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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米下锅 ...


  •   “这个冬天太难熬了!北边下了冰雹,人啊牲畜啊砸死好多,屋子也倒了许多。流民往南边来,可咱们这儿也经了两年荒年,确实拿不出这许多粮食银钱。

      帅司里也催得紧,税钱被京里抽调去救灾了,之前镇海侯……咳,你爹也多把银钱做了船只,可现在船只也没回来,又少了海外的进项……

      你看看,这都怪谁?你应该知足,要不是有我们钱家,你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享福?”钱令州在东院儿堂屋里来来回回的边走边说,青石砖上都要被他磨出脚印了。

      可他看看金姣,后者却仍旧无动于衷,和他一炷香之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金姣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金姣身上穿着件银白绣红梅的及膝绸袄,领口袖口都透着雪白没有杂色的狐毛,下着深蓝色的锦缎裙。手里捧着个暖手炉,造型别致,镂空的大球套着半镂空的小球,炭火燃在小球里,怎么翻动,碳灰都漂不出一丝来,看在人眼里都暖融融的。

      可钱令州心里却说不出的焦灼,金姣这身轻裘他知道,缝在里面的狐毛,也和漏在外面的一样洁白无瑕,通体都是狐狸腋下毛,又轻又暖。可金姣就这么当块儿普通皮毛让人做了一身居家袄裙,因着南方四季如春,也没见她穿过几次。这样的料子,谁家不是紧着当家的,用在要紧的地方,做外出见客的正经衣裳。

      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初洇洇求过她,就为着想给他做身见客的轻裘,可她怎么着?竟然全然不顾夫君体面,只想着自己!

      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压了压火气,尽量和善的问“你可明白我说的意思?”

      金姣抬眼看了看他,嗤笑道“不明白,你进来就没头没脑说了一通。前矛后盾的,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钱令州被她气个倒仰,感情他那么多话都白说了,真是对牛弹琴!“我说,这两年连着有灾年,海陵乃至梧州的税款,都被京里抽调去了!现在又有了灾情,流民,咱们没钱了!”特别是“没钱了”几个字,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钱呢?”金姣掏了掏耳朵,启唇问道。

      “被京里抽调去了!”钱令州第无数次重复。

      “京里抽去干嘛?”金姣顺着问。

      “救灾,救灾啊!”钱令州跺着脚气急败坏道,幸亏他有先见之明,知道跟金姣开口不容易,遣退了众人。

      “问题这不是解决了么?”金姣打了个哈欠,被暖炉烘的有些困,现在回去倒头还能睡个回笼觉。她平日自由惯了,现在出不去门,只能睡觉了,倒是把皮肤都养好了细腻紧致从内而外的透着红润。

      “解决什么?”钱令州被她说的一愣,下意识的反问。

      “你的苦恼是什么?”金姣耐心的解惑道。

      “没钱啊!”钱令州直接说,金姣点点头,继续引导“那钱呢?”

      “被京里抽调去了啊!”

      “京里筹钱何用?”

      “救灾啊!!”钱令州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怎么又绕回来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缺钱?”金姣好脾气的询问道。

      “救灾,流民!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怎么回事儿!”钱令州忍不住,拍了金姣旁边的案几,茶盏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你看,这不是解决了!京里把钱调走是因为救灾,你现在没钱是因为有灾,那这钱不就回来了?”金姣轻笑着,好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钱令州顺着金姣的话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不对,他猛然抬头,气急败坏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拨款,早就生出乱子来了。先用你的嫁妆救救急,等拨款下来,再补偿你。”说着说着,终于想起自己这是要动用金姣的嫁妆救急,语气生硬的转软“咱们是一家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我好,你也好,对不对。”

      金姣点点头“你说的也对,这些钱,在我手里,不过是些死物。借给你,却是能活好多人命的。”

      钱令州赶紧点头,心想,你可终于明白了。不光是活命,还有他的政绩也有着落了。本来他是钱家的希望,名字里的“州”字,也暗含了梧州之意。可先是来了平海节度使,叔父的义子姚文显又出任了副职,自己生生矮了几头,竟被个不知出处的粗鄙之人比了下去。这次,这次他一定能借着流民之乱翻身。

      金姣看着钱令州的雀跃,冷哼道“可这些人的死活于我何干?难道没有我的嫁妆,这灾年就过不去了,这大夏国就亡国了?”

      “你~”钱令州气得指着金姣,手直发抖。可金姣继续道“即便如此,又如何?我恨不得这大夏国不存在,都消失了才好呢!”

      “若不是你爹,帅司怎么会这么穷,又怎么会层层盘剥下压。弄得各家苦不堪言,百姓民不聊生。”

      “钱令州!”金姣腾的一下起身,目光如炬的盯着他道“话可不能乱说,若不提我爹爹,你这些前矛后盾的话,我权当听曲儿了。提我爹爹,你也配!”

      “你~你怎么这么粗鄙?”钱令州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这些年,镇海侯是互通有无,可税款都造了船,一艘艘船那是多大的开销,现在帅司还有什么?”

      “哼,帅司?二十年前平海节度使没了就没有帅司,今儿个重建,有没有家底那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总想着空手套白狼。

      我爹爹出任镇海侯的时候,就一艘船,其他都是一拳一脚挣下的,这二十年,沿海可还安宁?百姓哪个不是安居乐业,二十年前,海陵不过一个渔村,县志记载,还有饿死之人,现在可有?家家居有房,食有粮,我爹爹尸骨未寒,轮到你来评价编排?”

      “你~你~~镇海侯一事,是皇上定得罪,你胆敢不服!”钱令州压低了声音

      “你,你乃罪臣之女,要不是我钱家护着你,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哼!说起帅司无钱,海陵无钱,梧州无钱,不得问问你的好叔父?我爹爹常年在外海,辛苦又危险,好处还不是知州得了?没钱,没钱也该问问他!怎么也轮不到我这‘罪臣之女’。有本事,你定我的罪,砍我的头。没本事,少在这儿跟我一个弱质女流逞英雄。怎么?拿不到媳妇的嫁妆,做不了政绩,不赖自己没本事,还赖媳妇不够慷慨了?”

      钱令州被她的话句句刺中要害,就这,还“弱质女流”?“刘金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可理喻,难怪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你简直是有辱斯文。我,我休了你。”

      金姣见他急了,反而平静下来,顺顺裙子坐下,呷了口茶润唇“你要休,早就休了,还用等到现在?我倒要听听,你用什么名目休了我。”放下茶杯,她用手轻轻点了点几案,轻蔑的横了他一眼。

      钱令州被激得差点儿蹦起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之前那些好姐妹这几个月可有登门?和你有牵连的哪个没挨贬斥?那么多人收税,为什么是姓卢的被打?雷三儿横行街里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出事儿?你就从来没想过么?

      将军层层施压,要不是我钱家是梧州望族,你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不过是借你银钱周转一下,又不是不还,正是你感恩戴德表现的机会。你若是个知恩图报的,家里也不缺你一口吃的,你若如此好赖不分,我一纸休书清理门户。

      别当我不知道,那雷三儿减罪,你可没少出银钱。那可是不相干的人,我是你夫君,是你的天!”

      金姣的手扣着案几,钱令州每说一句她就收紧一分,原来如此,倒是她小人之心了,只当人情凉薄。李通倒是好手段,她身处内宅,这几个月谨小慎微,压力还是渗了进来。

      扫一眼钱令州,他恐怕也是承压已久,自己反而该谢谢他?

      哼,他为了钱财困顿如此。除了好大喜功外,是否说明他叔父对他支持不够,或者他叔父的日子也不好过。乃至,李通李大将军也无米下锅。不知怎的,她就想到了李将军的五百骑兵,五百匹马。

      钱令州本等着她惊慌失措的告饶,却见她扶着案几笑了起来,吓得后退一步“你,你疯了?”

      “呵呵~呵呵呵”金姣想到得趣的地方,却无法和他分享,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勉强止住笑,手握拳抵着唇,轻轻咳道

      “夫君,你还没说以何理由休我。”

      “你,你无所出!”

      金姣的笑声,戛然而止,钱令州还没等着得意,却见金姣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浑身打了个颤。

      “哦?夫君可确定?”金姣往后靠在椅子上,欣赏起自己的指甲。

      “我可有说错?”钱令州梗着脖子大声道。

      “错是没错,可这条,我却是不能认的。”金姣挑眉盯住钱令州,后者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拔腿就跑,可他强忍住了。之前她父亲还得势她压自己一头也就算了,可现在他占着绝对优势,绝不能再让这女人看轻了。

      “夫君该不会以为,两个人脱了衣服盖一条被子,就能生出孩子来吧?若真如此,我还真感兴趣南院儿阿珠阿宝的出处。夫君该不是绿云遮顶吧?”

      “你!你~”钱令州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得睁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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