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8、chapter58 星星会陨落

　　“不敢当。”
　　蕲城对上雷尔夫的视线，没有丝毫的躲闪：“现在我应该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雷尔夫对他针锋相对的态度，习以为常，转头低语。
　　“捉活的。”

　　钟洮松开何楠的禁锢，抬手对准了蕲城的眉心。

　　蕲城稍微偏了下头，旁边的通道大门在激光偏射的摩擦下，显露巨大的火花。
　　一如既往崭新的通道大门两侧，留下了一个洞口，机械的连接电线露出头，闪着一丝星星的火花。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后的气息，烟味随风而逝，蕲城稍许挑眉。
　　他半开玩笑道：“中央军的射击能力，有待提高，不然我不好把海洋之心的所有人员，交到你们手中。”

　　雷尔夫没开口，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炮口齐齐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眼花缭乱的融合之下，重重的砸向通道口处挺立的那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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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

　　何楠回过神，冷意长久占据全身，现在才在这硝烟里的温度中缓和，他茫然的看向四周。

　　炮弹引起的爆炸连带地面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中央军互相勾结在一起，勉强稳住队形。

　　何楠被迫勾住钟洮的腰线，稳住身形，在硝烟弥散之际，一抹寒光一闪而过，一只手稳稳的挑起雷尔夫的下颚，手术刀顺着他的皮囊割裂出一道口子。

　　鲜血慢慢顺着脖颈流下，雷尔夫却似无痛感一般，依旧合着眼微笑。

　　钟洮瞬间改变了攻击的方向：“总长！！！”

　　虞冬目光微敛，他手持刀部内侧，迅速挑起雷尔夫脖颈底部的一小片芯片，他捏在手里，狠狠的捏碎，粉末形状的芯片从手中流逝，一时间消失在夜空中。

　　雷尔夫身形一僵，反手勾住虞冬的手腕，手术刀顺势飞了出去。

　　“我倒是忘了，你的存在。”

　　他的手劲很大，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苍老的身体里传递出来的能量，虞冬惊了下，扯过那被禁锢的手腕将雷尔夫整个人拖了起来。
　　轮椅没有人可以支撑，在斜坡的通道下，自动漂移过去，稳稳当当撞上了蕲城的腿边。

　　这场无声的斗争仿佛让时间定格，雷尔夫在大众面前，一直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苍老形象，他无法自身行动，倚靠的地方很多，却在此刻单手压制着陌生潜伏者的威胁。

　　蕲城一步一步的靠近雷尔夫。

　　“人前人后装了那么久，累不累。”他百般无赖的问道，“雷尔夫叔叔。”

　　“我很好奇，你与我父亲年龄相当，却提前衰老，是有什么癖好吗？”蕲城松开那把轮椅，任由它消失在通道口，不由片刻，被外界的龙卷风卷起，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雷尔夫扣住虞冬的手腕，反手压制，骨骼碰撞的声响在他耳边轻响，虞冬脸部发紫，冷汗瞬间滴落下来。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命令我开口。”雷尔夫道，“你不是知道，我们这些高层人员，在你身上做的实验吗？”

　　“就在刚刚，这位——消失了很长时间的少校，已经将我体内的反控制芯片彻底去除，只要你想控制我，我就能告诉你所有。”

　　虞冬挑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抹微笑。

　　“那不能如你所愿了。”

　　雷尔夫还未回神，腰部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他顺着虞冬的视线转向自己的身体上，耳边再次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何楠压制着钟洮的手臂，使他射击方向偏离轨道。
　　“少校！”

　　虞冬被压制着的手臂轻快脱出，一脚踹开雷尔夫，瞬间掏出衣兜里隐藏的激光枪，捞过被何楠强行压制的钟洮，毫不留情的开了枪。

　　钟洮的腹部涌上鲜活的血迹，他不可思议的触摸了下，一阵惨叫从他口中喊出，在探照过来的灯光下，他看见自己满手鲜血。
　　染红了身上的军衣。

　　剩余的中央军没有得到指令，只好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紧盯着步步紧逼的蕲城，惨白的灯光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周围的冷气包裹他全身，蕲城面无表情，眼部挑起一抹猩红。

　　他举起手臂的瞬间，忽然产生一阵巨大的风场，可怖的机械从他身体内部缓缓升起，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自动调整成一组炮口。

　　“……怪物。”
　　冷漠了半天的中央军低语细喃，他们抵触的向后退了一步。

　　蕲城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在他组装成一组炮口后，通道的上空，忽然显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星舰。

　　一支支枪口隐藏在星舰内部，细微的闪光反射出他们的位置，通道处红色的检测系统忽然响起聒噪的警报，众人强忍着对面产生的压力，稳稳的端着枪支。

　　雷尔夫趁这个间隙，才拿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若有所悟的打量着虞冬。
　　没有丝毫的诧异，似乎在短短几秒时间里，他想通了很多。

　　“柏郎朝那个家伙，已经私自违背了我们的契约。”他几乎感叹的吐出这句话，脸上竟然露出了劳累的神情。

　　“告诉我，那个母系系统的芯片，在你体内多少年了？”雷尔夫语气平淡，像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拉家常。

　　虞冬冷眼观察了许久，淡道：“自我回归地球起，已经植入了五次。”

　　雷尔夫愣了下，嘴唇颤抖道：“你是太空遗孤？”

　　他不等虞冬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也对，他知道我不关注太空遗孤的所有事情，他只知道我关注最大的隐患。”

　　雷尔夫郎声道：“所以，他偷偷将最大的隐患放置滞后区，还是经过我的同意！我一直以为，你体内的芯片，是被控制的子系统。”

　　虞冬还未开口讲话，雷尔夫忽然被一抹身影按倒在地，头骨撞在地面的声响清脆的在众人面前炸开。

　　雷尔夫疲倦的看着满脸怒意的蕲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如果，我早点，知道就好了。”

　　如果早点清楚，那个人要做什么，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组织。

　　中央军聚集上来，没人关注钟洮的生死，任他在地面上喘着气息，也无人关注他焦急的，无声的呼喊。
　　他在雷尔夫旁多年，他也清楚的知道，雷尔夫身上背负着多少莫须有的罪名。
　　年轻时期的权谋篡位，以职务之便针对打压蕲穆将军，一己之力收复多种势力权利，这是这些年，在雷尔夫身上笼罩着的无形的压力。

　　雷尔夫从来不会辩解，他总是独自承受。

　　钟洮知道，他清楚雷尔夫的志向，他带着真诚之心将所有生态圈的民众放在心上。
　　他曾无意间透露信息——“要保护所有人。”

　　他说：“我这已经残缺的身体，会带着所以人世间的恶，独自离开。”

　　视线已经模糊了，钟洮已经看不见人群里的总长的身影，但无意识的担心笼罩在他潜意识内，挥之不去。

　　雷尔夫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盯着蕲城变换的机械手臂，感叹道：“你也是，受害者吗？”

　　那只机械手臂在黑夜中泛着一丝冷意，无形的威严打压着众人心里防线，他们闭口不谈，却移不开视线。

　　蕲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上校成了怪物，而熟练运用的程度，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在落下去的瞬间，何楠的手臂遮挡住了那凸出的利器。

　　何楠比任何人都冷静：“上校，请不要意气用事，我们现在还不能杀他。”

　　虞冬冷哼一声，转过头。
　　受伤的手臂处渗透着一股凉意。

　　他没有制止何楠，在多日的事情磨练下，这个孩子也在成长。

　　蕲城扫视一眼虞冬，得到默许后，才松开手。

　　雷尔夫嗤笑道：“没有必要，蕲城，我早该死了。”

　　“死之前，你最好收回之前的通知。”蕲城打断他的话，说道，“将军的各种不公平派遣，理应得到更正。”

　　雷尔夫怔了下，摇头：“不是我不回收，而是，那些对外通告，全然是蕲穆那家伙，一个人发布的，难道你不清楚，委员会给予他的权利，在于我们之上。”

　　“他的决定，我们只能认同。”

　　蕲城检测了各种心跳曲线与神情，片刻后，忽然站直身子。

　　他对着虞冬摇摇头。

　　虞冬有些诧异，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在此刻竟然吐出了真言。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雷尔夫道，“他是伟大的，第一位牺牲者。”

　　“我们的未来历史应该有他的名字，但是蕲城，我们没有未来了，连带之前的所有，都会消失。”

　　蕲城蹙眉：“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委员会的人，之前就在筹划着什么，只是我认为你的监视只是因为我会虞冬体内的芯片，你们还有什么隐藏的机密。”

　　雷尔夫轻笑了下，道：“你和我对立这么久，把视线全放在我身上，难道忘了，我的权利在委员会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权，权利比我高的多的是，像将军，像……柏郎朝。”

　　“……首长？”
　　虞冬脸色深沉，他感到不寒而栗。

　　蕲城：“继续。”

　　雷尔夫乖乖的继续道：“我与他，在二十多年前，便达成协议。”

　　“新型研发的母子芯片，会移植在选中的太空遗孤体内，只要有完成品，边便进行高度检测，当时的太空遗孤死伤无数，只有一个芯片成功研发。”

　　“在实验的统计中，一组母系芯片能高度控制体内子系芯片的多数人员，也但前提是，因为技术不成熟，无法大量生产。”雷尔夫轻声道，“当时他们看中的实验体，是突然出现在委员会内部的生命体……”

　　蕲城低吟：“是我。”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瞒着我，将母系芯片转移到了一个太空遗孤上。”雷尔夫冷笑一声，“到头来，他们也防着我。”

　　“……与我有什么关系。”虞冬不满道。

　　他当时不过是失去父母，失去所有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参与实验的价值。

　　雷尔夫冷道：“这大概是，柏郎朝与将军两人的小秘密了。”

　　他转过头，抬手抚摸蕲城冰冷的器械：“你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来你不信，早些年，委员会曾把中央军内部当成与滞后区一样的人体改造实验室。”

　　“我作为第一个改造品，是劣质的身体萎缩，造成的身体过度苍老。”

　　虞冬心里一颤，他仔细打量着雷尔夫，在聚光灯的反照下，脸色苍白。

　　虞冬不动声色问道：“滞后区的反抗军，也是你组织的。”

　　“……”雷尔夫轻笑，“那其实是庇护所，人体改造的人所生存的庇护所，只要他们在外界有所活动，会被人盯上，连最后的价值榨干。”

　　“但是这计划不是天衣无缝的，这就被你们白白钻了空子。”雷尔夫道，“毕竟，我断送滞后区物资的初衷并不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那些物资是我私自与医疗部背后签署的协议，如果有合适的物资，我可以运输。但是，那段时间内，医疗部忽然告诉我，他们的所有尸体的首选，都会送往法院检修，无法供给我资源。”

　　“滞后区是不可能暴动的，那个消息，不管是谁传来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的手从机械外围滑落，重重的摔在地面上，磕出一抹淤青。

　　他平时半睁的眼睛现在彻底的闭合，温存的皮肤被外界寒意笼罩，看不到呼吸起伏。

　　而在此刻，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平日里不多见的温和。

　　胸前的中央军徽章显眼的泛着光，倒影着蕲城半边脸颊。

　　蕲城一脸严峻，用手遮住了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他环顾了四周，中央军所有人员都露出惊恐诧异的神情。

　　虞冬上前一步，遮住蕲城的视线，宣布道。

　　“你们的星星已经陨落，生态圈内部无中央军。”

　　新的海洋之心即刻诞生。

　　冷风呼啸，顺着众人的脖颈钻入衣领，金色的徽章在空中与衣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楠握住那枚徽章，心情五味杂粮。

　　他看不清蕲上校的脸色，也不知道虞冬此刻正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面前所发生的还未结束。

　　何楠有些不明白虞冬所说的话了。

　　星星会陨落。

　　还是星星会一颗一颗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