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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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栈道上，押着五百囚徒，大清早的海边，海风呼呼的吹着，比地牢里还冷。
金姣看着矗立如山的雀鹰号，昨晚的一切好像是场噩梦，不，这段日子都像一场梦。现在，她好像又回到迎接雀鹰回港的那天，父亲好像随时能从船上走下来。
低头看看脚上的镣铐，海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却也让她清醒。昨晚伤的手掌还一跳一跳的疼，金姣看了看站在栈桥上的李通，脸上的伤，没比自己好多少，有种没输的感觉。
“劳烦张夫人了！”李通看看张氏和她身旁的两位女子，挑了挑眉。
冬日即将结束，海洋季风即将改向，他们必须要乘着东北风启航，因为怕有变数，出海日期瞒得严严实实。现在太阳还没升起，只能算黎明前的破晓，天黑呼呼的，五百囚徒都是迷茫的。
可眼前三人，妆容精致，装扮得体，身后一众仆妇，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却带着自己不能拒绝的物资。
“只是作为大人治下，想替大人分忧。一点小小心意，我们女子嘛，只知道关心这些衣食住行的小事儿。”张氏未语先笑，带着一种世族掌家夫人的爽利通达，让人很难拒绝。
“一千件棉衣，这可不是一点小小心意。不说原料，只说工量，也不是小事儿。我替手下谢谢夫人，也替这些犯人，谢谢夫人的善心。希望他们能受到感化，重新做人。”
张夫人谦逊温和的笑着，好像看不到李通脸上皮肉翻飞的伤口，像身处家宴般的温和。
“大人过谦了，您和手下，是从北边来的，并不缺少棉衣，不怪我多事就好。只是这出海，和北方的冷，还不一样。有件替换的，总是好的。
至于赠予这些罪人的衣服，大多数是淘换来的旧衣，有厚有薄，只盼他们能不冻死，安全到达流放之地，都有机会，重新做人才好。”
李通皮笑肉不笑的不接话，张夫人丝毫不见尴尬，自说自话“知道这出行都讲个吉时，咱们也不敢耽误大人时间。只是，我有友人在此行当中，就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说几句话。”
李通看看堆积如山的棉衣，叹了口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带着厚礼来的。
“登船！”犯人在押送下，有序的往船上去。
金姣被人带到了张夫人面前，李通识趣的退到登船处，监督登船。
“大小姐！”张夫人看看蓬头垢面的金姣，一时红了眼眶，她抽了抽鼻子，掩饰得笑道“我上次这么早起，还是刚嫁进张家，在婆婆面前做规矩的时候。”
金姣咧嘴笑了，声音有点儿嘶哑“张姐姐还有伏低做小的时候呢？这些，倒是让姐姐破费了，我还以为姐姐是属铁公鸡的，真是活久见。”
张夫人伸手，身后有人递上一件短小的褙子。“你倒从来不吃亏，嘴上一点儿都饶人，你也知道我小气，没什么送你，知道你不耐烦穿那些啰里啰嗦的，现在看你，一件宽袍一件披风，倒也知道心疼自己。这件褙子，你贴身穿着。”
金姣伸手接了，入手的重量让她抬眼看向张夫人，后者把褙子往她手里压了压，情真意切道：“礼轻情意重，别嫌弃。”
金姣接过褙子，也不客气，一撩宽袍和披风，就穿在了身上，倒也便宜。“倒不知道，该怎么谢姐姐。”
“哪个用你谢，只盼你无病无灾，能偶尔想想咱们。”张夫人拉过金姣的手，见又是伤口，又是粗糙了许多，轻哼了一声“妹妹可要照顾好自己，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想想，好像说的不对，笑着看了眼旁边的女子“钱小姐可别见怪，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得恶意。”
钱令曼微微福了福，“还未感谢夫人恩德，让我能再见大小姐一面。”她看看金姣身上的男款披风，又看了看自己送的宽袍已经有些破败之相，这才几日，金姣已经跌落泥泞。可看金姣双目有神，竟有之前在家中都难得一见的华彩。
这时，栈桥上又有了响动。一辆低调的马车，停下。顺王从里面出来。礼服加身，厚厚的披风，高耸的玉冠，让人感觉自己好像赴了天上的琼林宴。
顺王看到金姣他们一众，楞了一下，几个人行礼，他略点头，没有停留，就往登船的地方走去，站在了李通旁边，不知在交流什么。
而得了消息来的，竟还有，不过这人占了地利。雪娘穿得暖融融的，眉眼描画的精致，提了个食盒，正和雷三儿在几步远的地方，只是两个人相对无语。
金姣扫了一圈周围动静，又看回曼姐儿，后者收回追随顺王的目光，被金姐儿看了个正着。钱令曼少见坦荡荡的看向金姣，笑了笑。
金姣得趣的扬了嘴角，调侃道：“怎么，不喊我嫂嫂了？”
“大小姐，我一直不喜欢你。”钱令曼直视着金姣，少了平时大家闺秀的端庄内敛，多了些直率。有些话，现在不说，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其实，在你嫁进钱家之前，我就见过你。你有我羡慕的一切，却不自知，还觉得理所当然。所以，我讨厌你！”
金姣有感于她的直率，早如此，两个人说不定还能做个朋友。不过，钱令曼可能不想和自己做朋友吧。她只静静等对方把原因道出，此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张夫人和她身旁的卢夫人姚氏都好奇的听着，因为金姣嫁入钱家前，一直养在乡下，他们从来不曾见过。几步开外，雷三儿也把身子微微往这边侧了侧，雪娘捏紧了手里的食盒提手。
“我见过那人牵着你，你沿街吃些新奇点心，吃一口，塞给他一块儿，逼那人吃完。他牵着你走了一路，你吃了一路，他也吃了一路你剩的。”
钱令曼的话让厚脸皮的金姣都老脸微红，“咳~”她不自然的清清嗓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不过，她一直不觉得有何不妥，被人说出来，好像，似乎，是有那么点，不像回事儿。
“就为这？”那你未免有点儿太小气了吧？金姣想说，却见钱令曼忽然靠近，自己发间一坠。
“有他在，自能护你周全。你娘的遗物，你自己好好保管。凭你大小姐，还护不住一根发簪么？别再像临终托付似的，我担不起！”
钱令曼说完，就退开了，不再言语。金姣被她噎得不上不下，可转念想想，两个人交浅言深，好像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嫁人这事儿，你听你娘的，她精得很。”金姣憋了半天，只对钱令曼憋出这么一句。
“噗嗤~”张夫人没忍住，在旁边喷笑出来。
钱令曼俏脸一红，感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不过，想起她昨儿夜里得了消息，想今晨来送送金姣，求到了娘亲面前，娘亲狠狠的训了她一顿。天没亮，却有人将她唤醒，备了厚厚的毡子和暖和的马车。
等在旁边的卢夫人，缓步上前，把一包还有些烫手的点心，塞到了金姣手里。
“姚姐姐，谢你来送我，我知道，你出门，没有他们俩方便。更何况，这大清早的。”金姣一句话，却把三人都谢了。
卢夫人姚氏摇摇头，有些心疼又有些羞涩的说“是夫君帮我……”又觉得不妥，想收回话头。
金姣却冲她笑了“咱们啊，都羡慕姚姐姐。”
姚氏见她还有心情调侃自己，沉沉的心里，轻了一些，她也故作欢快道。
“这是你最爱吃的软香糕。”
“这是你最爱吃的软香糕。”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道，两边的人，都抬眼互看了对方一眼。
雪娘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了，许多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她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雷三儿和金姣目光一触就分开，不再看对方，周围的人却在打量他们。
“姚姐姐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软香糕？”金姣很自然的接过话头，打开层层油纸包裹的点心，捏了一块儿入口。“不比京桥顺家的差！”
“每次去大小姐那里，您爱新鲜，点心果子都变着花样，少有重复。只这一道，软香糕，却是次次都有的。”
“姚姐姐最是贴心，难怪卢大人对姐姐爱护有加！这热乎乎的点心，吃了上路，正合适。”金姣看看眼前三人，觉得自己也没白来海陵一场。
犯人有序的被押送上了船，守着这边的士兵，示意两人上船。金姣对着三人，没有行女子常见的礼，而是挥了挥，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
那厢，雪娘擎着点心，有些哽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重吧！”雷三儿看到士兵示意自己上船，轻轻推了下雪娘递到跟前的点心，显然是不想收。
“三爷，我~”雪娘有千言万语，却都哽在了喉间，雷三儿收押期间，包括这阵子他常来码头做工，想见总是能见到的，可雷三儿却再不肯见她。
“喏，尝尝，热的。”一捧点心，带着薄荷的清香，热腾腾的捧到两人之间。
雷三儿看看金姣，又看看她手里的点心，捏了一块儿，放进了嘴里。
“确实，热乎的，是另一种味道。”
两个人自然的转身，谁也没有再看雪娘一眼，士兵押送二人往船上去。雪娘愣在那里，而还没走的张夫人三人，也看着金姣和雷三儿自然的走在一处，吃着点心，不知道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自然的像要出远门，如果忽略他们脚下的镣铐。
这两个人，怎么走在了一起？
“堂堂首富夫人，就给了你件破褙子？”雷三儿凑近金姣，低声耳语道。
金姣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字
“滚！”
雷三儿笑呵呵的退开半步，瞥了眼金姣乱糟糟的发间多出来的那根银簪子，随即错开了目光。
他们二人几乎是最后上船的，等两人上船，收了板子，还没站稳，就听到有人吆喝道：
“启航！”沉重的锁链哗哗作响，早有人指挥着拔锚起航。
雀鹰号，悬挂了一面绘有青龙的三角形黄旗，顺着冬季的东北季风，往西南而去。
【海陵篇】结束了~~
敬请期待后续！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送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