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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促膝而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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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舒服!”金姐儿摸了摸干爽带点温度的被褥,叹息了一声,顺王怔了一下,抬手想要阻止又垂下,转向床铺的方向,对金姐儿道
“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金姐儿啪啪两下,利索的甩掉又湿又泥泞的鞋子,带着点儿火气“哪个像你,吃的好睡得香,一点儿心事都没有。也是,我爹爹的事情与你何干?”
顺王看了看地上的鞋子,无奈的捡起,放到了旁边的熏炉旁烘着,再回头,就见她把腿缩上床,抱住膝盖,缩成团坐在那里。顺王垂下眼帘,继续训道“不是和你说过,女儿家有要守的规矩,你大半夜出来,可与家里知会?私会外男,这可是大忌,当初教你的都忘了?嗯?”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小叔叔。”金姐儿枕着自己的膝盖,歪着头,带着鼻音哼哼道。
顺王不与她理论,只是自顾自说着“外嫁女和娘家事情不相干,你夫家要是有意相帮,自会出手,这梧州山高皇帝远,钱家扎根于此繁衍数百年,自有他们的门道。你只需孝顺公婆,与夫君好好相处,侯爷的事,不需你来操心。”
金姐儿不耐烦的散开潮乎乎的头发,顺王递过一柄木梳,她一把拿过来,粗鲁的通起了头发。
“我看钱家无意相帮,这么大的事儿,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或者没觉察出个风吹草动,前些日子,钱知州还想让女儿嫁给那个李通呢。这些日子,他既不去衙门协同询问,又不招呼属下部署,一副在家躲清闲怕麻烦沾身的样子。我看他巴不得我来问你,却又不符合他那套礼义廉耻,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放出来,你看吧,等我家去,我那夫君若要说我,他还得帮着我呢!”
顺王看她硬生生梳下一绺头发,刚伸手要去接过梳子帮她,听到“礼义廉耻”四个字,又生生把手缩了回来。咳了一声,道“你自小看事就通透,既然都明了,为何不用点心思,拢住丈夫?”
金姐儿一听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把梳子摔在了桌子上“都是你和爹爹给我选的好夫婿,一个大男人,一点儿不立事,整日里就会吟诗作对,要不是有点儿祖产,我怀疑他连家都养不了!遇事哪个敢靠他!”
见金姐儿终于通好了头发,顺王提着的气也松了下来,一边看她给自己梳麻花辫,一边说“世家男子,不考功名也可恩荫,钱家本就是梧州最大的地主,他还愿意走科举,可见是个要强的,又没吃过什么苦,自然待人宽和,不需攀附哪个,有大夏国之前就有钱家,见多了变故,反而处事不惊了。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很好的托付。”
“哼,他事事争强好大喜功,喜听好话耳根子软,不尊家训长子庶出,有职务在身却推诿旁人,于公于私都不是个拿得起的。我就问你,不管是你还是爹爹,可会选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者下属?”
自然不会,顺王愣了一下,心里道。
“那为什么你们觉得他适合做我夫君?”金姐儿自把顺王的沉默当成了回答“莫不就是因为他姓‘钱’,他有个好姓,可是姓又有什么用?我爹爹还姓‘刘’呢!和你还有皇帝一个姓,这姓还是皇帝赐的呢,好大的尊贵似的,现在还不是被关押在帅司,等候发落?”
顺王郑重的看向金姐儿“就因为他姓钱,他就能在此等变故之时保你平安,不受娘家牵连。”这也是他和侯爷为什么选了此人做她的夫婿。行大事者,必要高瞻远瞩,金姐儿的后路,侯爷早就安排好了。
金姐儿梳好了辫子,忽然直直看着顺王,直接的问“我爹爹这次是不是很危险?”顺王被她问住,忽然看到她眼里自己的倒影,忙别开眼睛,皱眉道“现在还说不好。”
“你骗人!”金姐儿从床上跳下来,光脚站在地上“小嘘嘘,你说谎的时候,会皱眉!”
顺王顾不得她的称呼,扯了自己挂在架上的外袍铺在了她的脚前,示意她站在上面。金姐儿不客气的蹦上去,继续问道“我猜你知道爹爹为什么晚归,也知道皇帝的意思,所以你不希望爹爹回来,可爹爹现在回来了,你有没有其他的办法。爹爹,会不会死?”
顺王看了看金姐儿诚挚的眼神,叹了口气“皇帝猜忌心重,近些年身体愈发的不好,儿孙又不争气。君弱臣强,他自是不愿的。”
“那爹爹干嘛回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皇帝还能亲自下海捉他不成?回就回来了,海上漂个木板我爹爹就能自在而去,何必被困在帅司,任人糟践?”
“你为何不去问侯爷?”
金姐儿被噎住了,她绕着手指头,嘟嘴道“爹爹不肯见我,自然也不会对我说这些,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嘛,他说的话你听得懂,你就跟我解释解释嘛。再不然,你不用跟我说,去劝劝爹爹也好啊。”
侯爷若想苟活,就不必回来,他既然回来了,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这话,在顺王嘴里滚了几滚,终是说不出口。“你家去吧,好好等着,你在夫家好好的,侯爷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金姐儿眼里忽然盈满了泪,抬高下巴不让泪水滑落,有几分赌气道“你们觉得替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就不用再管我了?我嫁人不用问我的意思,我爹爹的生死也不用告诉我。没了我爹爹,难道我就能过得好了?夫君再好,能有我爹爹好?刚刚成亲时,他一个月有半个月要歇在我屋里,爹爹一年未归,他就一个月只来几天,爹爹两年未归,小妾都给他生第二个孩子了。你猜,若我爹爹没了,他又待如何?你们只当替我做了最好的安排,可曾问过我?”
怕泪滑落被人看到,金姐儿光脚走到熏炉旁,踩上软底鞋就冲了出去。端着姜茶的无学差点儿被她撞倒,无学小心翼翼的进了屋,把茶壶放在了桌上,见主子捏着自己的外袍,攥得死紧。他觉察到气氛不对,赶紧低头退了出去,声闻和缘觉前后脚赶到,询问他刚刚怎么回事儿。无学还没来得及细说,就听屋内咣当作响,缘觉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只见茶壶茶碗洒落了一地,顺王面无表情的抬眼看向他们。
“出去!”
缘觉想问,却被声闻拉住用眼神制止
“等等”顺王又喊住他们“找个人,悄悄坠在大小姐后面别让他们察觉,见她进了家门,没有响动了,再来报我。”
几人领命,却都摸不着头脑。缘觉想问,声闻却直摇头,无学和无明都缩脖躲了。缘觉疑惑的摸摸头,有什么是大家都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么?等等,那屋子里的茶壶茶碗,难道是主子摔的?该不会撞邪了?阿弥陀佛,这可是佛门圣地。
屋里,顺王捏着袍子,退坐回床畔,一向喜洁的他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看着外袍上两个潮湿的脚印,只觉得氤氲进了心里,潮乎乎的一片。她走时,想给她披件外袍都不能,因为,自己并不是她叔叔。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等到有人来报,大小姐进了家门,并无响动。顺王才丢开袍子,命人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摸了摸床上的铺盖,吩咐道“命你们办的事情,紧着些,我怕时间长了生变故。”
缘觉挠挠头,疑惑道“能派出去的人手早就派出去了,这事儿进行有一段时间了,想来也差不多了。”
“那可是都做妥当了?”顺王不怒自威,缘觉差点儿咬着舌头,这次事情牵扯极广,各路回报还没有来,他怎么敢打这个包票。就在他苦恼如何应对时,顺王淡淡的吩咐道“既然不知,那就去核实,后天,我要听结果。”缘觉领了个苦差事,有口难言,只能去办,又是个很多人无眠的夜晚。
钱府的金姐儿却睡得很沉,但是睡得不好。早就过了平时大小姐起床梳洗的时辰,小帆进进出出好几次,想叫醒小姐,却又不忍心。大小姐面色潮红,眼睛和脸都有些微微肿胀,怕是昨儿个夜里出去,回来倒头就睡,衣服都没换,着凉了。跟了小姐这几年,哪里见她生过病,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进进出出的干什么”金姐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觉得脑袋木涨涨的,整个人像从马上摔下来似的浑身疼。
“大小姐,您醒了?”小帆赶紧接过旁人手里的温茶,给小姐灌了下去。金姐儿觉得好些了,有些乏力的靠在床头。“大小姐,刚刚有人来递消息,说侯爷想见您。”
“什么?”金姐儿猛然睁开眼“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才说!”她猛的起身,咬牙忍住不适“快,快给我更衣。”几个人服侍着她坐到了穿衣镜前,金姐儿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她摸摸脸,呆呆的问小帆“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会这样?”
小帆原本的担心,被大小姐一句话气没了“您这是招风受寒了,昨儿个回来也不洗洗,穿着让雾水打湿的衣服就睡了,不病才怪呢!不怪您,您没生过病,不知道生病就是这样!您不会死,你这就是生病了!生病,知道嘛!”
原来生病这么难受啊?金姐儿疑惑的想,迟疑道“那,给我上点儿妆吧,让爹爹看见,再担心。”小帆心想,侯爷比您也好不到哪儿去,当然这话她没敢说,只在心里腹诽。
等她收拾停当,坐了马车出门,那厢钱知州暗自合计道
“就是这几天,总该有个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