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为何这样》山央

2、第 2 章

　　还以为雨要持续一阵子，没想到第二天竟然放晴了。

　　季梨刚用过早膳，就听下人来报，“阿缨姑娘来了。”

　　“阿缨姑娘是谁？”季梨擦了擦嘴问道，刚喝过药嘴里一片苦。

　　“是...是王爷的通房丫头。”莲珠为难地回答，怕王妃不悦急忙说，“王妃若是不想见奴婢要姑娘晚些时候再来。”

　　昭王府谁人不知，阿缨姑娘虽说是通房丫头，可自从被王爷招进府里，吃穿用度哪样都没薄过，若不是阿缨姑娘身份太低微，怕早就被王爷纳为妾了。

　　况且昨晚王爷宿在阿缨姑娘的婳棠阁这事早就传遍了，莲珠瞧着王妃这孱弱不禁的样子怕是今天要吃点苦头了。

　　“王妃不想见阿缨吗？”季梨还没说话，一声如黄鹂般婉转悦耳的笑声就已到了门口，季梨放下想吃红枣清口的手，定睛望向来人。

　　阿缨穿着一袭鹅黄缂丝棉长袄，配着浅色百蝶穿花云缎裙，外面披着绛色斗篷，面容清丽，笑着的样子天真无邪毫无惧色，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逆着光站在门口，日头的光落在她身上，倒是有几分枝头唱歌的黄鹂般可爱。

　　“当然不是，来了便是客，阿缨姑娘请坐。”

　　季梨吩咐莲珠倒茶。

　　阿缨毫不客气进来，环顾了一圈屋子后，说：“王妃这浮澜苑住的可舒心？”

　　季梨喝了口茶笑了笑温声说：“王府自然舒适。”

　　“这院子王爷当初说让我住来着，我嫌名字不好听就去了婳棠阁，看来有人捡着便宜了。”阿缨说完意有所指看了她一眼。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和王妃说话。”一旁的绿翘听不下去蹙眉喝道。

　　“那你又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阿缨笑容冷了下来，睨着绿翘满目凉意。

　　“你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有什么...”绿翘话还没说完，竟生生被阿缨打了一鞭子，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鞭痕。

　　阿缨甩着不知从哪抽出来的鞭子，不顾在场人的震惊冲着绿翘说道：“跟我说话客气点，你家主子还没吭声呢。”

　　季梨没想到她会动手打人，那挥鞭的力道恰到好处，看得出是有几分功夫在里面的。

　　季梨回头冲绿翘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盏放下，依旧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说：“阿缨姑娘，你我皆是服侍王爷的人，在这宅子里大家就是一家人。今天你打了我的丫头，是我丫头不懂事，打了便打了。可出了这王府，我是相府三小姐，而阿缨姑娘是什么？希望阿缨姑娘脾气收敛些为好。”

　　季梨看清阿缨的长相后反应过来，她眼眶深邃，眸子异色，并非卫国人，如今流窜在卫国境内的外邦人，大抵都是流民，即使被卫国百姓杀了，也无人追究。

　　阿缨最恨别人拿她出身说事，她握紧手里的鞭子，怒视着低头喝茶的人，本想今天过来给她个下马威，没想到这王妃并没有想象中好对付。

　　“日后阿缨姑娘若来浮澜苑麻烦通报一声，我要我的丫头避开些。送客吧莲珠。”季梨说完起身要走，没多时她灵敏察觉到身后一阵破风声传来，她的裙角被阿缨一鞭挥破，落下一片堇色布料。

　　“阿缨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一旁看戏的老嬷嬷不再不作为，急忙出声制止。

　　王妃若是被阿缨打了，告到王爷那，吃亏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她一边扶着阿缨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阿缨姑娘，有话咱们好好说，莫要和王妃动气。”

　　“林嬷嬷，我...”阿缨话还没说眼眶却先红了。

　　错了也会有人哄吗？

　　季梨看着林嬷嬷扶着阿缨出门，话里之间都在温柔安抚，她抬头看了一眼脸已红肿却一声不吭的绿翘问：“疼吗？”

　　“不疼，是奴婢不知轻重，该打。”绿翘垂着眼，额前刘海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莲珠，看看有没有消肿的膏药等会送到我那里去。”季梨吩咐完带着绿翘出了正厅。

　　浮澜苑确实不错，亭台水榭，碧瓦朱檐，修葺的十分雅致，比起自己在相府的那幢小宅子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季梨带着绿翘一路走到了湖边，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正在化冰，水面微光粼粼，却也迎面扑来了寒气。

　　“绿翘，今天这事我不会这么算了的，你且忍忍。”季梨往四周看了一眼，手捂着手炉，摩挲着上面的点缀珍珠淡声道。

　　卫熹不愧是王爷，赏的东西都是上乘的。

　　“小姐，奴婢没事，切莫为了奴婢伤了和气。”绿翘心一慌跪下劝阻。

　　“爹果然没说错，卫熹这人就是卫氏的败类。”季梨抬头看到从远处飞来的麻雀，想起阿缨那只不知好歹的小黄鹂，“还有那只黄鹂，也太闹腾了。”

　　季梨呵出一口白气，带着绿翘回去了。

　　傍晚时候，卫熹竟然带着阿缨来了，脸上没有笑。

　　“王爷。”季梨拿捏不准卫熹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恭敬行了一礼，看了一眼脸上满是不高兴的阿缨。

　　“上午之事本王听说了。”卫熹坐在太师椅上瞧了一眼端茶上来的绿翘，看向阿缨沉声道,“阿缨给王妃道歉。”

　　季梨没想到卫熹是带阿缨来给她道歉的，她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阿缨就已经不情不愿跪下来，行了个大礼，伏在地上说：“王妃，上午是阿缨不知好歹，打了王妃和绿翘姑娘，请王妃恕罪，阿缨下次不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拿乔就是自己的不体面了。

　　季梨亲自扶起阿缨安置在椅子上说：“是绿翘不懂事，不值得姑娘特地来行此大礼，绿翘，给阿缨姑娘赔不是。”

　　绿翘正要跪下被卫熹制止，“免了，你也挨了一鞭子，库房有御赐的膏药，待会本王要管家送过来。今天暂且这样吧。”

　　说完就往外走，阿缨急忙跟上，可没一会儿阿缨去而复返，她先是瞪了一眼绿翘而后径直走过来问季梨：“王妃可有小字？”

　　季梨不明所以摇了下头，阿缨娇笑一声，说：“给王妃提个醒儿，王爷啊最喜欢给人取小名，什么卿卿啊，燕燕啊，叫的绾云坊的姑娘们乐得合不拢嘴。要是王爷也叫王妃卿卿燕燕可别和绾云坊姑娘们一样乐开怀才好。”

　　阿缨在拐着弯骂她。

　　季梨藏在衣袖里的手不动声色握紧，她瞥了一眼想出声的绿翘，对阿缨说：“卫国女子家风严谨，我又因病弱久居深闺，绾云坊从没去过，看来阿缨姑娘去了不少次，连王爷这种趣事都知道。阿缨姑娘既然已经入了卫国王府，那种烟花之地还是少去为妙，以免让人落下把柄。”

　　这话不仅影射了她出身，还明着面儿说她作风不严谨。

　　阿缨怫然大怒，立马拂袖而去。

　　阿缨怒气冲冲回了婳棠阁，卫熹瞧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声，翻了一页书问：“本王的王妃又给阿缨气受了吗？”

　　她冷笑一声，腰后的鞭子狠狠甩向窗外空荡荡的梧桐树，“王爷，你这王妃真让人讨厌。”

　　卫熹不置可否应了一声，“你为何要去招惹她？”

　　“谁叫她让人讨厌。”阿缨鞭子一扔坐在桌边气喘吁吁喝了口温茶，匀了口气转头看向在灯下看书的人，他眸子映着晃动的烛火，可认真看书的模样却丝毫没被影响。

　　她垂下头绞着手指说：“我只是想看看王爷的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会喜欢她吗？”

　　“不会。”卫熹回答得斩钉截铁，书往下翻了一页。

　　“阿缨就知道王爷不会喜欢那样的人。”阿缨被这个毫不犹豫的否认态度取悦了，她飞快跑到他跟前就要抱被卫熹用书挡住。

　　“阿缨。”卫熹抬眸看着她，笑意浮在脸上，“阿缨真是个小姑娘。”

　　阿缨欢欣的笑僵了僵，怯怯收回了手。

　　这种心知肚明的拒绝，阿缨已经收到了太多，可每次她都只能像吃了黄连的哑巴，再多的苦都只能往心里咽下去。

　　他不喜欢季梨，可也不会喜欢自己。

　　当众人以为卫熹有了德高望重的左相做岳丈会收敛点时，他已经大摇大摆出现在绾云坊了。

　　老鸨见是他，急忙迎上去，“婵媛姑娘念叨王爷好几次了，还以为王爷不来了呢？”

　　卫熹脱下大氅递给一旁的小厮轻佻笑起来说：“只要婵媛姑娘在这一天，本王就一直会来。”

　　老鸨像吃了定心丸般谄媚笑起来，把卫熹请进了婵媛院里。

　　婵媛自从来了绾云坊，凭借着出人之姿，没几天就传遍了荻京，不管贵族平民都巴望着想一睹这传说中的仙人之姿。

　　而其中昭王卫熹最为荒唐，他一掷千金为婵媛单独修葺小院，还不准人去探望，拿着王爷身份压人，把一风月女子视为禁脔，沦为荻京人背后的谈资笑柄。

　　“婵媛姑娘，王爷来了。”老鸨在卫熹这拿了一大笔钱，对婵媛也是客客气气。

　　“王爷请进。”婵媛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老鸨朝卫熹一笑，也不多言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卫熹推门而入，掀开碧纱垂幔，美人独坐其中，正用茶筅搅动着茶末，悠长的茶香弥漫在四周，他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起来：“美人点茶的确是另一番赏心悦目。”

　　婵媛轻笑出声，放下茶筅往茶碗里倒汤说道：“王爷刚大婚就来找婵媛是不是有失体面。”

　　“何来体面，荻京上下谁人不知本王早就没了体面，全葬送在姑娘这了。”卫熹撑着下巴说的一派诚恳。

　　婵媛柔柔一眼望过来，万般风情藏于这一回眸，卫熹不显山不露水地悠悠接下。

　　她笑着继续搅动着茶末，问道：“王妃可合王爷心意？”

　　卫熹手推着桌前的茶碾子含糊应了一声：“凑合。”

　　“今日无事，何不陪陪王妃，这些天我可听说了不少关于王妃的事。”婵媛倒入最后一道汤，一边搅动着一边观察着茶碗里的沫饽。

　　“哦？”卫熹兴趣缺缺盯着婵媛手中的青瓷茶碗，说道，“这种闲言碎语婵媛还是少听为妙。”

　　“这坊间流传的自然是些闲话，王爷若没兴趣，婵媛不讲便是。”婵媛放下手里的茶筅，晃了晃茶碗确认咬盏后拿过一旁的茶匙分茶。

　　“今日我只是来讨杯婵媛的茶喝，那无关痛痒的话还是莫讲了。”卫熹瞥了一眼旁边侍奉的婢女，瞅着似乎不是之前的人。

　　婵媛将分好的茶递了过来，对旁边的婢女说：“去膳房看看我做的糕点好了没，好了给王爷包点回去。”

　　婢女小声应了一句，步子缓慢推门离开。

　　“婵媛有心了，还给本王做糕点。”卫熹见门悄悄合上，却未听到脚步声，不禁一笑，饮了口茶，说：“婵媛点茶手艺越发好了，不过今个儿是等不及你的糕点了，明日得陪王妃归宁，喝完这盏茶就要回了。”

　　婵媛一笑，“看来王爷很满意王妃。”

　　卫熹大笑起来，拉过婵媛的手捏在手里细细把玩，“可是醋了？”

　　婵媛半倚在卫熹怀中娇嗔一句，“婵媛的心思王爷早就知晓又何必如此奚落我？”

　　卫熹借着宽大袖袍把手里东西收进怀里，捏了捏婵媛的脸笑着起身，“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本王改日再来。”

　　话一出口，门口就响起轻微急促的脚步声，卫熹俯身拿过杯盏喝完最后一点茶，开门离去。

　　回到马车里，卫熹面无表情看完怀里的信后，拿出火折子烧了。

　　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卫熹看着马车里还燃着的余烬，一把踩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