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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眠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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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姣看向顺王,手终是放松下来。顺王趁机扒开她的手,轻轻取出了被她攥得嵌入皮肉的碎瓷片。掏出个瓷瓶,撒上了药粉。
“疼!”金姣下意识的喊道,积压了许久的泪水,哗的一下涌了出来。
顺王见她还知道喊疼,松了口气。又咬牙,把她松软抬不起来的左胳膊,咔吧一声复了位。
“疼!”金姣眼泪流的更凶,她愤怒的喊着,却把头埋进了顺王怀里,身体抖动起来。
“你不许这么喊我,没有人能这么喊我,除了我爹爹。”她在顺王怀里嘟囔着,话说的凶,语气却让人心疼的一塌糊涂。
“好,我不喊。”顺王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金姣的发顶,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心软得能拧出水来。
“可是,你若不喊,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喊我了。”金姣的话像一双手,伸进顺王的心里,拧来拧去,搅得他生疼酸涩。
“姣儿~”顺王低头,在她耳边轻轻的喊。金姣身子一僵,重新能动的左臂抬起,狠狠锤了顺王。“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怪我,都怪我。”顺王自责的用大手轻轻包住她的拳头,怕她刚接回位的胳膊再有不妥。想想刚才的局面,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这种恐惧,几乎淹没了他。
感觉到怀里的温暖,顺王理智回笼。他直视李通,目光如有实质“将军不给我一个解释么?”
那边李通看完了圣旨,把卷轴卷卷,递给了手下。“王爷想听什么解释?又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要解释?”
顺王抿了下唇,看了眼怀里还在抖的金姣,冷冷抬眼“于公于私,我都问得。我倒是不知,将军于公于私,以什么身份,能解释得清我眼前所见?”
“王爷,您既然贵为此行的督察御史,也要随船前往流放之地-新岛,那您就应该明白。”李通立身垂目,无所谓的说。
“海上是什么境况,现在没有人清楚。本来,问问镇海侯的手下,也就能明白几分。哪知道,想找人的时候,竟是一个都没找着。咱们这么多人漂泊海上,我这不是着急么?怕到不了新岛,就要折损许多。”
“再说,我也没想把大小姐怎么样,就吓唬吓唬她,谁知道小姑娘这么不经吓。”
顺王心想,要是再晚一步,依金姣的脾气,不得撞死在刀刃上。可现在人就在他怀里,这样的假设和这样的话,他都说不出口,活着,就好。
看看两侧窃窃私语的牢房,再看看理直气壮的李通,顺王隐忍的垂了眼,“还望将军好自为之,还是把出海前的准备工作做足,才是分内之事。”
“谨遵王爷教诲。”李通恭敬行礼。
顺王抿了下唇,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金姣,咱们走!”缘觉、声闻赶紧上前,簇拥搀扶起二人。金姣情绪也平复过来,只懒得抬头,过度紧张之后,身上有些卸力的歪靠在顺王身上。
“慢着!”李通长臂一伸,拦住几人去路。“人,不能带走,得留下。”
“你!”声闻举剑,李通眼睛都没眨“大小姐,是要流放之罪人,除了牢狱,哪里也去不得!”
“我为她作保,等登船时,她一定会在,可她现在身上有伤,我要带她去处理伤口。”顺王心想,你已经道破她的身份,她在这牢狱之中,能有什么好过?一个不查,再被谁害了性命。
“呵~”李通扯了个难看的表情“就怕人到了王爷手里,又不翼而飞了。”李通重重咬着“又”字。“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可都不好交代。处理伤口,在哪儿不行?我这就着人来给大小姐看伤。”
顺王知道他定是把之前镇海侯手下及家眷神秘失踪的事儿,算在了自己头上。揽着金姣的手紧了紧,金姣抬眼看向顺王。
“再说!”李通看顺王没有妥协的意思,瞥了眼手下那里擎着的圣旨“陛下的旨意,我有几点不明白,要不,我现在念出来,王爷帮我参详参详?”
金姣感觉到顺王身子都僵直了,不自然的轻轻松开她,生硬道:“将军如果坚持,我也无法。只一条,须得加派人手看守,不要再生出是非。就算不出海,也该知道,身上哪怕再小的伤口,一旦到了海上也有可能危及性命。”这话是说金姣,也是说给牢里众人听的。
“当然!”李通做了个请的姿势。
“金姣……”
“我能照顾好自己。”金姣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早前被李通扯落的外袍,回了牢房。狱卒开锁落锁一气儿完成,全程屏住呼吸,地牢里的气压好低啊。
看着金姣回到牢门旁的角落,身上围着自己的斗篷,怀里抱着外袍,虽然虚弱,但情绪平稳了很多。顺王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指了两个人留下,其余人随他而去。
李通看看两旁牢房,也领着人走了。
清闲了许久的狱卒鱼贯而入,几步一人的站好,不敢松懈。
雷三儿慢慢退回牢门角落,和金姣离的很近,一如之前。他从袍子上扯了块儿布条下来,贴墙坐下,眼睛直视牢内各色目光。有鄙夷的,有探究的,有不怀好意的,他一一对视,大部分的目光都闪躲开来,即使有少数不甘心的,也哼了一声挪开了目光。
扫视牢内情况的时候,手里也没停,刚刚扯下的布条,他耐心的缠在了右手手掌,一圈一圈。
“大小姐,你还好吧?”雷三儿出声,目光没有离开牢内,半晌没有听到对方回复。“呵~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时候了还使性子呢?”他也是忍下百般情绪,主动和她说话的好嘛。
金姣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再想想之前李通的挑拨,叹了口气,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梯子。
“我连累三爷了。”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过去,也和雷三儿如出一辙,眼睛正一一扫过牢里撞上来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直到对方把目光挪开。她把手里不知道何时又摸起来的碎瓷片,塞进了腰带里。
见她回应自己,雷三儿挑眉笑了“大小姐,其实我有件事儿,一直想问你。”
金姣不回他,理着自己的衣服。半晌,雷三儿只得自问自答道:“大小姐,你当初花了多少钱,从死者家属那里,买了我的命?”
金姣终于扭头看向他,雷三儿有感觉般,收回威慑众人的目光,也看向她。金姣形容还有些狼狈,眼睛却亮的出奇,清亮冷冽,看得人浑身通透,像夏日饮了冰酪。
“差不多够造一艘前哨战船!”
雷三儿一楞,舔舔有些干燥的唇“我知道你这个人抠门的很,不若,就坦坦荡荡的把我当前哨战船使?哪天,我还完这笔账了,就不再任你驱使,怎么样?”
金姣看着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她垂下眼帘,想了想,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雷三儿。
“三爷,当初你并没有求我救你,这不是咱们双方协商后的价钱。我要买你的命,自然要你情我愿,哪有单方面出价,都不通过你首肯的道理?这不成了强买强卖了?
当初救你,我并没有想收到什么回报,是我自己愿意的。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
雷三儿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如果对面是个男子,他肯定是要认下这个兄弟,两个人把酒言欢,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这时候,真想喝一壶,可惜没酒!”雷三惊讶的看向说这话的金姣,心思就这么被人道出。两个人相视一笑,有种看不见的默契,系住了两人。
雷三儿觉得心里透亮,笑着说:“总有机会!”
这时,有大夫提着药匣子,来给金姣疗伤,两个人不再交流。
这边荼蘼恨得直磨牙,她身边的姐妹偷偷扯她。“荼蘼,你忍忍,别往上撞,你没看狱卒都盯着呢?”
荼蘼扯回自己的袖子,愤懑的说“你当我傻?那女的就是个疯子,自己临死都要拉个垫背的,我是活够了么,去惹她?”
大夫细细给金姣包扎了伤口,留了伤药,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了。金姣抠着顺王披风上的泥点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厢,白庙,顺王的房间,灯火通明。
“主子,您忍着点儿,不搓开了,您的腿就废了!”声闻和缘觉,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条腿,给顺王搓腿。顺王疼得,汗水已经把衣服打湿了,脸色苍白。
“主子,您大雪天在大殿前跪了一个时辰,得了圣旨,又换马不换人的跑了七日!上好的宝马都不知道跑死了几匹!您的腿,您的腿,是不想要了?”
“上了船,我自会好好休养!”顺王捏紧了身下的被褥,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