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一切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
-
“阿桦!”金姣早在男人摸向刀的时候就低声喊道,男人的刀没挨着男孩儿,就被石子打歪了。男孩儿一愣,用尽全力撞向男人,把对方撞了个踉跄歪倒在地,他挣脱被捆着的双手,抢了男人刚刚拿走的刀,仓皇而逃。周围的人和刚刚一样冷漠,没有人拦阻他。男人爬起来,骂骂咧咧的巡视一周,不知道刚刚是谁打了他,揉着腰走了。道路上又恢复了刚刚的熙熙攘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真正的水过无痕。
“看清楚他往哪儿去了么?”金姣考校阿桦,后者指了一个方向,金姣点点头“走,跟上去看看!”她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而且,那确实是把好刀,她想知道,是不是男孩儿的。几个人自然没有意见,一起追了过去。只是,大道旁的屋子华丽,路面洁净,小巷里的屋子可就杂乱多了,路面也有些泥泞脏乱,没追几条街,就跟丢了。
“算了,先找地儿歇脚!”
他们投宿到了大道上很气派的一间客栈,大概了解了一下此地情况。这里确实是卫兵所说的布兰达斯国最西边的城郭土坂,大约有千户人家,头目为尊。这个国家不大,却很富庶,仅有四座城郭,除了土坂,依次往东,是厮村、苏鲁、最后是都城伯夷。至于金姣他们的身份,自然是落难的渔民,店主一副我懂得的样子,掂了掂手里的金子,笑得很客气。
金姣询问卖刀的地方,要最好的!店主笑着指了一处,做买卖的,最会看人,他得了好处,自然不会骗金姣他们。有些人的钱,可以挣,但不能骗。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往卖刀的地方去了。刀,确实是金姣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他们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铺子,此间进出的当地人虽然还是腰间围块儿布,但是腰封很豪华,身上开始带有饰物。接待的伙计看金姣等人穿着样貌,撇撇嘴不怎么爱搭理,嫌贫爱富是各地标配啊。金姣抛出一块儿金子,伙计立马会笑了。一一为金姣等人介绍开,刀是好刀,都是金姣之前看过那种雪花纹,可都没有她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把惊艳。那把刀一出鞘,自带冷意,是把名刀,让人过目难忘!
挑剔是金姣擅长的,她买过多少东西,想当初在海陵,那是天天扫街。在气势这块儿她拿捏得死死的,伙计知道嫌货人才是买货人,引着金姣走向角落。
“贵客看来都不怎么满意,确实,此间都是制式,大路货。要想要好东西,还得订做!”
金姣一抬眼,她懂!她瞟了眼李阿福,后者赶紧上前客套,没几个回合,伙计就另给金姣指了一个去处。几个人边走边问,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座危楼,上盖茅草,不像一个知名工匠应有的待遇。李阿福刚要上前叫门,却被金姣止住,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个人凑到了门前。
这里的门都很粗糙,两根木头之间偌大的缝,想来邻里之间也没有什么隐私。别说隔音,稍微有心,屋内景象都一览无遗。竟是刚刚跑掉的那个被人指控偷东西的男孩儿。
“你走吧!”床上躺着一个病恹恹的男人,轻轻推搡着男孩儿。
“阿爸,我不走!我走了,谁照顾你!我都跑走了,躲个几日,这事儿就过去了。”男孩儿倔强的回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男人气竭道“傻孩子,你被人盯上了!不然我为什么不让你拿那把刀去换钱!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儿!他一个头目的得力手下,非要污你个半大孩子!他是对那把刀势在必得!你跑就跑了,还带上刀做什么!”
“这是阿爷留给你的,凭什么便宜他!我……而且,除了刀,家里再没有值钱东西,拿什么给你换药治病。”
“我这是痨病,无底洞一样,没得治了!你快逃去吧!我的命哪有你的命要紧!”
“阿爸!我不走!死也要死在一起!”“谁要和你死在一起!活着不好嘛!”
金姣觉得时机到了,推门进了屋。屋里两个人一愣,紧张得看向他们一群人,男孩儿惊恐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床上的人已经病入膏肓,金姣看他塌陷的眼窝,想来也是为了男孩儿硬撑着一口气熬到了现在。
“我们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跑了。”男孩儿知道有人救了自己,却不知道是谁,此时将信将疑的看向金姣,床上的人猛咳了几下,向众人道“谢谢你们,外乡人。”
“就为这,你们还追到这里来?你们有钱人,不都是说行善不求回报么?”男孩儿防备心极强。
金姣乐了“有这样的好人,你也介绍给我。再说,我们很穷,谁告诉你们我们是有钱人。”
“你们穿金戴银的!还不是有钱人?”男孩儿指了指金姣和阿桦的头顶,两个人一个攒了根金钗,一个带了个银扣的发带,这也算?金姣对穿金戴银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不是说这里富庶么?怎么对金银如此看重?
“我们是来找人打刀的,见到你是意外。我们大小姐跟你开玩笑呢,要不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找着你?当初救你,只是大小姐心善,不图你什么!”李阿福长得憨厚,说话天生让人信服,所以,他才能骗那么多人吧。金姣想,九分真掺一分假,真是说得她都要信了。
果然,床上的人要起身,并对男孩儿说“跪下!向恩人道谢!”男孩儿梗着脖子,但是个孝子,虽然不愿也照做了。
金姣要扶他躺下,男人闪躲着,怕病气沾染了她。“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送这孩子去厮村找他叔叔。他从来没出过门,不知道人心险恶。当然,不白用你们,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一把我阿爸留下的刀。你们既然也是为了买刀找来的,希望此物你们看得上。”
倒是个明白人,几句话都在点子上,还格外爽利,金姣有几分相信他是土坂最有名的锻造师父了。
“我们是在海上遇着风浪,才到了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并不想深入。只想在此间补给一下,就返航了。”金姣慢悠悠的说,她不急,也沉得住气,只怕她现在一口答应,男人才不安心。
果然,男人松了口气,掩饰道“既然你们从海上来,更要去厮村看看,那里虽然叫‘村’,但比此间富饶多了。各处番船都在那里买卖,各种东西都有。而且”他缓了半天,说得话太多让他气虚,他咬牙继续说“而且,孩子叔叔也和我一样,都是锻造师,可他比我名气大。我只是混口饭,他打得刀却有我阿爸七成的功力,国王也曾佩带他打得刀。”
“我愿意!”金姣也不掩饰了,两眼放光,男人像放下了最后的牵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指指男孩儿“把刀给这位小姐!”
“我不!”男孩儿爱若珍宝的抱着,却在看到阿爸眼里的哀求后,妥协道“那,那我到了叔叔那,再给。”
“现在!”男人声嘶力竭道,孩子还小,又一直被他护得很好,不知道人心险恶,他护不住这把刀!只会引来祸患!刀给了眼前的人,才能寄望他们念这一点儿好,真的能把男孩儿活着送到他叔叔那里。男孩儿抹了一把泪,恶狠狠的把刀塞给了金姣,金姣自然不会嫌弃他态度不好,爱惜的摩挲了一下刀身。
“我向你发誓,一定会把他送到他叔叔那里,毫发无伤的!”金姣郑重道,她的话语像有力量,让人信服,男人欣慰的点点头,他冲男孩儿招招手,男孩儿跪在床前,男人缓了好半天,才说“我,我要火葬。”
“阿爸!”男孩儿气哭了,扑到男人身上“阿爸,你会好起来的!我给你找更好的大夫,买更贵的药,阿爸,你别走!”
男人抬手想摸摸男孩儿的头顶,却没有完成这个动作,就颓然的垂下了手。
等众人帮忙男孩儿,把人烧了,太阳已经西斜。想想事由,金姣觉得再进土坂城不合适,徒惹风波。看着男孩儿,眼里空空的看着四处飘散的灰,金姣有几分感同身受,真的有点儿同情他。
“咱们坐船走,现在就走。”阿桦等人同意,他们也知道,这是惹上麻烦了。
男孩儿反应过来,想抓住什么,却只有灰烬。他看着金姣等人,说“我,我不认识水路。从土坂去厮村,徒步只要往东走半日,水路,我不知道怎么走,什么时候能到。”
金姣回他“你阿爸说了,厮村是个船舶集散地,水路肯定能到。咱们走陆路,不安全,也不够快。咱们上船再说,边走边画地图,你告诉我大概的方向就行!”
他们到了藏船的地方,往东而去。自然不知道,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有一队人追了出来。
“该死!迟了一步!”领头的人暗恨道。
“他们走不远,咱们去追!反正他去厮村也是找他叔叔,有名有姓的,一找就能找到!”手下拍马屁道。
“你傻?还是当我傻!那人是远近驰名的锻造师,国王常佩带的几把刀里就有他的作品,就算找到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儿!”所以,他只是想从那个半大孩子手里捡个漏!哪知道他跑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