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牢中探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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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奔到了城南的帅司，沿途有人指指点点，帅司门口围着人，金姐儿从马车出来，就见李通带人在门口迎她。
李通上下打量她，今日她难得没穿高腰儒裙，而是穿了件对襟上衣挑丝裙子，头发规矩的梳了个朝天髻，有几分世家夫人的端庄。真是人要衣装，可还没感叹完，就见金姐儿提了裙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没忍住，嘴角挑起，笑了。
“有劳将军亲来相迎。”金姐儿动作标准的福了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通心里却想，这好好的动作好好的话，让她做来总有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侯爷想见大小姐，我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李通侧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金姐儿也没客气，抬脚就迈过了帅司的门槛。帅司是平海节度使办公地，可这海陵的帅司早就荒废十数年，李通也怪有趣，就在这片荒宅里办公。
金姐儿四处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将军可真是节俭，怕是海陵即将兴起节俭之风。”
“能有此效，倒是所料未及，想来也不错，说不得皇上也要褒奖我一番。”李通带她往地牢走，宅子年久失修处处都有残垣，只有地面被人清理过，地牢昏暗潮湿，透着丝丝凉气，金姐儿一点儿都不在意，还有心思和李通打机锋。
“也是，这帅司修不修的也无所谓，反正是个不吉利的地方。要我说，这海陵可不旺武将，看看前平海节度使，再看看我爹爹，将军还是自求多福吧。”
李通闷笑出声，率先走下了楼梯“多谢大小姐记挂。”
呸，哪个记挂你！我在诅咒你！
“爹爹！”金姐儿远远的就看见廊道尽头的牢房里，爹爹站在里面看着他们。她推开李通就跑了过去，头上身上的首饰环佩叮当作响。她跑到牢门前，抱住一人粗的木柱子，心里暗骂，呸，这么个破地方，偏偏地牢修得坚固，青石的墙壁，每块石头都是整体切的；铁桦木的牢门，每根都得是百年的老树，质地紧密铁钉都打不进去，外面一座宅子，都比不上地牢的耗资！这帅司是什么鬼地方！
“姣儿！”侯爷的手穿过牢门的缝隙，摸了摸金姐儿的头，金姐儿鼻子一酸，也把手穿过牢门，抱住了父亲的手臂。“爹爹！”
“大小姐给您带到了，有什么话，你们父女俩就好好叙叙吧，我就不打扰了。”李通得体的拱拱手，走了。
金姐儿轻声哼了一声，侯爷无奈的摇摇头“你莫迁怒于人，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不过此人倒是难得的帅才，大夏国有他，又能安稳二十年。”
金姐儿才不关心这些，她只着急的打量爹爹，除了胡子没刮，倒也清爽利落，双目炯炯没受什么搓摩，可是，爹爹如此伟岸，呆在此间牢房已经是莫大的侮辱。
“有才是一回事儿，心术如何又是另一说，难保此人不生二心，爹爹守得大夏国二十年的海线安稳，他却未必。”金姐儿嘟嘴道。
侯爷笑笑，满眼宠溺的看着女儿“他们李家也是守惯了北门的，那里多蛮夷，生存不易，他应也是见惯了战争，经过沙场的又有哪个会恋战？皇上重文轻武，这些年愈发厉害，能有个真正的武将来守海防，已是我大夏国之幸！”
“没有大夏国也会有大花国，国国不息，可是爹爹我只有一个，爹爹，你能不能别想着大夏国，你为他卖命，他却想要你的命。咱们出去，四海为家也行啊！”
侯爷并不打断女儿的妄语，这话在哪里都轻易说不得，可是两个人谁都没觉得不对“姣儿，等你大了，就知道还有许多事情，比自在，生死更重要。”
金姐儿想说她懂，可她确实不懂，她长这么大，只图快活，生死倒在其后，哪里有什么比得了自由自在。像爹爹这样被关在牢中，连一日她都呆不得。“我不管，我就要爹爹活着，好好的，什么时候想见了，就能见到。”
“姣儿，你可想你娘？”侯爷摸了摸金姐儿发顶，轻轻碰了碰她头上质朴的银簪子。金姐儿也摸了摸簪子，忽然觉得沮丧，昨天对着顺王说的话，对着爹爹她是说不出来的。可是，爹爹说过，她若喜欢哪个男子，就把娘留给她的簪子送给谁，爹和娘哪怕在天上看到了也会欢喜。她虽然没说成亲后的生活过的如何，可三年了，簪子还在她头上好好的攒着，侯爷自然懂得。
侯爷叹了口气“只可惜你是个女孩子。”
金姐儿听见这话，就想跳脚，女孩子怎么了？可是，对着爹爹，她不敢如此放肆，心里纵有不解和不快，也会收敛几分。
“姣儿，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大限将至，侯爷奔波一生，除了有些倦怠，更多的是对女儿的不舍，纵有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爹爹，我不懂，可我听话，我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为什么。可是，爹爹，你能不能也活着，等我长大，等我能听懂你的话。我不懂，我笨，你能不能看着我，等着我。哪怕远一些，不能年年得见，甚至许多许多年都不能见，只要让我知道你活着就行。”
侯爷眼眶微红，心里生出浓浓的愧疚“姣儿，我一生堂堂，从没觉得亏欠过谁，做的事情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可是，我欠你母亲的，现在，我又要欠你的。不能看你长大，不能抱抱你的孩子，对不起。”
金姐儿用力的摇头“爹爹，娘不悔，我也不悔，没有什么比作你女儿还欢喜。你想看我长大，我就会长大；你想抱外孙，就会抱上，只要你想，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都能做到。爹爹，我知道我不让你省心，可你要我怎样，我都会做到！你看，你想让我嫁人，我可不就嫁人了，还在夫家好好呆着。只要你说，我都会努力去做。”
“傻孩子”侯爷笑中带泪，摸了摸她的头“爹爹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只愿你平安顺遂。”可这简单的道理，金姐儿却不懂得“所以，你不要为我奔波，也不要想着拨乱反正，更不要去难为我的故旧，特别是顺王。他已经十分不易，还要被我牵连，现在你又赖上他，实非我所愿。”
金姐儿抬头“您知道我昨儿去找他了？”她先是一慌，然后喜悦道“爹爹，您被困于此，却什么都知道，您也能出去是不是？咱们走！不不，我不走，我好好在夫家待着，相夫教子。对，小嘘嘘，不不，小叔叔我也不去烦他，您不知道，他一见了我就是说教，比您都老套！我也不耐烦见他！”
“对不起~”侯爷有些哽咽，原来做到死而无憾这么难，他终归一个凡人，不惧死，却恋生，有再多的责任也敌不过不舍。“姣儿，爹爹不能走，爹爹走了，就要背一世骂名，我不惧虚名，可我也有夙愿未尝。”
金姐儿再傻，也觉得爹爹已有赴死之心，她疯狂的摇头“爹爹，骂就骂去吧，您不是说过清者自清，人死不过一捧黄土，哪管得了这些！”
侯爷看着女儿，又是骄傲又是心酸“答应爹爹，善待自己，好好活着，总有一天，希望你明白爹爹的所作所为，也能原谅爹爹。”虽然不愿，身为他的女儿却仍要背负许多“爹爹活着，能护你一世安康，爹爹死了，也会和你娘亲一起在天上看着你，姣儿。”
金姐儿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不~”
“你去吧，记住，好好活着，不要想着仇怨。”侯爷见不得开朗惯了的女儿流泪，背过身去，不再和她多说，怕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爹爹~爹爹”金姐儿使劲往牢房里伸手，却也够不到父亲“我才不要你放心，我会闯好多祸，你不替我收拾烂摊子怎能心安。”
“姣儿，去吧。”侯爷背着身，挥挥手，金姐儿胡乱抹了眼泪，愤愤道“我总有办法救你，大不了劫狱，三五个好手就能成。再不然我上京，告御状，总会有办法，我不信白的能说成黑的。如果这天地不能摆正，那我就把它颠倒过来！爹爹，你等着！”
金姐儿知道爹爹不会因为自己的痴缠而退让，一如许多许多次，她倔强的挺直背脊，大步走出去。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希望爹爹心软，可是爹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她咽下泪水，没有正眼看守在地牢大门外的李通，自己一个人坚定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牢中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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