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127、想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

　　天气热得人打蔫儿，好像把人放在笼屉里蒸，又湿又闷，空气都被蒸发掉了喘不上气。

　　金姣走到梅加帐前，见她果然没在里面闷着，而是在一个葡萄藤架下画图。竹子水管接入一个石头掏的深盆里，缓缓流淌着，附近的植被高低错落有致，石头看似随意摆放实则各有姿态，这里的温度好像都比外面低几度。

　　“你可真会享受！这葡萄是你来以后栽下的吧？哎呦，都长葡萄了！”金姣边说，边从繁茂的葡萄叶里摘下一串。

　　别！

　　梅加的阻拦还没出口，金姣已经塞了一嘴，整个脸都皱在一起。

　　“呸！怎么这么酸！”

　　“第一茬的葡萄酸，往后才会越来越甜的。”梅加低头继续画图。

　　第二茬的庄稼都发绿芽了。

　　金姣呸呸吐了半天，嘴里的酸涩还是没能褪去。

　　梅加叹气，放下纸笔，从陶罐里给她倒了杯水。看她仰脖喝下，才又坐下重新画图。

　　“呦，这是谁的手艺，挺别致的。”金姣把玩着盛水的小盏，六瓣花朵，每片花瓣翘托着水。

　　“呦呦送来的，应该是布迪打来送她的，她见我这里没个像样喝水的物件，就给我了。”

　　看她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抬起。金姣摸着小盏“倒是我的不是了，刚奴役你做这做那，却没照顾好你。不过这呦呦看上去不着调，却也是个分得清远近的人。对自家人，倒是体贴入微。”

　　知道金姣打趣自己，梅加也不恼火，只淡淡问“呦呦和阿鸣都是好孩子，不知道，怎样的家庭才能教导出这样明事理懂进退的孩子，兄妹之间又很是和睦。”

　　“简单啊！一个爹一个娘，就少了很多麻烦！他们的家庭嘛，在大夏也是顶顶好的，可最好的是郭学宪，他这样的，在我们那里，尚公主也是有的。”所以，入股不亏，考虑考虑啊，她挤眉弄眼道。

　　梅加垂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恼火。

　　“怎么？看不上他囚徒的身份？”金姣砸吗道。

　　半天，不见梅加回话，她以为对方想装傻充愣过去。却听她说：

　　“我们谁又不是囚徒？”

　　那问题就不在这儿。

　　“所以，大小姐来我这儿，没有异想天开的想法，却是来唠家常的？何时，你还为人保媒？”

　　没想到她会自己主动开口，金姣想。

　　有门！

　　“达若玛走了一周，你在院子里闷了一周，有人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她开诚布公道。

　　“梅加，我去过布兰达斯，我知道你们那里的风俗。你们即使是兄妹，只要不是一母所生，也可以成亲。”更何况，有些人权力在手更不会在乎这些约束。

　　梅加抬眼，直直看着她却没有开口。

　　“所以，你喜欢达若玛么？放不下么？”没有什么话是她开不了口的。

　　“权力是个有毒的东西，有些人，沾上就会变。即使他不变，周围的人也会让他变。他活下来了，我很开心。可是，也说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就是喜欢喽。

　　“我给你讲个故事”金姣没有接话，只是说“有人在山里捉了只小狼，用绳子拴着养，后来，狼长大了，还是挣不脱绳子被人吆喝一声就吓得发抖，却不知道自己的牙齿早就能割断那人喉咙。你说可笑不可笑？”

　　梅加觉得一股冰冷升起，大热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抚上自己光裸的手臂，对故事有些感同身受。

　　“我以为你是帮他说合，却不知道大小姐是来给我讲故事的。”

　　呦！

　　炸毛了？

　　“郭学宪和你，都值得全心全意的对待。勉强，是没有幸福的。皇室不就那样，你不争，别人却不这么觉得，你身边还有一群人嗷嗷待哺，不争是死，不争也得争。可是，你问过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吗？”

　　梅加不答反问“大小姐，在我眼里，你很不一样。你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也站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你做着一切女人不曾轻易尝试的事，却坦然接受女人背负的一切。谈情、婚嫁、生子，你好像都不抗拒，甚至，你也不怕展露你女人的一面。”比如心软、对感情的依恋。

　　“因为我就是个女人啊！”金姣好笑的说“难道我还能活成个男人模样？就因为这是个男权社会，我就要先变成男人再做自己么？无论时间如何流转，世界如何变幻，我就是我！”

　　不迎合，不拒绝！

　　做自己！

　　简单的话，却很难做到，现在却被她理所当然的说出来。

　　因为她的话，梅加觉得有种自己以为死去的东西，在体内复苏。“我对达若玛的喜欢，是亲人的的喜欢，在偌大的家族里，只有他，让我体会过亲情。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以后会怎么做。”

　　没等金姣开口，她又接着说。

　　“我喜欢郭学宪，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是想相伴白头的情义。”那人的温柔，让她感觉到时间的流转，也贪婪的希望这样的时间延续到生命终止。

　　她勇敢的看向金姣，后者眼里流淌着温柔的光。

　　两个人相视而笑。

　　有些人，存在，就温暖了岁月和时光。

　　“行吧！”金姣拍拍手起身“你们两赶紧商量个章程出来，我估摸着，第二批囚犯也该上岛了，且得乱一阵子呢。希望你能给他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为你挺身而出的名分。”

　　梅加无奈的摇头，不应该轻易对她打开心门，她是个混不吝什么都敢说的人。可是，谁又能拒绝阳光，拒绝生活在洒满阳光的地方。哪怕烫伤，也想抓住。

　　为自己！

　　勇敢的活一次。

　　“对了，你们俩这相貌，两两相加，怎么组合都错不了。你们的娃娃，得漂亮成什么样？我想预定一个！”至于预定做什么，呵呵。

　　梅加脸颊微红，却不忘调侃道“你先解决你自家的问题吧，你们大夏的风俗礼教与我们不同，重重束缚，我看，你诸多艰难！”现在想想，对顺王，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这世上没有我推不倒的墙，更何况，就算是铜墙铁壁，已经有了裂缝，坍塌指日可待！”只是时间问题，金姣不觉羞耻，大大方方说“这么说，你们准备好造娃娃啦！那我得去和那个呆子透透口风。”郭学宪是个人才，可做事难免陈腐。不过，她乐于去推推试试，也为自己，积攒经验不是。

　　她挥挥手出了梅加院落。

　　心里高兴，闷热的天气也没那么烦人了，她哼着小曲在太阳底下走着。可走近顺王帐篷的时候，一想到小嘘嘘，她又叹了口气。

　　唉~

　　她没有进帐篷，反而去了帐篷后的半山坡。当初选址，给顺王选的地方就有纵深，背靠山，面朝水，是块儿风水宝地。位在半山，独占一偶，视野好却有隐私。

　　知道他喜欢雅致，当在纳姆族看见成片的竹林，就动了心思。移栽了一些过来，这里好土好水，这不，不到半年的时间，已经长成了一片竹林。

　　走到一株矮树下，这矮树在一片竹林中，稍显突兀。

　　高矮、胖瘦，对比明显。

　　是她当初去布兰达斯，见常有人栽种在庭院里的，问过才知道叫莽吉柿。这树耐高温却喜阴，金姣喜欢的是这树结的果子。树下放着一个竹子躺椅，这波囚犯里，有人擅长藤条竹编，是个抢手的人才！

　　在竹椅上躺下，莽吉柿叶片阴影投在她脸上。它的果子外壳黑紫坚硬，内里却细白甜嫩，形似猫爪，她一次能吃一筐！

　　可惜！

　　果子好吃，树难栽。

　　不，这树好移栽，果子却要长一年，甚至这种移栽的树，七八年不长果都是有的。

　　有些事情，总不能随人心意。

　　比如果子。

　　比如人心。

　　抬眼，矮矮的莽吉柿在一片挺拔高挺的竹林中很是突兀。不知为何，她觉得又闷热起来，心里烦躁。抬起胳膊搭在眼前，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一阵清爽好闻的味道由远及近。

　　衣摆悉悉索索，那人脚步很轻，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一片阴影投在她身上，一如竹林为莽吉柿遮阴。

　　一声叹息！

　　那人坐在了她的身旁。

　　感觉有什么在她脸上拂过，又好像只是风吹过。

　　“姣儿~”

　　只一声，她就心软了。

　　那人声音里有犹豫、有心疼、有思念，有无奈的妥协，还有许多压抑的情感。

　　这是自海盗登岛那天，一周了，两个人第一次开口。

　　一阵酸软袭来，她觉得有些委屈。

　　抽泣了两声。

　　果然，那人慌了，上来扯她挡住眼睛的手臂。她自是不肯，那人拉不住，语气里带了慌乱。

　　“有不痛快，发脾气、使性子才是你，何必自苦。不和我说话，是恼我还是罚你自己呢？撒手，让我看看你。”

　　“你总说我~我不要看你……我做什么都不对，你嫌弃我，我也不要给你看。”金姣挡着脸把身子扭向里面，轻轻抖动。

　　顺王真急了“我哪是嫌弃你，我是……”

　　唉~

　　“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金姣捂着脸，背对着他，听他落寞的话，停下了抖动。

　　宽袖带着丝丝凉气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拢在她身上，像盖上一片云朵。

　　把她轻轻圈在怀里，他的声音和气息凑近鬓边

　　“我自然知道你为什么放走海盗，新岛的位置不是秘密，他们人数众多，若杀了他们的首领，种种原因都会让他们反扑新岛。就算一次次杀退，也不是上策。我们正是需要发展，休养生息积攒力量之时。你的威慑刚刚好，不至于过于暴露实力又让他们忌惮。

　　我！

　　我不该质问你。

　　姣儿……我……

　　我也不是不想和你在一处，可是，我总想给你世间最好的一切。”

　　见她没反应，他更着急了，俯身上去把她翻转自己怀中，手臂按在了两侧。

　　怀中的人双眼带笑，眼里只有潋滟水光，哪有一点泪水的影子。

　　“抓住你了！”

　　金姣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像个诱捕到猎物的小狐狸。

　　顺王一愣，随后似是松了口气，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松开了她的手。

　　她顺势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挺直的后背，感觉到他放松下来。也学他，微微抬头，双唇在他耳边厮磨。

　　“你若想给我世间最好的，就应该把你自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