后会问你们，你们自己站出来。可要想清楚了，别刚想着轻省，到时候做不好的，被刷下来了，各个地方都有人手了，你们再无去处。”船长说话底气很足，通俗易懂。

　　众人立时嘁嘁喳喳的商量起来，你擅长干什么，我擅长做什么，谁和谁能搭伙，哪个地方的活儿好干等等。

　　“还有，有特殊才能的，可以多给口粮补给。能干男人活儿的，就和男人领一样的口粮补给。”船长并不维持秩序，接着说，但他的话太重要，大家立马噤声，仔细听生怕错过什么。

　　“好，现在我来问，谁能干男人活儿，摇橹、划船，觉得自己有把子力气的，出列。”

　　荼蘼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她的几个小姐妹也都站了出来，石娘子旁边的香香看了看石娘子，后者点点头，她也站了出来，又有几个长得比较壮实的妇人站了出来，刚刚好凑了十个。

　　船长上下一打量，点点头，指了一个杂役，那人出列，站在了她们面前。“你们以后，就听他指挥，只听他的，别人指挥你们做什么，不要听。要不，走丢了，犯了错，我不管你们。你们只要做了自己分内事，谁也不能找你们麻烦。”

　　书记官样的人，又拿着笔上前，挨个勾画。

　　金姣抬眼看了看大胡子，这个人做事有条不紊，有理有据，当着李通的面，不卑不亢，不知道是李通交代的，还是他自己琢磨的。不过，船上的事儿，看看船上四周陈列和杂役的规矩，就知道他是个熟手，很好的船长。

　　“那好，我再问，谁有特殊技能？”

　　金姣环视了一下四周，高声道“我！”

　　船长看了她一眼，旁边有人上前耳语，他愣了愣，又看向金姣，多了分郑重，问：“你会什么？”

　　“我精通结绳。”

　　“这算什么本事？”“切，不就是打络子，谁不会？”“我还当什么了不起呢？”“早知道，我也说了！”“嘘，看看上面咋说，咱们后面也好自报家门。”女囚这边，大多如此，不以为然。

　　那边杂役却也哄闹起来，“吹牛皮！”“真是脸大！”“嘘，看一会儿老大考她。”“有她哭的时候。”

　　金姣迅速把脸转向某人，那人被她锐利的目光戳得一愣，随即恶狠狠瞪了回来。

　　船长将两条半米长的绳子，扔到了面前。“把这两条绳子，接在一起。”

　　金姣出列，拿起两根一般粗细的麻绳，轻松绾了个结。

　　有那心细的妇人，嘴上虽然说得不以为然，却目不转睛的看着，待看仔细了，才松了口气“我当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平结，谁家线短了，不够长了，不是这么接的？新鲜！”

　　可丝线毕竟不同于麻绳，有几个杂役看出了区别，船长的眼睛也亮了，只是他看了看金姣缠着布条显然受伤的右手。想了想，又扔出来两条绳子。

　　“把这两条绳子，也接起来。”

　　这次，他扔出来的是一粗一细的两根绳子，金姣看看船长，拿起绳子，两手分别一绾相交一扣，两条粗细不均的绳子就接在了一起。

　　这种结，就非会针线的妇人平日常用的。船长接过金姣递过来的绳子，使劲扽了扽。金姣看了看他的力道，轻轻哼了哼。

　　杂役们低声交流“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渔人结，打渔的常用这种结，连接渔网和拉绳。渔网细软，拉绳粗壮。”

　　船长回身，翻腾半天，又拿出两根绳子，递给金姣“把这两条绳子，接起来。”这次的绳子质地紧密，做工很精细，仔细看的话，和系船帆的绳子很相似。

　　早有知道内情的杂役，开始讥笑“呵，后面有她好受的。不过会打几个结，也敢说自己精通结绳。”

　　金姣看也不看，两手一掏，绳子就系到了一起。她把系好的绳子，递给了船长。

　　“她干嘛掏得那么快，我都没看清！”“就是，小气！”“哎呀，好像是个接绳结，可她怎么掏的？”“你看清了么？”“没有！”杂役这边已经摁不住了。

　　船长看着金姣，指了指地上打好结的三堆绳子“你能解开么？”

　　金姣琥珀一样的眼睛咕噜噜一转，盯着船长，笑了，不客气的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我去！狂得她！”“你考结绳考到这步了么？”“考了，总有几个人到这步了，后面就难了，特别是那个”“嘘，小声点儿。”

　　船长也是见过世面的，指了指绳子，问“说说你的价钱。”

　　金姣双手抱臂，冲高台上的李通努了努嘴，挑衅道“你做得了主？”

　　船长爽朗一笑，吓得几个杂役脚底一滑，他们老大什么时候笑过，在分工这个环节？

　　“别的不好说，这船上的事，我做得了主。”

　　“若我解开了，一会儿我要自己挑人手。老大！”金姣笑眯眯的看着船长，刚刚喊老大的那个人，一缩脖子，忽然明白了金姣刚刚为什么看自己。船长也扫了那人一眼，杂役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立马消失。

　　船长看着笑眯眯的金姣，没有被人要挟的不悦，反而对她的机敏有了几分好感。略一想，点点头说“若你真能解开这三个绳结，我就准你一会儿自己挑人。”

　　金姣把三个绳子分开放好，夸张的转了转手腕，弯下腰，噔、噔、噔、三下，系好的绳子，又变成了泾渭分明的六根。

　　“牛！”“这个我服！”“没作弊嘛？真的有人能解开渔人结？”“哪有解不开的结，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可，这也太快了。”“你看明白了么？”“我连眼睛都没眨，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她心眼儿太多了，怎么不像刚刚那般，举起来解给咱们看？”“你可别白日做梦了，这是能吃饭的本事，教给你，人家吃什么？”“呵呵，别说，就是她再解一遍，你也够呛，就你，一个平结都学了三天。”

　　杂役那边已经开了锅，船长警告性的咳了咳，不自在的扭头看了看高台上的李通，请示道：“将军，我刚刚许了她的。您也知道，行船也如领兵打仗，讲究个言出必行。”

　　李通看看为难的船长，又看看得意的金姣，笑了笑，无不可的说“就依你，毕竟你是船长。”

　　金姣问“我站哪儿？归谁管？”

　　“姑娘，站我们这儿来！”“老~船长，我带她！”“船长，我，我！”

　　“你不先挑人？”船长气笑了，不理会忽然活跃起来的杂役，看着金姣问道，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

　　“那帮男人不是还没来么？”金姣不客气的说，船长一愣“这都是些什么人，你该清楚，就凭你，能指挥得了他们？每日的活，可都要干完的。”

　　金姣笑而不答，忽然转向刚刚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杂役，冲他们笑了笑，笑得他们心里一慌，狡黠的说“我不刚教我挑出来的，谁问我，我都教的，有愿意切磋的，我也欢迎。只一条，不耽误我干活儿，得我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你们可听明白了。”

　　“你，你真教我们？”“不是骗人的吧？”“你若肯教，我们都听你的。”“我不贪心，就，就你刚刚解渔人结，教我。”

　　船长心里叹气，这些憨憨，他们真的听明白了么？白白凑上去给人当劳动力。可惜，他听明白又有什么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你先站过去，等那波人上来，你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