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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闯白龙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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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镇海侯入港已经三天,三天的时间,镇海侯因私通海寇被收押帅司,整个海陵镇乃至梧州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知州大人钱仲江就一直守在钱府,没有去府衙也没有去帅司,只是有人进进出出的递消息,因为金姐儿身份敏感,大家都不方便前来,知州大人在此间坐定,倒成了个躲是非的宝地。
海陵的天愈发的阴沉,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大家都知道要下雨,却不知道是几时。被褥都潮得能拧出水来了,又没法晾晒,几个小丫鬟凑在一处,用个熏香炉烘被子,平日再调皮的也不敢玩闹嬉笑。
丫鬟轻手轻脚的上前,给呆坐院中的金姐儿换上热茶,夜里雾气重,大小姐穿着在家的宽袍,袍角早就叫雾气打湿了,却无人敢劝。只因这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出来,大小姐天天去帅司守着,却不得见镇海侯一面。
“大小姐,您看都夜半了,夜里雾气重,进屋休息吧。您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最终还是小帆硬着头皮上前,轻声相劝。
金姐儿握紧了温热的茶盏,借点儿热乎气,她现在只觉得冷。这几日,阿松他们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找的人都找了,钱府更是消息集散地,却是毫无头绪,帅司被守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由此可见,李通此人,倒真是不一般,不借力,不怕事儿,哪个的面子都不给,一力把镇海侯扣在了手里。
金姐儿站起身“你说的对,干坐着不是办法。”
院里众人都松了口气,准备服侍她歇息,大小姐不睡,她们东院儿一个都别想安生。
“我找那人问问,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小帆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年的默契,她自然知道大小姐说的“那人”指哪个,可是,现在已经是亥时。自侯爷被扣押,钱府人的脸早就变得难看,说话也开始难听,只是大小姐从来都不理会这些就是了。
“大小姐,天黑了,山上没有光,不好走。”小帆小心的劝着,这些天雾大,潮湿得厉害,柴火都点不着。
金姐儿这些天无计可施,尤如困兽,现在想到了办法,哪里会等。她抬腿就往马厩的方向去,小帆暗喊糟糕,却只跟到院门口就停了脚步。她不会骑马!大小姐这个时候出门,自然不是套马车了。她只能守好院子,多拖延一刻是一刻了。小帆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双手合十,不停的叨念。
金姐儿一路到了马厩,左手食指微弯含在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阿松他们闻声定会赶来。家里的仆役这些天都很机警,守马厩的听着声响一开门,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少,少夫人。”
金姐儿只穿了件宽袍,头发半挽,在世家的夫人小姐里已经算得十分不端庄,这样见了外男,被悄悄沉塘的都有。
金姐儿根本没理会此人,径直走到了自己那匹黑色矮脚马前,熟练的开了圈门,牵了缰绳,宝马认主,和金姐儿亲昵的蹭了蹭。阿松几人果然赶到,想来也是未睡或者和衣而眠。几人并不多言,牵出了各自的马,默默走到了金姐儿身边。
一行人牵着马出了偏门,仆人这才想起根本没给马安脚蹬子,他跌跌撞撞出门,正巧见到少夫人拽着缰绳,飞身上马,袍角飞起,轻盈极了。那人噗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这,这,这。
一行轻骑,消失在了夜色中,只能听着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快得连成一片。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仆人怕出了事儿遭牵连,跌跌撞撞就跑到了北院儿,都没顾上拍掉身上的湿泥。
“大胆!”都已经亥时,北院儿却也是灯火通明,今晚未睡的明显不止金姐儿一人。钱仲江先出现在院里,钱令州和钱伯海紧随其后。“何事慌张!”钱仲江出声训斥,他哥哥这家宅真是没有样子,上上下下的都十分没有规矩。
那人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钱令州发话“当家主事的都在这儿,哪个都能替你做主。”仆人听从吩咐的本性还在,这才磕磕绊绊道“刚刚,刚刚少夫人骑马出去了。”
钱令州闻言,脸色一变“她!”
钱仲江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可有人跟随?说没说去哪儿。”
“少夫人的几个随从跟着,小的看方向,是往西山去了。”
西山,白庙!
几个人听了,脸色都不一样。钱仲江松了口气,心道也好,问问那人,大概也就八九不离十了。钱令州脸色却很不好看,西山,那肯定是去白庙,顺王在那里修禅,早早的就封了山。只有钱伯海有些担心,这大晚上的,山上连点儿亮都没有,多危险啊。
“行了,无需大惊小怪的,等少夫人回来了,记得来报!”钱仲江在位久了,代兄发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钱伯海和钱令州也没觉得不对,都不吱声,算是默认了,只是钱令州面露不快。
仆人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得了令懵懂的往外走,谁家的夫人和自家似的,说走就走,大半夜的,衣衫不整。还有,那上马的姿势老练得很。他本就是伺候马匹的,少夫人那匹马,是难得的宝马良驹,他也伺候的格外精心,平日心里默念可惜,这马跟错了主人只能是个摆设。今天见识了少夫人上马的姿势,觉得不委屈这马。
“回来!”钱仲江喝住仆人,那人一脸心不在焉的回头“记住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仆人心里一紧“小的知道,没有人出去,我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下去吧!”钱仲江嘱咐完了,一回身,看见了侄子的脸色,恨铁不成钢的一甩袖子进了堂屋。后者赶紧跟上,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准备进屋领教诲。钱伯海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又看了看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跟了进去。
金姐儿一行也不算顺利,夜间骑马,路面湿滑,又是山路,难免颠簸。而且,去往白庙的路上,有人把守,阿松等人一个个落下与人缠斗,让她脱身向前。金姐儿暗暗腹诽顺王,年纪轻轻这么怕死,好像哪个要害死他似的。山路本来就崎岖,大晚上的居然还有人守着。
等她到了庙门口,庙里的人已经得了消息,守在了门前。金姐儿一身常服,骑马来的路上早就跑得领口松斜,裙摆泥泞,头发也凌乱的很。和尚们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金姐儿也不动手,下了马,拽着马只管往前走。众人见她毫无顾忌,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和尚上前,金姐儿无赖的也把身子凑上前,吓得来者狼狈后退。
她只管大声吆喝道“顺王,镇海侯之女刘金姣求见。”“小叔叔!侄女求见!”“刘允顺,你给我出来!”和尚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顺王的暗卫也差点儿从树上摔下来。
金姐儿却越喊越不着调,终于,在她开口喊“小~嘘~”还没喊完,白庙的大门这才嘎吱作响的开了,听着好像还有重物落地,不知道砸在谁的脚上,闷哼一声。大门缓缓推开,门旁分别站着缘觉和声闻,这两人是顺王身边的,金姐儿自然认得,牵着马就往里走。
缘觉黑着脸不说话,声闻恭敬行礼“主子请您进去回话。”
“哼”金姐儿瞄了面色不善的缘觉一眼,顺手把缰绳塞给了他。“你!”缘觉顾不上脚疼,抻直了脖子刚要说话,声闻赶紧拉住他“还不快替大小姐把马牵进去,喂点儿好料,再掌灯看看伤着没。”
金姐儿一甩头,往顺王的院落走去,都不用旁人引路。周围的人也恨不得这位注意不到自己,谁也不想上前。
金姐儿进了顺王寄居的院子,径直推门而入,堂屋无人,她一步就拐进了寝室。无学和无明刚刚给顺王攒好头发,惊讶的看向金姐儿。院子里的死士护卫难道都死了不成?竟然有人不经通传就迈了进来,还进了内室,顺王看了一眼金姐儿的狼狈样,皱起了眉头。
“出去!”顺王少见的严厉道。无学无明看向金姐儿,后者瞪着他们俩,扬起下巴,不屑道“看什么看,没听见你们主子叫你们出去么?”
两个人惊恐的睁圆了双眼,这位是土匪不成?没见过比她更不讲理的。可是,主子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们俩,出去!”
金姐儿面有得色,冲二人努努嘴,示意门的方向。两个人下意识的往门外跑,临走还带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叮当响了几声。
“等等!”顺王看看屋里只剩自己和金姐儿又觉得不妥,喊住二人。无学、无明愣愣的等主子示下,可顺王略想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去煮壶姜茶来,下去吧。”
顺王盯着金姐儿,后者大刺刺的看着他,毫无悔意,两人僵持半晌,终是顺王败下阵来,小声斥责道“天黑,山路崎岖,你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说?让阿松他们来回一句不就行了,用得着大晚上的你自己来?”
室内灯光氤氲,不知道熏了什么香,好闻的紧,顺王刚刚好像已经歇下,床幔半垂,他坐在床旁桌前束发,对镜而坐,正用他最常见的表情和语气对着自己。金姐儿忽然觉得几天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她迈了几步就到了床边,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