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5、chapter55 提取的公道

　　生态圈封闭多日，在外部展示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通知。
　　地球辐射产生的人体变异增多，中央军再次承诺保护全体生态圈人员，并借此在整个生态圈内散布中央军的盯梢。
　　人身自由的限制与地区的排查占领让基层群众颇有微词，却不得不承认，没了海洋之心的庇佑，他们只能听从中央军的安排。

　　但每到夜晚，中央军轮值换班期间，会多一名少年游走在生态圈境内，带领稀稀疏疏的几个中央军队员悄然散布下一个谣言。

　　谣言落地生根，在人群中壮大结果。

　　“中央军准备私自外迁，抛弃你们这些老弱病残。”

　　少年脸部面生，青涩的声音吐出严峻高冷的声线，让每个人半信半疑。
　　他本身代表着中央军，却又在暗中否定自身组织的存在。

　　这个危险的事实，在众人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他们在安静的夜里精疲力尽的思考着少年带来的信息。

　　中央军的私自外迁准备一向是内部不曾公开过的信息。

　　因为它始终是众人闭口不谈的存在——在第一次太空迁移期间，人员伤亡无数，拖着半条命回来的成员都被冠上“人类幸存者”的称号，所有父母死亡，未成年的生命被称为太空遗孤。

　　当初的事件被委员会高层评判为错误思想与实施，自新星元年成立后，这件事情被列为不可重复诱导的历史选择。

　　如果中央军冠冕堂皇的打着保护群众的理由，在背后私自转移仅是中央军的人员外迁，那么剩下的生命体怎么办。

　　地球早已经被索取的支离破碎，稍有不慎，他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便撑不过这个冬天。

　　尽管现在的地球已经没有四季更迭，靠着投影技术怀念之前都四季环境，保留的美好一切是假的，而他们在假以乱真的生活中贪图安逸。

　　“我们也要去新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不知道被谁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两个，三个，很多人回过神，感受到来自中央军的背叛，呼喊声越来越高。

　　“我们又资格活下去！死神没有敛去我们的生命，我们就有理由活着！”

　　群众的声音扩散在各个街道，他们自觉组织行动，列成一个无法冲散的墙。

　　各街道驻守的中央军第一次见这么浩大的反抗，在没有命令之前，他们只是放了几枪进行恐吓。

　　群众的坚韧迅速形成，几声枪响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中央军被步步紧逼，单薄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你们这群疯子，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们安全！”

　　“不停你说话，我们要见雷尔夫！”人群里喊到，“我们把他推上台，现在开始忘我了！”

　　中央军被推搡了下，恼怒道：“你们这些……”
　　他想起军内训言，忍住了，手里颤抖的对准人群中心，激光落在一个男人的脑袋上，鲜血四溅，温热的液体落在旁人白色的衬衣上，半边红。

　　人群里呆滞了几秒，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

　　男人的尸体歪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中央军，久久不肯闭上。

　　人群的呼喊一声比一声大，中央军看见远处聚集过来的同伴，独自一人的恐惧感消失，顿时趾高气扬。
　　“再嚷嚷，这些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被中央军包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顺时噤了声。

　　尸体被他们放在道路中央，除了女人紧紧拉着男人的衣袖外，无一人无一人上前。

　　不知何时，生态圈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寒意蔓延人的全身，全息模拟的天空之下，落起了虚无缥缈的雪花。

　　雪花快要落在肩上时便消失了，它的投影就算落在人的身上也察觉不到，这点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人群噤声之后，一架星舰出现在人群上空，一个身影稳稳的落在人群中央。
　　女人衣着白大褂，长的几乎席地，包裹着内部的防护服，毫不畏惧的露出脑袋。

　　中央军上前：“麻烦程部长了。”

　　程谨瞟了一眼，冷嘲热讽道：“不麻烦，为你们工作是我的荣幸。”

　　她现在不待见中央军，条件无非只有一个，将军的生死一向由中央军安排，她也不太明白将军这么做的理由。

　　明明将军有更高的权利，有维护生态圈内部的经验，却沦落到被派遣到太空驿站的地步。
　　太空驿站历来以来便是地球外界与太空的连接处。

　　如果中央军如谣言般外迁，太空驿站便是主要连接来源。

　　但它荒废多年，已经不符合连接太空的主要标志。
　　中央军，是将——将军本人，置于死地。

　　而将军却无怨言。

　　程谨冷言观察了下亳无生命体征的尸体，冷淡摇头。

　　女人在期待中瞬间放声大哭，捡起旁侧落下的石块砸向程谨。

　　程谨没有闪躲，而石块也没有直接砸在她身上。
　　一一她的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少年的手里捏住那块石头，轻轻抛了几下。
　　他转过头，对着程谨露出一抹微笑。

　　“姐姐，不用这么冷淡吧。”

　　程谨没答话，她看着少年胸前，目光一敛。
　　少年的胸前戴着中央军的高层指挥标志，在他到来之后，在场的中央军便不再开口说话。

　　“我不记得，中央军有让小孩子做指挥官癖好，”程谨道，“还是说，雷尔夫终于变了口味。”

　　“你怎么看我不顺眼无所谓，”何楠道，“但是姐姐，我一向很喜欢你…工作的样子。”

　　他话锋一转，低声道：“不过，你工作这么认真，难道没发现你弟弟的去向吗？”

　　程旭的失踪确实是程谨心头上的一把刀，她想外界求助，却又怕毁了弟弟前进的方向一一在程旭消失之前，他只是传输了一个文件，告诉她自己要走一段时间，却没有告诉她要去做什么。

　　她不断告诉自己，弟弟已经在长大，有想法是好事，但失去消息后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她心慌又不敢声张。

　　面前这个不认识的少年轻而易举的击中她隐藏的心绪，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何楠微笑的点点头，在仅仅两个多月后，他已经完全学会了以冯烨的思想拷问着他人，并完全习惯抓住对方的把柄。

　　他知道，这些人会按耐不住，聚起后的混乱也是在所难免，他也清楚，今天的医疗部外班执勤是程部长。
　　听过程旭嘴里的姐姐，是个有能力的女士，今日一接触，确实有些可用。

　　他摸着胸前的中央军标志，叹口气。
　　雷尔夫向他抛出的橄榄枝，他接了，也得到了中央军高层的权利。

　　但他没说的是，在被后勤部搜索到之前，他曾在生态舱里连接过上校传来的信息。

　　在他焦躁不安的等待中，上校的传讯传来，安定了他的内心。

　　人，总是群居动物。

　　饥饿与恐惧之中，他得到了上校的提议。

　　“我会向后勤部透露你的位置。”上校的声音随着联接网传来，断断续续，一如既往的冷清。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楠喜悦的心情瞬间低了下去，他想起自己私自叛逃，感到一丝心寒。

　　上校没有提他为了一己之私，沾染一条人命的事情，只是自顾自说道。
　　“你不能在和我们一起行动，你必须回到你心心念念的生态圈。”

　　“自然不是让你去安稳的生活，忘记自己职责。”上校道，“只要我还在，海洋之心便不会消失，你也需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何楠哑然：“什么。”

　　“你要想尽办法，接触中央军内部。”上校下命令道，“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不如我给你指个路。”

　　“比如，你散播自己越界杀了委员会高层的事实，或者，单频你自己一人私自外出生态圈，你的职业档案上便有污渍。”

　　何楠愣了下，他央求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心怀叵测。”

　　“道歉与我无用，我只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上校的声音依然平淡，他对何楠的央求不为所动。

　　“我记得，你父亲在中央军便是有权利的高层人员。”

　　蕲城留下没头没脑的话后，彻底点醒了何楠。

　　他在等待救援的时候，脑海中想起了无数种与自己父亲交接的画面，每每想起不寒而栗。
　　上校的计算，包括了所有。

　　他又想起蕲城懒散的笑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怎么会忘了呢。
　　在蕲上校的背后，始终站着一个存在感不强的身影。

　　但那个身影只要开口，无所不能的上校便低头微笑。
　　像是在肯定，与无尽的顺从。

　　程谨见他略微走神，不悦道：“所以，你知道我弟弟在哪里？”

　　何楠欠了欠身子，道：“只要你认同我们的合作，我可以将程旭的位置，以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你。”

　　程谨皱眉：“我不认为与中央军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毕竟我们只是探管病人，算不上中央军这样舍小家为大家的，重要人物。”

　　何楠微笑着看着她，尽管笑容有些僵硬，态度依然温和。
　　“哪里，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救死扶伤的医生，但是我相信每一个医生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有什么差别。”

　　他这句话隐含了所以信息，全部透露在程谨耳中，程谨不动声色的开口说道：“中央军的夸奖，承受不起，不如说说吧，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现在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尸体与女人被中央军拖去焚化场，片刻之内，清净了许多。

　　何楠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关注他们后，压抑着声音试探道。

　　“我听说，你得到了生态圈通道开启的许可证明，明天这个时候，会以你的名义打开通道半刻钟。”

　　程谨蹙起眉：“履行公务，并没有妨碍你们的意图，你们在圈内怎么折腾我管不着，但是如果连外界的人都不给予救助，实在是……”

　　何楠眉眼弯弯，他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脸，那张笑脸与记忆中的程旭略微相似，让程谨一愣。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没有程旭半点影子。

　　带着阴狠与冷意。

　　“带个熟人回来，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