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37、扬帆起航

　　金姣随着士兵走动，扫了眼甲板上。士兵模样和杂役打扮的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手头的活儿，李通和一个着常服三四十岁的人在说话。

　　那人留着络腮胡，身强体壮的，不停有人上前请示，他一一答对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此行的船长。

　　没有看到顺王，也没有看到阿松他们，金姣不急，只觉得上了船，整个人都松快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位军爷，这是要带咱们往何处？”雷三儿和押送他们二人的士兵套着近乎，士兵也不拿大，自然的说“自是先送你们去舱房，接下来应该会安排些活计给你们。”

　　“我们住在哪里？”金姣看着再走，就要下舱底了，皱眉问。

　　“男囚在甲子号船舱，女囚在丙字号船舱。”

　　金姣一皱眉，看了雷三儿一眼，后者机敏的看过来。金姣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们之前可曾收押到一个牢房过？”

　　“不曾？只有出工的时候，才几百人一起出动过。”四百个男丁住一间牢房，那不得打飞了？就这分了三个牢房，还溅的到处是血。金姣既然问了，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雷三儿心突了一下。

　　士兵看了金姣一眼，忽然殷切了许多“大小姐莫怪，咱们这么多人，肯定得住舱底的。我们啊，就住乙字号！”

　　“倒是杂役住上面的舱房？”金姣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舱底收押着五百囚徒，五百精兵在侧，好像才镇得住。

　　士兵眼睛一亮，显出几分热络“可不是嘛，贵人自然住上面的舱房，可这招来的杂役，也住上面！啧啧~咱们除了兵长，都和你们同吃同住。”

　　下了底仓，空间很大，挑高也够，足有数米，只是光照进不来，也没点灯，阴沉沉的，还有很重的潮冷之气。甲子号舱房和丙字号舱房，都有人在外守着，押送二人的士兵，给他们解了脚镣，示意他们各自进去。

　　两个人松了松脚腕，金姣看着雷三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进了丙字号。

　　一步迈进，丙字号舱房，和地牢差不多的空间，但挑高足了反而显得狭小，特别是没有一点光亮，好像被人装到了箱子里，让人无端觉得压抑、烦躁。

　　舱内众人都解了脚镣，正在热络的分着东西，因为金姣的进入，一时静了下来。金姣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快速打量着舱内情况。什么都没有，连把干草都没有！好在，有张氏送的棉衣，大家正热络的分着。

　　静了一瞬，众人又扭头忙自己的，刻意忽视金姣。金姣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男牢的动静，嘈杂极了。没错，甲子号不和乙字号挨着，而是和丙字号挨着。乙字号五百精兵的舱房，在对面，隔着一条不算近的通道。

　　“大小姐！”正在金姣侧耳倾听的时候，缓缓走过来一个姑娘，十六七的模样，有些怯怯的。她走上前，福了福，又觉得不妥，有些尴尬的搓搓手。

　　“大小姐，您来之前，一路上我们都是五人一组，刚刚上船，官兵又交代大家按照之前分组活动。可能之后要安排活计，石娘子让我来问问大小姐，可愿意和我们一组？”

　　金姣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并不回答好或者不好。

　　姑娘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嘴唇轻轻抖动着，她克制得抿了抿唇，低声喃喃道“我爹爹曾任户部判部事，因为力证镇海侯无罪，撞柱而亡，触怒了皇帝陛下。娘得知消息当天就追随爹爹去了。我们，我们被抄家……”

　　金姣看着姑娘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砸吗了一下“正四品？”

　　姑娘还准备再说五百字，却被金姣不咸不淡的打断了，她懵懂的看向金姣，金姣浅色的瞳里，有不耐有不屑，就是没有感激和愧疚。

　　姑娘有几分倨傲的停止了话语，挺直背脊，也淡了交谈的心思，嘴也不抖了，说话也清楚简洁了“是。”

　　“姑娘怎么称呼？”金姣似没有察觉她的不悦，攀谈着。

　　“郭学靖，大小姐也可唤我呦呦。”

　　“你们一组原本有谁？”金姣只问她关心的问题，看得出呦呦受过良好的教育，即使被金姣激怒有十分不悦，也还是守礼的一一答道。

　　“石娘子及她手下一位唤香香的妇人，石娘子六岁的儿子抱子，还有我。抱子不算数，所以我们现在还缺一人。”

　　“一直这么组队么？女牢之中，谁说了算？”金姣远远的看着望向自己的石娘子，她怀里那只小崽，好像永远睡不醒似的。

　　呦呦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说“看上去好似是荼蘼占了上风，什么她都要插上一脚。不过想来，大小姐也应该注意到，实则是石娘子更有话语权，大家也更信服。这一路来，都是石娘子对我照顾有加。”

　　少女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说这话的时候，捏紧拳头，抑制不住的激动。

　　“那走吧！”金姣冲石娘子的方向努努嘴，率先下了两层的楼梯。呦呦以为还要费些口舌说服金姣，却没想，她不为自己身世所感，却这么轻易的一口应下。

　　“石娘子！”金姣穿过人群，众人看似不在意她，却偷偷打量。

　　“大小姐，呦呦可已向你说明境况？”石娘子赞许的对着呦呦点点头，少女激动的红了脸。

　　“自然。”金姣只看了石娘子一眼，就垂了眼帘。

　　“我本以为呦呦要费些口舌，才能说动大小姐。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平易近人，早知如此，早些天，就和大小姐打招呼了。虽说帮不上什么忙，却可以互相安慰取暖。”

　　金姣心里冷哼，当初荼蘼要抢她衣服的时候，也没见她出面主持公道，后面的事情，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这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石娘子想着我，我怎么会不知好歹呢。”

　　石娘子温和的笑了“大小姐能屈能伸，堪称女中豪杰。如今，你不过是龙困浅滩，早晚有一日，一飞冲天，那时候就是大小姐关照咱们了。”

　　“来，这是为你备下的，我看大小姐穿着袄裙，多有不便，特挑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裤，只不知道你是否介意。”香香闻言，递上一套衣裤，真的就是上衣下裤，耐磨的深灰色布料已经磨得有些懈了。

　　“谢过石娘子！我正需要。”金姣不客气的一把接下，香香不情愿的和她拉扯了一下，金姣挑眉看了她一眼，后者才不甘愿的松手。

　　“大小姐快去换了吧，怕一会儿有活计安排，你这一身，不方便做活。”石娘子体贴的说。

　　金姣拍了拍手里虽然旧，但还算松软的棉衣，抬眼问道“既然大家上了一条船，在一个组里，石娘子可方便告知，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还轮得到你来查问？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若不是我家夫人好心，也不看看，哪个要和你这个祸害在一起？”被唤做香香的妇人疾声厉色道。

　　金姣瞟了她一眼，又看回石娘子，后者想了想，说“我夫家是行商的，买卖做得挺大。不过我被夫家厌弃，才会流落至此，不提也罢。”

　　普通人，物伤其类，应该不忍再问，金姣却不依不饶追问道“做的什么买卖？”

　　“你！”香香把拳头捏的嘎巴作响，除了那个荼蘼，金姣是她最想揍的！

　　“米粮。”石娘子简短道，目光温和无害。

　　金姣垂了眼，看着要揍自己的香香，和急得脸红的呦呦，两个人都埋怨她不识好歹。她却笑了笑，继续问“哪里的米粮生意？大夏国？还是海上的？”

　　石娘子的笑容淡了，看着金姣，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夫君常年往来于大夏国和安南国之间，其他的，我是妇道人家，倒是不知了。”

　　就是再问，也无可奉告了呗，金姣看看石娘子菩萨一样的面庞，咧嘴笑了。“我嘛，金姣，已故镇海侯之女，你们应该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呦呦刚刚自报家门；香香是你手下，和你算作一堆，大家这就熟悉了。以后，一条船上，互相照应，好说好说！”

　　你要刚刚不强人所难的问了那许多，咱们还相信你的“好说好说”。

　　呦呦有些气恼的从金姣身边退了一步，更靠近香香和石娘子一些。从她自报家门，金姣不知感恩，反而多次发问，她就有些恼怒。现在，对着石娘子的善意，她竟还是无礼发问，这人，真有些不识好歹。

　　“咱们不用平日里整日都在一处呆着吧？”金姣扬了扬手里的衣服，询问道。

　　“不必！”香香咬牙切齿道，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有多远闪多远，非必要，咱们不想和你说话。

　　“那好，石娘子，我先去换衣服了，有事儿您再喊我。”金姣交代了去处，转身往大门方向走去。

　　石娘子扣紧膝盖的手，微微放松，怀里的孩子似有所觉般不安的扭动了一下，石娘子长出了一口气，温柔的安抚了两下，孩子又安稳的睡了。

　　大门两侧，各有两根立柱，金姣选了两根立柱之间的位置，快速的脱了褙子和袄裙，穿上石娘子给的衣裤，顿时觉得轻快了很多。

　　只是，再拎起张姐姐所赠褙子，掂了掂，真是甜蜜的负担。她有些无奈的穿上，换下的袄裙就随意丢在了那里。

　　门锁哗哗作响，有士兵推门而入，金姣下意识的藏身柱后。来人招呼道，“都收拾妥了么？收拾好了，就到甲板上来，分配活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