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31、刚出囹圄又入樊笼

　　马车停在了一个院落里，不是斜街路口，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感觉到有目光看向她，金姣回望过去，按说她现在的感觉已经有些麻木，只是，对方的打量有些肆无忌惮。

　　“宪司？”看向她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好些个。一队狱吏打扮的人，看着她窃窃私语着。“呵，还真是~”金姣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是她该来的地方。

　　狱吏没有李通手下的兵那么令行禁止，多少有些闲散，但看来也接了上面的命令，没有靠前。

　　“大小姐，请！”

　　随着押送她来的那人，步入地牢，金姣觉得果然如此，并没有什么公平的审判等着她，甚至没有过场，她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宪司的地牢可没有帅司的地牢，建造那么奢靡，土石混合的墙壁都能洇出水来，潮湿和腐烂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掩鼻。马上，金姣的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带走了。怎么这么多人！她眯着眼，努力想看清。

　　她没来过宪司，更没进过地牢，可是，海陵的治安她还是知道的，虽说不上夜不闭户，可宪司的提刑司大人，一天天也是闲的长草。平日里，无非就是些偷鸡摸狗，小打小闹。

　　可现在，她粗略看了下，硕大的牢房里，竟关了得有百十号人。难道世道真的已经像钱令州说的那么艰难？灾民已经成了暴民？

　　待她走近，惊觉到，不对！

　　“哎呦，又来新人了？差爷们辛苦了！”一个爽利的女子，大声吆喝着，眼神却不客气的上下打量金姣，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剥个干净似的。

　　牢门里，好几个女子围在出声的人身边，嬉笑附和着，那笑声和打量的眼神，让金姣皱了眉。

　　狱吏对女子们的行径见怪不怪，只是偷偷打量金姣的反应。押送金姣来的人，目不斜视，等狱吏把金姣请进牢笼，重新落了锁。只言片语都没有，转身就走，像是急着回去复命。

　　金姣下意识的想喊住他，可手抓着牢门，张了半天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呦，怎么，还舍不得啊？来，让我看看。”

　　刚刚出声的女子，上来拉扯金姣，金姣关押数日，反应有些迟钝，慢了几息，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鹿皮的袍子，有钱人啊？啧啧，看看，这厚实，穿着一定暖和。”

　　“荼蘼姐，我看这袍子您穿更合适。”有人谄媚道，更有人马上附和。狱吏在不远处看着，想上前，又想起了上面的交代，咬咬牙转身走了。

　　“是嘛？要不，我试试。”女子上手就扯金姣的外袍，金姣扫了眼围着自己的七八个女子，都是身强体健手长脚大的，再看看牢里其他的人，要么冷漠的看着，要么偷瞄，甚至还有些害怕的缩了起来。

　　她松开自己攥紧的拳头，心想，随他们去吧。紧紧围着她的几个人马上觉察到了她的示弱，在她身后的人，上手就掀了她的兜帽。地牢里的火把晃到了金姣的眼睛，她下意识的闭眼皱眉。

　　“嘶~”领头的女子站在金姣正对面，贴的很近，正在扯她领口的袍带，一下看清了金姣的样貌，嘶了一声。“哎呦，好俊的姑娘！石娘子，这新来的，样貌可不在你之下。”

　　“放肆！”一个中气很足的女声呵斥道，金姣睁眼看过去，这人好深厚的内力。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仆妇打扮，双眼怒视这边。“你做你的，咱们也懒得管你，干嘛攀扯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也是你那张狗嘴能说的？你要是皮又紧了，我不介意再给你松松筋骨！”那人边说，边攥拳空挥了一下，另一手伸掌握住拳头，虎虎生风。

　　金姣看到面前的女人缩了缩脖子，吞咽了一下口水，就知道她没少挨揍。

　　金姣顺带看了眼女子口中的夫人，心里赞了一声好样貌。像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菩萨，星眸半垂整个人周围好像都有光晕，大气温婉，让人观之心里又敬又爱。也难怪那女子周围，围了一圈人，隐隐以她为首。

　　被称为石娘子的女人，抬眼看向金姣，也微微一愣，而后对她轻轻点点头，这时金姣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了个半大孩子。

　　这也是她看清牢房后，惊觉不对的地方，牢房里都是女子，而且大都二三十岁，样貌都在中等往上。有些是渔家女，有些却像官宦人家的小姐，有些妇人，甚至还带着半大孩子，男孩儿女孩儿都有。

　　这样的配比，太不同寻常了，很难说都是巧合，那如果不是巧合，她们这些人的去处，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看什么？指望别人搭救你？”金姣对面的女子有些恼羞成怒的收紧金姣领口，想把她提起来，却惊讶的发现金姣竟然比她还要高，暗骂了一声，扳过她的脸让她对着自己。

　　“在这里，谁也别指望，你能指望的就只有你自己！你是我看上的肥肉，别人要想下口，我就是拼着挨揍，也得先撕下你一块儿肉来！”

　　金姣被单独关了十天，反应还是有些迟钝，在脑子里转了半天，好像才明白过来面前女子说的话，这话倒是挺合她心意，随即冲那女子咧嘴笑了笑。

　　女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松手，这该不是个疯子吧？

　　“荼蘼姑娘，我劝你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石娘子不知为何，出口相劝。

　　“石娘子，我也劝你，别老装好人，腻歪得很。你真当自己是观音菩萨，还能普度众生呢？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大不了你就让你手下的人揍我，可你只要打不死我，我就决不罢休！”

　　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还这么顺溜，金姣又露出了笑容。石娘子看着他们这边，她对着金姣，她在暗，金姣在明，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表情。

　　石娘子并没有被挑衅的恼火，温和的说，“荼蘼姑娘又怎知我不是在帮你？咱们这一路走来，虽有摩擦，可也有情谊。姑娘，我是在帮你。”

　　要不人都说，温柔的话语最有力量，金姣砸吗砸吗嘴，觉得石娘子声线有魔性，让人下意识的信服。不管对面的姑娘信不信，反正这话，她信了。

　　“帮我？呵，可笑，石娘子你别觉得就你是聪明的，咱们都蠢笨。我今儿到想听听，你让我放手，为何是在帮我。”

　　石娘子看向金姣，后者也看着她，她嘴角微抬，笑了。众人有种错觉，仿佛现在不是在地牢，而是在华屋美宅之中，而石娘子的笑容，让满室生香。

　　“荼蘼姑娘可注意到了，送这位姑娘来的，不是差役，不是狱吏，而是位军爷。而那位军爷的品阶，还不低。”

　　金姣见石娘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光柔和却坚定。少有的，她垂下眼帘，回避了对方的探寻。

　　“荼蘼姐，她说的好像是哎！”

　　“对对，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身边的人一敲边鼓，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荼蘼，掩饰的咳了咳，松开了金姣。“我可不是怕你，一边儿老实呆着去，别惹我眼，你若是招惹到我，照样揍你！”

　　围着金姣的几个人撤了，金姣又把兜帽带上，缩到了牢门口旁的角落。荼蘼也带着她的人，回到了刚刚的位置，牢门口的另一侧，她远远看了眼金姣，轻哼一声，又开始关注地牢入口。她所在的位置，正对着地牢入口。而金姣，背对着地牢入口，只能看到牢里的情景。

　　金姣没有再看荼蘼，也没有对石娘子的仗义执言表示感谢，她扫了眼隔着一条过道的对面，那里，有几个和这边一般大的牢房，空无一人。

　　“夫人！她~”石娘子身边的女子，对于金姣的不知感恩和不上道很是愤愤不平。

　　“香香！”女子低声呵止，香香立马垂眼收声。

　　金姣缩成一个，别人也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牢门口忽然有声音自远而近，热闹了起来。

　　“爷们儿们回来了，大姑娘小嫂子们，可想俺们了！”一个汉子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还有哄笑的声音，人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