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126、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大小姐，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你以为的干净清白，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我们或许肮脏，此身深陷淤泥难以自拔，可你也不一定就身处天堂，高高在上。你以为你经历过的，不过是黑暗中的一束；你相信的，也不一定就是你以为的！”

　　龙嫂走近金姣，附耳道：

　　“我去大夏打听到一些密辛，其中有关顺王的一则很有趣。他身份贵重，按说婚事应该从小就说定了，可他却迟迟未婚。一直拖到二十多岁才成亲，这在世家贵族都不多见，更何况是皇室！听说他是被赐婚，硬压着成的亲！偏偏他的新娘成亲不过一年多就暴毙而亡！两家自此再无往来！

　　他贵为超品王爷，是一正妃两侧妃的配置，除了赐婚的王妃，两妃位却一直悬空。各个势力几乎抢疯了，却有传闻，他曾秘密筹备过侧妃之仪，一切皆在正妃之上！只是之后，不了了之。

　　大小姐，你以为的白，不一定就是白。”

　　“夫人，您真的很愿意操控人心。

　　可是，总有些人，有些事，能从你的操控中超脱。

　　比如时间，比如实力，比如~”

　　一声马儿的嘶鸣，近在身后，打断了金姣后面的话，她回头，看到了青葱驮着那人，翩然而至。

　　白衣乌发，皎如朗月。

　　她笑着回头，贴近龙嫂，低声说：

　　“他不需要白，只要是我以为的白，就行。你刚刚的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像知道了有人费力隐瞒对我的深情，听到了无声的情话。谢谢你，夫人！”

　　“疯子！”龙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金姣笑着对她挥挥手“下次，记得带好筹码，再上桌！”

　　“人生长着呢，你莫得意，我也想看看，时间会给我们怎样的答案。”

　　海盗上船离去，和他们登岛时一样迅速。

　　他们议论纷纷，在船上或吐槽或骂娘，也有人在讨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雷三儿站在船舷回望，她好像真的放下了，是一等一没心没肺的人。

　　看着顺王下马，走近金姣，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她忽然欺身上前，揽住了顺王的手臂，他们两手交握。

　　有一只手，狠狠捏了他的心脏一下。

　　如果，自己当时握住了她的手，现在在她身边笑得无奈又宠溺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可是世间，没有如果，人们没法同时踏上两条路。只能走上一条，个中滋味，如人饮水。

　　而另一条道路如何，只是想象。

　　“这是达若玛，这是顺王。”金姣为二人介绍，两个人见过礼，打量得迅速而克制。

　　“金姣，咱们的比赛怎么算？”阿瑞打断他们的社交，指了指高悬的日头，他饿！

　　看向从树上跃下的雅玛，她喊道“今天算我输！按照赌约，中午饭去我那儿吃。”

　　“嗷！”阿瑞高兴的平地跳起一丈高，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跑。

　　金姣想喊住他，邀他一起坐大船，想想算了。

　　“什么叫’算’？你拿出猎物来，咱们清点一下！”雅玛抱臂走过来。

　　“我输了！我彻彻底底的输了！走吧，咱们吃饭去，我肚子都饿扁了。”真是怕了她了！

　　见她上道，雅玛点点头，转身进了林子。

　　“你们来！把人海葬了吧，有空的又闲着的话，去海上看看飘着的东西有没有能用的。”金姣指了指沙滩上的尸首，和海上船的残骸。“还有，轮值的时候，自己回去领罚，为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是！”十几个汉子羞愧的应是，没有一丝不服。

　　“达若玛，我们坐你的船去营地，顺便让你看看梅加给我做的水闸。”她拉着顺王，不见外的上了船。

　　又回头对阿鸣招招手，后者乖巧的跟上。

　　她看到老人默默回了帐篷，忍住了叹息，世间哪得万全法！有些事情，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船穿过树丛。

　　“这如入秘境，让人充满向往还有些小紧张。”达若玛笑眯眯的观赏着两岸风景。

　　“所以，你为什么来？”金姣盯着他问。

　　“金姣你这话问得我不知道该如何了。这船上装得都是你清单上要的东西，我这送货上门，还落下不是了？而且，这海沟的秘密和船只改造之法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呵呵！”

　　金姣冷笑两声“我是告诉了你海沟的秘密还有船只改造之法。这才几天？你就改好船了？还亲自驾船前来。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还是我该得意于自己面子大，亦或是警惕你的行动力和早有安排？”

　　“金姣，你多虑了！”达若玛真诚的笑着说“我也说了，咱们是合伙人，在磨合期。这个阶段，正是我们彼此试探，展现实力的时候。我一来，你就击沉海盗座船，这不也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嘛。我还以为你我二人是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之人，最懂得示威于他人，把一切贪婪、邪念都扼杀于襁褓之中。之后，大家才能开开心心，规规矩矩做生意！”

　　“就你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金姣火气倒下去了，他说的句句在点子上，她也确实存了威慑他的心。整天惦记怎么防，还不如先吓唬住对方，省得对方瞎惦记。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她上下打量一下闲适赏景的达若玛，半开玩笑道“所以，如果布兰达斯待不下去的时候，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达若玛转头看向她，有一瞬的呆愣，而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第一次，有人挖我墙角，我居然还有其他去处和选择。我……”

　　见他笑得要岔气了，金姣温和的问：

　　“就这么感动么？是不是惊讶，原来世上还有其他选择。”

　　他忽然停住笑，看向金姣“若真有那一天，还请金姣记得这份邀约，到时候别怕麻烦才好。”

　　“投资总是伴随风险嘛，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这道理，她懂，也承受得起。

　　顺王攥紧金姣的手，后者疑惑的看向他。

　　船经过一道闸门，居然借着水流升高，逆流而上自己升高。

　　船上的人惊讶之际，就见船“爬山”到了高点，山顶有两个身影。

　　“大哥！”阿鸣毕竟是个孩子，经历一场意外，又是后怕又是激动还有一些喜悦，猛然见到亲人，也顾不上身处何地。摇着胳膊，对着岸上的人呼喊。

　　达若玛一直观察周围环境，也注意到了两人，愣了一下。然后见阿鸣呼喊之人起身回望，好一个谦谦君子！他在心里赞了一声。

　　郭学宪见了大船和船上的人，下意识往梅加身前站了一步，意图遮蔽她的身影。

　　见他如此，金姣偷偷笑了，船下二人，男的温润，女的冷艳，站在一起倒是搭配。

　　“达若玛！”郭学宪听到身后梅加出声，才意识到二人认识。

　　他回头，见梅加嘴角扬起，眼含泪光，感情这么充沛的她，自己何曾见过。

　　“梅加！”达若玛也撑船看向她，虽然他一直在笑，但现在，金姣感觉到了他的欢喜。

　　从这里回营地，船行片刻，他们二人若是徒步却是不知道要走到何时。

　　顺王点点头，他身旁的侍卫轻功下船，道了一声得罪就把二人提上了船。

　　梅加几乎是脚一落地，就扑进了达若玛怀里。

　　“达若玛！你还活着！”她激动的揽着他的腰，像是要确认什么。

　　“是的，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你看！”

　　“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梅加有些语无伦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得体，她垂着眼推开达若玛，有些羞愧道“对不起，达若玛，我……”

　　“梅加，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他摸了摸梅加的头，他们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

　　金姣也没想到二人相见是这样的场面，见达若玛的随从都识趣的退到一旁，没有他们这边的人那么惊讶。

　　郭学宪已经呆住了，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阿鸣心疼的上前扯扯大哥的袖子。

　　现成的准嫂子，要黄了。

　　梅加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达若玛身边挪出一步，她忍着不去看郭学宪，却在抬头时用眼尾扫了他，又快速收回目光。

　　船上的都是人精，几乎都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金姣好心捡乐没有点破。

　　达若玛却大刺刺的打量郭学宪，“这位是？”

　　“在下郭学宪，有礼了。”郭学宪见梅加欢喜，酸涩之后，心里也是替她高兴的，真诚向达若玛行礼。

　　有些气度！

　　达若玛心里暗暗点头，不过，想和梅加在一起，哪有这么简单。

　　郭学宪看着两人，男的沉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女子比他初见时多了鲜活之气，两个人在一起，那么般配，明亮到刺眼。他白了脸，低下头。

　　梅加忍不住出声“达若玛哥哥！”

　　相较于她的称呼，金姣更惊讶于两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郭学宪竟然已经走进了梅加心里。

　　达若玛看着欣喜抬头的郭学宪，垂眼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梅加姐姐，这是你哥哥？”阿鸣替哥哥开心，亲热的问。

　　梅加偷看郭学宪又收回目光，点点头。

　　“梅加，你上次叫我哥哥，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达若玛笑眯眯的问，“金姣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她刚刚还邀我留下呢。梅加，你怎么看？”

　　梅加抬眼，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子，定定看向达若玛。

　　“你肯么？

　　放下一切，来这里么？真心实意的？”

　　达若玛转动戒指的手有片刻停顿，他不看梅加，反而笑着对金姣道“真是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了！”

　　金姣一直看着梅加，因为达若玛是不容易看透的人，反而是梅加，虽然冷冰冰的试图封锁自己，却偶有真情流露。所以她看到，当达若玛笑的时候，梅加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一丝苦笑爬上她的脸庞。

　　金姣在嘴里咀嚼着二人的互动，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