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7、chapter57 人为刀俎，

　　生态圈内部动荡几乎一夜之间传递。
　　中央军对普通群众动手的事情引起公愤，仅仅半日，中央军的人数压榨高于普通群众两倍，据内线传播信息，所属海洋之心的预备队与普通学员被迫提枪上岗。
　　还有一个骇人听闻的指标——所有人要逮捕妨碍军务人员，并将其送去太空监狱与内部犯人做伴。

　　生态圈的新闻比外部要快的多，自然是知道太空监狱里的大肃清行动，仅剩存的监狱长沦落为地下囚，要将太空监狱填满人员，无非是被抛弃了的生命，更验证了中央军想利用职权私自外迁的事情。

　　群众内部互相勾结，暗地里背着中央军偷偷组织在一起，寻找到新据点却处于医疗设备齐全的医疗部。

　　所有人都知道在生态圈立法中，医疗部立足于所有权利之外，游走于各个部门之间。

　　但这样一聚集，程谨的脸上一直没有好看过。

　　何楠隐藏在角落，饶有兴趣的看着外面情绪激动的人群，抬手端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穿着医疗部的白大褂，几日的生活缓和了身体受到外界辐射的缺陷，在灯光下皮肤衬着尕白，几道青筋沿着衣袖埋没进去，上面的伤痕随着心脏的跳动不断翕张。
　　何楠顺手遮住了这条伤痕，抬头与刚刚进入房间的程谨对视。

　　“你胆子是真的大。”程谨对他私自进入房间，颇有微词。

　　何楠说：“你忘了，我是中央军，中央军的特性就是时刻盯着猎物。”

　　“被你称为猎物，我还真的不好受。”程谨不满道，“我们是盟友，在身份上，我应该是你的前辈，被你这么威胁，不怕我撕毁协约，你知道的，我有与雷尔夫独自交谈的权利。”

　　何楠笃定道：“你不会。”

　　程谨甩过去一卷绷带，冷道：“这么确定？”

　　“你的弟弟，只要没出现之前，在生态圈里就是平安的。”何楠咬住绷带的一方，使劲一扯，干脆利落的裹住自己的手腕，他道，“他跟我出去的，也就有和我一样的罪名，我侥幸被行政总长喜欢，他可不一定。”

　　程谨板着脸，漂亮的脸蛋上满是阴郁。

　　她盯着何楠青涩的脸庞，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良久，她撤回目光。
　　“我申请的外出时间晚上八点，九点回归，一个小时的之后，便没有机会。”程谨说，“雷尔夫小心谨慎过了头，连我的权利也被剥削。”

　　何楠抿嘴微笑，这才露出一点小孩子的神情。

　　“姐姐，谢谢你。”

　　何楠回归生态圈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之前那么渴望。
　　生态圈没有之前的友好团善，在中央军独裁统治下，所有人被一层阴云笼罩。
　　就连在自己父亲身上，也找不到之前的影子。

　　他知道，把握机会并且能削弱中央军的，只有不利于他的谣言。
　　何楠并不清楚中央军要做什么，只是在蕲城的只言片语中，抓住了片面信息。

　　“中央军私自进行人体外迁，准备重塑之前的人员外部迁移。”
　　他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这一点，也只能利用这一点，将所有信息透露出去。

　　在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外迁的权利，会放弃对底层群众的救助。
　　但从父亲的态度和将军的派遣信息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只是侥幸，就像自己抛弃斫远少校一样，现在的自己依然是踩着其他人的生命得到了权利。

　　何楠以前认为，雷尔夫行政总长不是这样的人。
　　为了抛弃其他无关紧要的，保证自身权威。

　　在教科书里，人类的集体外迁被一笔带过，但他清楚的看见最后的结局一一人类死伤无数，而附近太空内，并没有类似地球的生态系统。

　　就算地球已经变成这样，变成已经危害公共安全的事物，身为地球的子民，他连夜抛弃也是于心不忍。

　　他不知道雷尔夫为什么这么果断的选择离开。

　　在太空，可能连一座温暖的坟墓都没有。

　　而人的一生短暂至极，他们明显看不到地球的灭亡。

　　他也觉得，如果冯烨在这里，将选择权交给他，他也是毫不犹豫选择留下。
　　将军作为第一个牺牲者，已经明确告知我们，宇宙的不可知论，它的神秘莫测给予人无形的压力，太空内没有第二个地球，便是对人类的惩戒。

　　何楠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冥思之间，程谨已经离开房间，墙上的钟表稳稳的敲出四下，很快被屋外的声音遮住了。

　　“一切问题都在雷尔夫，问题要除根，我们要找个机会捉住他。”

　　“你说的有容易，现在行政大厅外驻守的中央军，谁能进去，虽然底下的人都看不惯，但是没一个敢出头，现在地球都已经这样了，谁不想找个好去处，把性命留到那时候，谁还跑去送死？”

　　“那我们就忍气吞声的认命了？”

　　“当然不！我们还有希望。”忽然，一个雄厚的男人声音盖了过来，“中央军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是因为他包揽了海洋之心，你们也不想想海洋之心之前被谁管辖。”

　　“可是，因为蕲城上校的失职，被罢免了职务，早不见人影了。”

　　“不见的。”男人拍桌而起，“上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消失的人，他不打没准备的仗！”
　　男人的声音压低，继续说道：“我听闻，在数日之前，我们已经检测到在生态圈外围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群乌泱乌泱的星舰，据说那些编号全是监狱内部的机器零件，八成是上校又偷偷回来了。”

　　何楠身形一顿，产生一丝恐慌，他推开门，迅速跑到男人面前，严厉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被打断话，虽然有些不悦，但看见有新人加入话题，没在追究，说：“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外面人都传疯了，又不是我说的。”

　　何楠发觉自己的失态，他缓和下来：“你还知道什么？”

　　“你小子还挺有好奇心。”男人笑了笑，却收到何楠威胁的目光，悻悻道，“其实也就这些，不过我们也知道，封闭多日的生态圈在今天晚上要开启一刻钟，谁知道是要做什么。”

　　何楠愣了半晌，脑子陷入长久的呆滞中。

　　被耍了。

　　他现在才发觉，为什么自己的行动这么顺利，一切问题在他几句传播的谣言中全部暴露出来。
　　他摸着白大褂里面隐藏的中央军标识，心里泛起一丝恐慌。

　　雷尔夫一开始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也一开始就看出自己面露的青涩与恐慌都是自我意识的表演。

　　给予他权利，给他特权。
　　无非是给自己的计划加入一道绚丽的风景。

　　何楠感觉受到了侮辱，又无可奈何。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稳问道：“所以呢，你们有什么想法。”

　　男人说：“不出意外，那群人会在那段时间进来，中央军肯定限行，我们是不可能与中央军合作的，上校如果接纳我们，我第一个同意，反正他连监狱的人都要，我不比他们干净多了。”

　　这句话让何楠很不自在，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肯定，那些人一定是上校带来的，而不是中央军自己设的圈套，自导自演，只是为了收取你们的信任。”

　　话题点题犀利，让男人一愣，好久没说出来。

　　这就进入死局了。

　　他们没有任何获利，而中央军却得到了基层群众的支持，轻而易举的消灭了何楠传播的谣言。

　　何楠只是为了误导他们，但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外界等待机会的一定是上校。

　　时间太紧迫了，他不确定上校会不会信任他，会抓住这个看似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他没有办法与蕲城上校重新建立连接。

　　这个坑，抓捕上校的坑，他单凭一人，无法填补 。

　　何楠难过的在街边游荡，他路过熟悉的街道，关闭的商场与学校，人影清萧，路灯忽然灭掉，连他的影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办呢？

　　他一个凡人，有一条出路便是好的。

　　但夹杂在莫须有的上层权利纷争之中，他必须舍弃一个，率先保证自己的未来。
　　不管是留下，还是跟随外迁，两个选择便让他头痛。

　　如果，如果冯烨在就好了。

　　他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想要的。

　　时间在四处游荡中，迅速加快。
　　在中央广场的大摆钟底下，何楠听到了几乎催人命的八下钟摆。

　　几乎同时，在靠近生态圈与外界的通道处，传来巨大的开启声音与空气中摩擦的气流。

　　程谨在不远处向他透过一道光，驻足了两秒，那道光便消失了。
　　像是告诉他，自己的承诺做到了，而何楠也应该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未应答，但身后突然围过来的中央军替他做了决定一一

　　中央军占领了通道，在队尾的后方，缓缓推出一排激光炮，炮口齐齐对准通道处，在队长的一声令下，准时进行导光预热。

　　何楠盯着通道口处，还未回过神，他的腰间被抵上一个硬件机器。

　　钟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总长允许你作乱的时候，我还是抵触的。”

　　他竟然勾起一抹嘲笑：“但现在看来，你倒是给了我们一个乐子。”

　　何楠一动不敢动，他知道他身后的男人手里会拿着什么，也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练就了杀人不眨眼的地步。

　　“钟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线，雷尔夫被人推着轮椅顺着通道缓缓上台。
　　他抬手制止了钟洮的举动，慈祥道：“不要对我们的功臣这么说话。”

　　雷尔夫转过头，盯着通道口，沙砾与风逐渐平稳后，露出两个身影。

　　那两抹身影后，竟空无一人。

　　雷尔夫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又波澜不惊道：“只身前来，也算是你的风格。”
　　“对吧，蕲城上校。”

　　蕲城微笑的看着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