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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手心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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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
“少夫人?”
金姣这段时间一直嗜睡,整天昏昏沉沉的,不复之前的跳脱活跃,伺候她的人倒是松了口气。只是,这真有事儿了,却是叫不醒。
“少夫人!”丫鬟有些心急,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金姣正做梦呢,梦里海草缠住了她的脚,她看得见水面上的光,却挣脱不得,气就要耗尽,心里焦急。却听见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喊她,不,好像不是在叫她。谁,快来救救她。
“少夫人!”丫鬟受了人嘱托,本就是偷着进来的,见金姣迟迟不醒,恐误了事儿,又怕被人撞见,遂上前不管不顾的摇晃了金姣。
“谁!”金姣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紧紧攥住了来人的手腕,这是溺水之人的下意识动作。
小丫鬟吓得腿软,嘭的一下磕在了床榻放脚处,疼的她顾不上喊疼,只斯斯两声,做贼似的说
“少夫人,回澜阁的雪娘求见。”
金姣盯着丫鬟看了半天,丫鬟胆怯的缩缩脖子,眼神飘忽不定。“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自从小帆走了,院里的人陆陆续续换了大半,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而且,好像立时规矩了许多,都喊她“少夫人”难怪她醒不来,少夫人是哪个,她还没适应过来。
“奴婢,奴婢是院儿里洒扫的。”
“呵~”金姣挑着眉笑了“不敢通报姓名,却敢进内室,不仅唤我起床,还敢推搡我!好规矩的丫头!”
丫鬟听了,急急从床边退开丈许,跪在地上,面色如纸的发着抖。金姣环顾四周,这半天,竟是一个人都没进来,她冷笑着,掀被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丫鬟面前。
“行了,你说了名字我也记不住,你刚刚说什么,谁来了?”金姣从架子上,扯下外裳,随意裹夹上,把头发从里面捞出衣服外。“会梳头么?”
“她说,她说她是回澜阁的雪娘。”丫鬟还在地上抖着,回话毫无章法“奴婢,奴婢不会梳头。”
“唉~”金姣无奈,自己用银簪子挽了挽头发,凌乱的很。“去把人喊进来吧。”丫鬟听见这话,宛如天籁,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金姣站起身,心想,这许久都没有人来探望过自己了,雪娘姐姐肯定有事,不知使了多少银子和功夫。不说现下钱府看管的紧,就是之前,他们见面,也都是在回澜阁,她从不曾来过钱府。
“大小姐,救命!”雪娘跌跌撞撞进了屋,之前的丫鬟在门口偷望,没敢进来。
“雪娘姐姐,这是怎么了?”金姣有些吃惊的上前扶起雪娘,在她印象里,雪娘一直是个精明干练的人。现在的雪娘,衣衫还算规整,妆容却掩不住憔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肿胀,整个人都错乱了。
“求大小姐救救三爷!”雪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紧紧抓住金姣想搀扶她起来的胳膊,像抓住一根浮木。
“雷三儿?”金姣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反倒放下心来。“咱们县尉大人怎么了?”
“他,他被抓进了提刑典狱司~”
“提刑典狱司?所犯何事?忤逆谋反?”金姣嗤笑出声。
雪娘惊慌看向金姣,喏喏道“不,不不,是杀人。”后者一皱眉,这倒有点儿意料之外了。“雷三儿?杀人?呵,这么普通的罪名?他杀谁了?”
“是,是西街的一个混混,他们一贯不对付的。”雪娘的眼神有些飘忽,躲闪着不敢直视金姣,抓着金姣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当街杀人?”金姣吃痛,却只是皱皱眉,询问道“不应该啊?雷三儿早不是昔日阿蒙,要杀谁,还犯得着自己动手?”
雪娘抿唇,道“那人,那人在打狗子,被三爷遇上了,就拉开两人,推了那人一把。”狗子是雪娘的儿子,雷三儿平时也当儿子养着,这倒是情理之中。
“推一把人就死了,这也太寸了吧。可这样,属于无心之失,雷三儿又是官身,顶多赔半条命给他。”金姣垂目想了想,这要是有人有心为难却不好说。雷三儿之前在她抢回爹爹尸首的时候,是帮过自己的。可就是这样,她反而不好插手,因为她现在就是麻烦本身,只怕是越帮越忙。
金姣正在想对策,却见雪娘脸上憋得通红,用力的咬着唇,嘴唇慢慢洇出血来。她挑挑眉,直言道“雪娘姐姐,抛开雷三儿不说,我本就拿你当姐姐看。你若真想我帮你,还是把所有的事情,一次说清楚的好。”
雪娘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鼓了几鼓勇气,才颤抖道“当时没事儿,那人也自己回了家。可,可当晚却被人杀死在自家宅子里,死状,死状很惨。”
这就难怪了,失手和虐杀可就差了许多。金姣看着雪娘,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果然,雪娘抖着喘了好几口气,说“有人说在附近见着了三爷。可,可三爷整晚,都和我在一处,绝不是三爷。可凶器,凶器却是在我家里搜出来的。”
金姣皱眉,这是栽赃陷害啊,李通干的?这也太不入流了。“雪娘姐姐,那你何不去说个清楚明白。”怎么就到了自己这里?难道是入不得帅司?或者顾虑名声?雪娘也算一脚插在江湖里的人,应该不是顾虑这些。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知道帅司大门往哪儿开。
雪娘抖得牙齿都磕在了一起,嘚嘚的有些瘆人“那晚,那晚,狗子没有回来……”每次雷三儿宿在她那儿,狗子都是不在家的。
金姣的心一紧,好像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喉咙,她好容易发出声,却是“呵”的干笑。“那雪娘姐姐,就没问问狗子?”
“狗子不会的”雪娘摇着头,像在和金姣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狗子连杀只鸡都不敢,他怎么敢杀人?据说那人被人捅了许多刀。狗子,狗子还是个孩子,他不会的。”
金姣觉得雪娘抓疼她了,心里有些说不上的烦躁,她用了些力气,挣脱了雪娘,坐在了椅子上。“雪娘姐姐该不会是也没敢和提刑典狱史,提起这件事儿吧?”
雪娘没了支持,委顿在地,惊慌道“我,我怕说出来,他们怀疑狗子。”
“呵呵”金姣低声笑着,用手指搅着衣带,懒懒的问“那雪娘姐姐希望我做什么?”
雪娘猛的抬起头,双眼放光“大小姐,求你救救三爷,三爷对侯爷,对你,都是忠心的,他帮过你们,不,他帮过你许多次。你看在他忠心的份儿上,救救他!”
金姣往椅背上靠了靠,放松了身子“我每次找雷三儿办事儿,可都使足了银钱,从来都是银货两讫,并不欠他什么。”
雪娘眼中精光一闪,话在嘴里过了一圈终是没有出口,金姣没有看她,透过雪娘,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雪娘姐姐,你看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实在帮不了你什么。不若你自去提刑典狱司把刚刚跟我说的话,再说一说。”
“大小姐,我明白,你怨我偏私,可是,狗子和三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
金姣忽然看向雪娘,后者触及她的目光一下没了声儿。
“其实,雪娘姐姐你早就做了取舍。你是母亲,选择保护自己的儿子本没有错。只是,你已经舍了雷三儿,现在又是为何?”
雪娘的眼里闪过一道厉色,金姣一愣,忽然笑了“雪娘姐姐,你讨厌我?之前我可一点儿没看出来,你藏得可真深。”
“不,大小姐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救人心切。”雪娘跪行几步,靠近了金姣。金姣抬抬手,叹了口气“雪娘姐姐,我还念着你的好,此事就此揭过。先前我也说了,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请回吧。”
雪娘咬紧了牙,望着金姣,后者无所谓的回看她。“是我强人所难了。”雪娘缓缓吐出一口气“就此别过。”没有一丝迟疑站了起来,抚平了裙摆,挺直了脊背扭身离去。
“雪娘姐姐”金姣看着她的背影,低语道“希望你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雪娘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