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4、chapter54 你愿意为我

　　生态圈内比以往戒备森严。
　　外出通道的连接口处，聚集了带着中央军标识的车辆。

　　一位男人从中间的那辆车下来，外围聚集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始终驻守联接口的排查人员寒毛卓竖，巡视一圈后，硬着头皮上前。

　　他还未开口，男人抬手制止了他，视线转向坐在连接口搭建的小房子里，那露出一抹少年的身影。

　　少年的手臂打着石膏，很显然是自己做的防护措施，未及时进入医疗舱清理，留下的旧伤痕。

　　他对男人的到来不充不闻。

　　“何复少将，我们之前收到后勤人员的信息传递，在外界搜索到的逃生舱，经过排查，确定这位是您的血亲，”那人开口解释，“我们本想少许休息，再将令子送回，没想到您的消息比我们更灵通……”

　　何复点了下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排查人员道：“没有，虽然现在严格把控人流活动范围，但是只要是委员会的通知，我们严格遵守，少将也不例外，更何况，找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何复眉目放松几许：“也好，私自冒领身份外出，也是触犯了法规，相比于进入太空监狱，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揉着眉心，叹口气：“让他出来吧。”

　　排查人员面露难色，他呆滞了半晌，温吞道：“事实上，他明确表示跟谁走都可以，除了——”

　　何复不介意下面的话有多难听，示意他接着说。

　　“除了您。”排查人员小心翼翼道，他吐出那三个字后瞬间感到周围气压变低，连忙打圆场，“少将真是好福气，连孩子都这么懂事，生怕您公务繁忙。”

　　“他要是怕我公务繁忙，就不该给我惹这么多事情。”何复冷道。

　　他顺着直达房屋的小路，军靴踢在地面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啪嗒诡异的声响。

　　屋内的身影听到声音，犹豫了两秒，迅速起身，或许单手行动不便，在拉开门的瞬间，失去重心，差点绊倒在地。

　　少年的身体动作都是无意识产生，就连刚刚的小意外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何楠独自在外界漂泊，失去了内网联系，无法从逃生舱内部逃出，只是顺着预订轨道远离上校的视线，抱着一点存粮撑过了半个多月。

　　他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每日的夜晚睁着眼睛半睡半醒，生怕眼前略过那挥之不去的阴影 。
　　——那是他，在昏了头脑后，无感知无差别杀人。

　　在外界漂泊的每一日，他脑海里全是斫远呼吸消失的瞬间和自己意气用事截取机甲的刹那。

　　从那刻起，他的手就没有平稳过，不停的颤抖，连自己也无法控制。

　　逃生舱判定他属于手臂内伤，提醒他做简单包扎，他没有解释，何楠知道，自己对着机械，说不出心里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最初的目标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也不敢想象冯烨知道后是什么表情。

　　现在也没空想象，他看着越走越近的父亲，难以启齿的低下头。

　　他有一个骄傲的父亲，位于生态圈的高层军政官，有富足的薪水和良好的生活来源，他觉得自己不用考虑很多。

　　但此次归来，他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父亲位属于中央军，而统领整个中央军的雷尔夫，却向上校的海洋之心动了手。

　　那盘军事交接的录像自他被追回生态圈，便看了不下五遍。

　　也清楚的知道，朝夕相处的学生和老师以及和蔼的校长卢文斯，掩饰不住厌恶和惊恐的表情。
　　他们是被胁迫的。

　　自己的父亲，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

　　但很莫名其妙的，自己与他成了对立局面。

　　“怎么。”何复一如既往的冷淡，“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何楠虚弱的抬头，脸部苍白，他使劲咬住自己的下唇，隐藏自己身上的颤抖。

　　他侧过身，急促利落点钻进了后排的车辆，狠狠的将车门摔上。

　　身影隐藏在漆黑的车框内，不打算再露头。

　　过了许久，所有围堵的车辆重新启动，何楠看着熟悉的路道，在没有任何颠簸的情况下，他忽然产生巨大的抗拒，身体产生剧烈的疼痛。
　　手指狠狠抓着车扶手，皮革的位置被他抓出一道又一道手痕。

　　他指头肚泛白，只有指尖通红，胃里翻江倒海，他扯过前面悬挂的袋子，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次眩晕平缓了好久，他慢慢睁开眼睛，车顶上一片虚无。

　　不觉之间，他露出一抹微笑。

　　“之前还在嘲笑别人晕车。”他细喃了一句，侧过身，攥住自己手腕。

　　负责接送他的司机终于听到这微小的声音，回过头查看，眉目间多了一抹柔和。
　　“身体与外界接触过多，会产生抗体，再回到这一尘不染的生态圈，自然会产生异议，忍两天，慢慢就改过来了。”

　　何楠没说话，看着在眼中忽闪而过的景色，慢慢从街市转入静谧的庭院，心里产生一丝狐疑。

　　他挣扎着起来：“我们不是回家？”

　　司机顿了下，说道：“先生让我带你去安静的地方休养。”

　　何楠冷眼看着他心虚的眼神，断绝的开口：“我爸不会这么做，他只会觉得这是废物的表现，我从刚刚就觉得奇怪——”

　　他手探过座椅，握住驾驶员的手柄，威胁道：“这窗户也是碍眼，竟然让我看不到我爸坐的那辆车的影子，司机叔叔，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驾驶员冒出一身冷汗，他紧握着手柄不敢松手：“不知道——”

　　何楠一动不动，攥着手柄另一端更紧了。

　　驾驶员心里发慌，看着前面耸立的交通岗，连忙说道：“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把你送到这里来，就算有什么机密，也不可能对我说啊。”

　　他哀求道：“你就别折腾我了，我开个车不容易，这一吓吓出个心脏病来，没人给我收尸。”

　　话音刚落，何楠变松开了手。

　　外面的景色他也是第一次见，庭院内的花草夺目，却被染上一层阴森的雾气。
　　巨大的行政厅门岗禁闭，没见到丝毫人气。

　　他捞起后座的预备物资，将自己包裹在庞大的防护服之下。

　　驾驶员提醒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现在改了防护罩的使用时间，属于安全范围之内，你可以不用穿的。”

　　何楠停的脑袋疼。

　　“我知道。”

　　说着，他从车内跳出，稳稳的落在地面。

　　政府大厅——
　　何楠盯着那四个金边烫体的四字，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短短的一段台阶路愣是走了十分钟。

　　他刚踏进政府大厅的门口，那扇禁闭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伴随着一股冷风蹭过何楠本身，凉意席卷全身。

　　何楠故作镇定，走了进去。

　　门内两侧的接待人迅速站的整齐，他们似乎知道来者是谁，热情领着何楠向大厅内部高层走去。

　　淡去了周围的视线和短暂的好奇心，何楠终于在清净的高层处，松了口气。

　　接待他的人迅速撤去，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

　　他顺着走廊沿路走过，在一间间禁闭的房门中，听到一个苍老的声线一一
　　“只要是人带来了，罪过就不会追究。”那人说，“就看他配不配合了。”

　　何楠脚步一顿，看着面前高大的房门，敲了三下。

　　默了两秒，门内才再度传来那苍老的声线：“进来。”

　　何楠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人脸上的皱痕更多了，但他依然睁着眼睛，神采奕奕的微笑道：“何楠？已经长这么大了？”

　　何楠不认识这个人，他戒备的后退一步。

　　“都怪我太忙了，没怎么去看你，”老人道，“我是中央军执行官，生态圈行政总长，雷尔夫，也是你爸爸的……朋友。”

　　何楠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老人一一在他眼里，雷尔夫应该始终是网上张贴的照片，年轻，有力，在怎么苍老，也只是像父亲一般，只是脸色差了点，现在突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用着苍老的语气告诉他，他就是真正的行政总长。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雷尔夫不介意他的无礼，笑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比你父亲还要小一岁。”

　　至于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在一个小毛孩面前闭口不谈，抬手端起茶杯：“算了，往事不提，你们小孩子，喜不喜欢喝茶。”

　　何楠惊魂未定，点了点头。

　　雷尔夫满意的倒了一杯，递给他。

　　何楠小声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雷尔夫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看破一般，让他后背一僵。
　　良久，雷尔夫才收回视线。

　　“我听说，你刚刚从外界被人找回来。”他说，“看你样子，受到不少惊吓吧？”

　　何楠闷声道：“还好。”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外出生态圈行为，是法律禁止的。”雷尔夫瞬间收回笑容，逼问道。

　　何楠身体一震，他抿着茶杯，不敢开口。

　　“不过，我也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平安回来就好。”雷尔夫说，“不过我很好奇，在通行记录上，并没有你外出记录，你怎么出去的。”

　　他只是单纯点询问，何楠却敏感的抬起头。
　　“不知道，只是趁他们不注意，走的。”

　　雷尔夫轻笑：“也是，小孩子贪玩。”
　　他顿了下，意味深长道：“也爱说谎。”

　　“虽然在通行证明上没有你们的名字，但是当时的检查人员却明确表示，你们跟着一个成年人一起行动的。”雷尔夫说，“而那个人，是我花费了多年的心思安插的眼线，不过，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些不听话，我没管住他罢了。”

　　何楠瞳孔一震：“鱼…老师……”

　　他不是上校的同伴吗？

　　雷尔夫点头：“那么说，情况属实了。”
　　“你们跟着他，私自外出，使用假证明，去了哪里。”

　　他推着轮椅慢慢靠近何楠，低下头，巨大的气场笼罩在他身边。

　　“我都知道。”

　　何楠身体动弹不得，他手里一松，茶杯落在松软的地毯上，茶水殷入地毯里，湿了一片。

　　雷尔夫恢复坐姿，从外观上看他依然是平和的老人。
　　他露出一抹微笑。

　　“那么，为了弥补这个过错，你愿不愿意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