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9、chapter59 他能陪着你

　　雷尔夫的陨落在生态圈是一个重磅的消息。
　　中央军与上校直接的冲突被添油加醋了一番，再次传播在底层群众口中——
　　“你不知道啊，面对雷尔夫的包围挑衅，上校不为所动，甚至只带领了一个人，单手遏制住了雷尔夫那头头。”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上校直接露出了绝密武器，那手臂内直接凸起一块巨大的机械，连皮带肉分裂开口，虽然看的肉疼，但是上校一点眉都没皱，坦然自若的很！”

　　“虽然上校被剥夺了职位，但我觉得上校是整个委员会最有能力的职员，毕竟是将军的孩子！”

　　“……”

　　群众的眼睛里加满了对蕲城的滤镜，他们甚至觉得有蕲城撑腰，平常路过的中央军巡逻员，都变得和蔼起来。

　　听到大街小巷里对蕲城的吹捧，中央军默默的走开。

　　近距离接触后，他们是清楚的看到上校身体异变后感到的视觉冲击，一个正常人这那么会对机械的存在熟视无睹，并操纵自如。

　　在他们心里，这个上校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甚至在得知雷尔夫背后承担的责任后，依然将他灭口。

　　这个上校，是比雷尔夫更为暴政的存在。

　　中央军本就不协同，在海洋之心内部成员的教唆下，好多人开始对上校与他带回来的人进行崇拜，在一所特别的监管场地里，他们也清楚的看到来自太空监狱的犯人聚集，对他们的到来有恃无恐。

　　外界的重生与自由喜悦出现在在他们脸上，他们露出长久的微笑。

　　除了一位男孩子，他隐藏在犯人内部，始终垂着头，身体的颤抖是对昨夜里的争斗感到恐慌。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进入生态圈的第一件事，便是集体安葬这个可敬又可悲的老人。

　　雷尔夫的墓在蕲城做主下，安置在了生态圈烈士墓园。
　　那里自鱼斯南去世起，便没有人在加入那个群体，雷尔夫是五年后的第一个人。

　　他或许知道自己的去处，在最后的遗愿里，指出了自己的安葬所在地。

　　是墓园内的一角，苔藓丛生，在角落处，开着一朵粉白的花朵，朴素至极。

　　雷尔夫下葬的那一日，那朵花悄然开放，整个生态圈静默了半日。

　　虽然有些人不理解为什么静默一个外界看起来十恶不赦的罪人，在哀乐响起之时，依然高挺着头颅。

　　已经无法解释了。

　　他再怎么为人类服务，在蕲城心里也留下一个口子。

　　因为雷尔夫，将军尸骨无存，也因为雷尔夫，整个墓园也没有安葬将军的权利。

　　在矛盾的打压下，蕲城收起了还残留体内稍许的七情六欲。

　　行政大厅——
　　雷尔夫办公位与蕲城的房间别无二致，最有区别的地方，只是在窗户的角落下，安置着一个书柜。

　　书柜上层带着锁，透明的玻璃透露出内部册成堆的书本。

　　在信息统领时代，难得还有人默默将事件手写记录，虞冬轻巧的撬开锁，被挤压在一起的书本瞬间滑落，砸在他的肩膀上。

　　虞冬的手臂经过治疗，勉强恢复了手部神经，皮肤旧伤残落，稍有不慎，便牵扯神经。
　　他每到这时候，才无比的羡慕蕲城的身体。

　　书本内，有一则记录，尤为亮眼。

　　“——关于滞后区驻守人员排班名单。”

　　虞冬犹豫了下，单手掀开。

　　雪白的纸页里像是有一个经常翻动的地方，被他轻巧一翻，便翻了过去。

　　“原定主要连续人员，虞冬少校，因故失踪，下落不明，西威特参谋顶替，为期五年。”

　　虞冬了然，这是雷尔夫手写的，关于滞后区那个所谓“庇护所”的名单，因为他的临时变动，产生了诸多牺牲品。

　　“庇护所内部人员安好，虽然全然是老弱病残与少年，但基本的物资充足，不会损失生态圈内部资源，（ps，委员会太小题大做了，滞后区就不是人了吗？）”

　　虞冬看到这里，产生一丝狐疑。
　　雷尔夫一直，在称呼滞后区的庇护所里，全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和蕲城的探索后，发现那个所谓的庇护所，并没有什么活人。
　　只是带着一群□□上植入芯片后保留的生命体。

　　像蕲城这样的，已经不是人类存在的范围之内。

　　他随手掀了几页，雷尔夫的字体变得模糊，努力辨认后，才看清大意——

　　“滞后区被封锁了，依然是委员会进行的否决，不得不承认，保护所有人，我做不到，眼下还是先保住生态圈的人，光是这些人，就够吃力了。希望西威特不要埋怨我，多给了几年的调任。”

　　虞冬手指一顿，还未回过神，一只手侵入他的视线，一把捞起那本书本。

　　虞冬抬起头，看到蕲城的下颚，不满道：“我还没看完。”

　　蕲城轻柔的放在他指尖，指着那顿话道：“先不吐槽雷尔夫的小心思很多，但是只是这一句，已经给了我们很多讯息。”

　　他道：“我在滞后区多年，确实没有看到那个庇护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相比应该是在正常运营。西威特这个人也确实对应上，但是这个名单上，却没有我们熟人的名字。”

　　虞冬漠然移开目光：“已经可以确定，斫远他一直在误导我认为他是中央军的人。”

　　虞冬和蕲城确实脱节委员会的决定，对新任的官员的派遣无暇顾及，这才让斫远钻了漏洞。

　　“他是谁的人，不重要，像法院，像委员会里抛出的引子，只是可惜了雷尔夫叔叔，这点小事也要加在他肩上。”蕲城耸肩。

　　虞冬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合上那本书，像发脾气一般，摔在旁边。

　　书本再度被摔来，显示出的是最后一页。
　　那里用着不同颜色的笔圈着一个名字，虞冬只看了一眼，便血液冷却。

　　他呆滞在那里，仔细揣摩着名字的真伪。

　　“柏郎朝。”

　　蕲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就按耐不住了？”

　　虞冬忍无可忍，他起身揪住蕲城的衣领道：“上校，恕我冒昧，我很久就想问了，这些人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他没提那些人是谁，蕲城接收到了他的讯息。

　　蕲城轻笑：“算什么，只是……”

　　“注定要牺牲的人。”

　　虞冬愣了下，忽然苦笑：“你变成这样，我有连带责任。”

　　蕲城趁他不注意，反手将他压在书柜上，语气低沉：“你现在逃脱已经不行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死你也要跟着我一起死。”

　　“这算威胁吗？”虞冬语气冷了下来，他直勾勾盯着眼里略微严肃的蕲城，道，“放心，我早就是这么打算的。”

　　面前这个与蕲上校一模一样的面孔，他的手头举动，他的行为，他的一切全是在芯片的运转下，才得以生存。

　　虞冬时常幻想蕲城内部的机械运作是什么样的，他的表情，灵敏的动作，在大脑潜意识的数据指令下显现在面容上。

　　让人察觉不到，又让人新生敬畏。

　　蕲城一时间慌了神，他松开了虞冬，连连后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最不愿意让你这么多虑，虞冬，你是我在这里最信任的人了，你不能跟他们一样……”

　　虞冬看着他，在这五年内，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蕲城回归后慌乱里带着小孩子气息的不安。
　　但虞冬没有不忍，他直径打断蕲城的喋喋不休。

　　“蕲城，你说，你在保持清醒状况下，为什么还要护住你那可没用的心脏。”

　　蕲城愣住，他脸上露出长久的茫然。

　　在安静的房间里，虞冬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胸膛，指引着他找到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跳。

　　俩人双手叠加，在心跳上此起彼伏，就连俩人急促的呼吸都成了噪音。

　　蕲城哑着声音道：“你说的对，这颗心本没什么用。”

　　但是只要他闭上眼睛，他可以想到这颗心在坚强的为谁跳动。

　　比如父亲，比如雷尔夫，比如首长，再比如……虞冬。

　　现在谁都不在身边，他也想作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抓住自己想依赖的。

　　躁动心跳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都美妙。

　　单是作为一个人的存在，不是怪物命名。

　　蕲城没开口，但他挣脱了虞冬的禁锢。

　　虞冬愣了下：“我不是想说这个…”
　　他抓了下自己头发，烦躁道：“我只是搞不懂，你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私有情感，你连将军的生死，雷尔夫的生死都不在乎，我一想到这个，我就很难过。”

　　“就想到，万一那一天，我忽然发现，你连我生死也不在乎，那我现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虞冬犹豫道：“蕲城，我比你想的，要更……”

　　蕲城一伸手，揽住虞冬的腰，在敞开的衣领里的锁骨处，落下一个轻吻。

　　虞冬还未回过神，耳边传来蕲城低沉的声音。

　　“虞少校，我不得不承认，你想要的蕲城已经在五年前变换。”

　　“但是作为新生体的我，依旧继承他的意志，回应着你的承诺。”

　　他抬手抹去虞冬眼眶的泪水，叹息。

　　“所以，蕲城的生死与否，并不重要，他能陪着你，我也一样。”

　　他说的话，虞冬并没有听清，在巨大的恍惚中，他身形一软，坐在了旁侧的椅子上。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除了眼眶里的一抹微红，与平常别无二致。

　　他冷着脸，在蕲城担忧的视线里开口。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蕲城，你就是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呢？
　　面前这个蕲城，口口声声说当初的蕲上校已经死了，而然在他看来，这个上校，不过是被剥夺了作为人类名号的使用权。

　　成了一个拯救世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