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33、加个菜

　　“三爷真会疼女人啊！”

　　“哎呦，我这心痒痒的，嫂子得长成啥样啊，我都没瞅见。”

　　“今儿新来的吧？”

　　“这直接扑啊，嫂子可以！”

　　“行了行了，吃饭堵不住你们嘴，都跟爷学着点儿，知道么？”雷三儿摇摇晃晃的回了牢房，对一众艳羡照单全收，自有那机灵的把盛好的饭递上。

　　男犯人的回归，给地牢带来了新鲜的消息，女犯人这边，许多人和男犯人有些联系，或者能搭上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扯闲篇儿。

　　雷三儿找了个离金姣最近的位置，隔着过道和两扇牢门，也吃了起来，他吃饭自小就快，没几下就吃完了。转头一看金姣，正端着碗，偷偷看别人。

　　见有人用地上的干草，蹭了蹭碗，揣进怀里。她也犹豫的拿起把干草，不怎么熟练的蹭了蹭，也不知道蹭干净没，迟疑的比划了半天，也把碗揣了起来。

　　见她真有样学样的把碗揣进怀里，雷三儿笑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小姐，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金姣听见笑声扭头，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反而横了他一眼。雷三儿咳了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睡会儿吧。”

　　金姣歪靠在墙上，听着许久没有的热闹人声，忽然觉得心里和肚子一样，暖暖的满满的，困意，也慢慢升起。

　　金姣是被人踢醒的，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谁踢了自己，而是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牢房，早已空无一人。男犯人又出去干活儿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得这么熟。

　　“喂！别看了，人都出去干活儿了！”荼蘼不满道，“你可以啊，装的人畜无害的，扑起男人来，倒是不客气。你知不知道，三爷是我先看好的。”

　　金姣还有些没睡醒，她扫了眼牢房里，多了好多新物件儿，看来，外出的男人们，还能夹带私藏，估计晚饭是他们交易的重要时刻，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

　　“喂，我和你说话呢！瞧不起谁呢？你以为傍上三爷就了不起了？你~”

　　金姣觉得她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睡起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浑身是劲儿，觉得好久没有跳动的心又跳动起来，血液又开始流淌全身。这个世界，好像又有了那么点趣味。

　　“怎么？难道不是么？”她说话比昨天流畅了许多，自己也吓一跳。

　　荼蘼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你，你个不要脸的，你真当我不敢打你是不是。”荼蘼开始挽袖子，她身边的人急忙上前拉她。

　　“都别拦着，我揍了她，看她晚上敢告状还是怎滴。”

　　金姣咧嘴笑了，露出了左边的小虎牙。“那你来，可千万别打脸。我啊，还靠它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扑男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还挺骄傲的！

　　“荼蘼姐，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咱们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她身边的人连拖带拽的把荼蘼拖回了她们圈定的领地。

　　几个人又是哄又是劝，那雷三儿能立住，难道是靠他与人为善么？当然不是！

　　男牢房里一开始的乱象，可比女牢房这边惨烈多了。入夜以后，宛如地狱，是雷三儿出手狠辣，才有了今天的局面。那副不要命的劲儿，太爷们儿了，才让荼蘼等好多女子倾慕，可是谁也没能成功贴上去。

　　金姣在女牢房听了一天，天南海北的哪里方言都有，倒也多多少少理出些有用的来。一整天，没有人再来招惹她，也没有人搭理她，有那想上来套近乎的，都被荼蘼呵止了，倒是落得个清净。

　　傍晚时分，男人们回来了，一如昨日吵闹，不过路过女牢房的时候，好多人都探头探脑的往金姣这儿打量，有的逗弄她，有的嬉笑，还有作揖的，倒是没有人越雷池过于靠近。金姣拉了拉兜帽，人倒是很稳得住。许多人心想，就这坐得住的劲儿，也不是一般人。

　　雷三儿和另外几个人，还是比大家晚了几步回牢房，想来是有交代。雷三儿还是最后一个进地牢的，他一进来，众人就起哄。雷三儿才不在意这些，还摇摇胳膊，招招手，示意大家再大声点儿。

　　他大大方方走到金姣身边，蹲下来，小声道“成了。”然后大声问，“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想爷？”

　　金姣刚还想赞他胆大心细，却忽然被雷三儿塞了一包点心，入手还是热乎的，一股甜甜的味道。

　　“昨儿没来得及问你，你就睡着了，有没有什么，需要爷从外面帮你带进来的。”毕竟，要出海，还是需要备些东西。这些天，他们没少搜刮东西，也没少帮里面的人夹带私藏。

　　他却忽然觉得手上一热，金姣打开袋子，拿了一块儿，放在了他手里。

　　“你也吃。”她塞了块儿点心进嘴里，说话有些含混。“帮我找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我里面穿的袄裙，腿都迈不开。”

　　像是想到什么，认真的低声道“传话的事，你出面护下我的事，今天的点心，还有衣服，我都记下，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你别怕我赖账，只要我有，到时候随便你开价。”她从来和雷三儿都是钱货两讫的关系，昨天肯定是因为关久了，她才懈怠了，失了分寸。

　　雷三儿脸上的笑意退了，一扬脖把点心塞进了嘴里。“还怕你赖账不成？”他用力的咀嚼，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子，准备起身。

　　“哦，不过我里面这身衣服可以脱给你，值不少钱呢。”

　　“咳~咳~~”雷三儿被点心噎住了，咳得脸都红了，金姣不解的看向他，雷三儿几步跨进男牢房里，从别人手里抢了碗水灌了下去。好半天才止住咳嗽，众人调笑他半天，他任人取笑，也和大家混着说些荤话。

　　可是，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好久才褪。

　　晚饭时间，是个很温馨的交流时间，那些粗鲁的话，金姣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些亲切。

　　见她熟练的从怀里掏出小碗，排队盛饭，又回到她的角落认真吃饭，雷三儿忽然觉得碗里的饭不知道为什么，比前几天的都香。

　　忽然，牢房安静下来，金姣背对地牢入口看不见，可她能听到进来了几个人。

　　“都吃饭呢？”

　　听清了来人的声音，金姣觉得吃下去的饭都噎在了胸口。雷三儿把碗一搁，一步跨到了牢门柱子旁。

　　“哎呦，三爷，这是谁啊？海陵地界您熟，跟咱们说说。”

　　“平海节度使，李将军。”雷三儿撇嘴道。

　　李通看向雷三儿，点头示意“三爷，吃饭呢？”

　　“劳您惦记了。”雷三儿抹了把嘴。

　　“平海节度使，是多大的官儿啊？”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比知县大吧？”“呸，比知州还大！”“我的天，这么大官儿我可是第一次见。”众人窃窃私语，各种猜想。

　　李通也不着急，慢慢在通道间踱步，很容易就看到了自成一派的金姣。金姣察觉到他的目光，把碗一搁，吃不下了，噎得慌。这人压根儿没打算放过她！她挖他家祖坟了还是怎滴？

　　“呦，吃着呢？”李通走近金姣，状似无意的闲聊。

　　“你想怎样？”金姣站起来，走近牢门，咬牙低声问道。

　　“自然是听些我想听到的话，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李通也走近牢门，压低声音问“大小姐耳聪目明，应该也看得明白，这里关押的半数，不是海盗，也是其亲眷，你猜是谁把他们送进了牢里。他们最恨的人，又是哪个？”

　　“李通，你做梦！我爹爹连自己的命都舍了，就是为了不攀扯别人，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说，更何况，我什么也不知道。”金姣咬牙切齿道。

　　“大小姐，你可想清楚了？”李通下了最后通牒“十日前，你还有勇气自戕，这次见你，看你又有了求生的欲望，我打心里，替你高兴。

　　可是，大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死有时候并不可怕，活着，才需要更多的勇气。”

　　金姣抿紧唇，一字一句道“那咱们就看看，谁比谁命长！”

　　“勇气可嘉，那接下来，就怨不得我了。人长大了，就要学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后果。”

　　“不用你假惺惺的！”金姣紧紧的抓住牢房的柱子，死死的盯着他。

　　“来人！”李通忽然退后一步，大声道，他的随从应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怕大小姐吃不惯牢里的饭菜，特意来给您加个菜。”

　　“他说什么呢？这不是三爷相中的人么？和这个将军又有什么关系？”“啧啧，真是红颜祸水。”“还是个大小姐呢？”“看来身份不简单。”

　　“等等，大小姐，别不是那个？”“哪个哪个？你知道就快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大小姐请出来。”李通摆好了，吩咐手下道。

　　“是！”那人示意狱卒开了牢门，进去一个探步就把金姣连拉带拽的拖了出来。狱卒赶紧锁好牢门，退得远一些。

　　李通伸手，随从打开食盒，把第一层的菜取出递过去，金姣上手就打翻了李通手里的盘子。

　　“还不把大小姐扶住喽！”一个随从上前，从后面反绞了金姣的胳膊。“放开我！”金姣咬牙切齿道，使了半天劲儿也没挣开半分。

　　“再来！”李通又伸手，一盘菜又被递了上来。李通好脾气的一手夹菜，另一只手却用力的捏住了金姣的下巴。金姣剧烈的挣扎着，可她能动的幅度很小，李通也用足了力气，她为了不让嘴唇沾染到菜，左右闪躲，好不狼狈。

　　“这是干嘛呢？”牢里的人小声的嘀咕道，有觉得李通莫名其妙，有觉得金姣有几分可怜，更多的，还是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多好的菜啊，闻着就香，全是肉，要是给他，他连盘子都能吃下去。

　　哐啷一声，又一盘子菜摔碎在地。李通把筷子一摔，捏住金姣的那只手没松开，又伸手“再来！”

　　金姣气得双眼通红，越发激烈的挣扎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较什么劲。雷三儿在牢里看着，恨得咬紧了牙关。

　　“李将军！”在两个人又碎了一盘菜后，雷三儿终是忍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