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2、chapter52 “这双手本

　　“喂，老师。”

　　后勤部通往高层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

　　程旭在最高处的门框旁，颤颤巍巍的探出头，望了眼深不可测的楼底，紧紧攥着栏杆。
　　栏杆年久不修，一触碰便有些晃动。

　　鱼斯北仰起头，严肃的点了点头。

　　程旭得到指令，再次将脑袋转向旁测。

　　最高处的那扇门禁闭着，几乎一丝光亮都未泄露，在昏暗的走廊处成了最可忽视的存在一一它的外观与黑夜融为一体，程旭摸着墙壁，随着凸起来的门框，再次站稳脚跟。

　　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心理，门前的台阶与墙壁隔了一尺之远，连踩上去都会带着晃动。

　　程旭礼貌的敲了敲门。

　　“那个，高队长在吗？”

　　安静了几秒，程旭没得到信息，只好硬着头皮接着上。

　　“高队长，很抱歉现在什么晚打扰你，我是真的有事情求助你帮忙。”程旭掏出一张小巧的卡片，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卡片上的字迹潦草，程旭看了一半放弃了，索性跟着前段意思自己改了词：“高队长，我是程谨的弟弟，我想问你我姐姐的事情。”

　　他心里一横，继续道：“不然，等我回了生态圈，我就告诉我姐姐，你喜欢她。”

　　“咔—嚓”

　　话音刚落，程旭面前忽然露出一个不善的面孔。

　　高队长还穿着防护服，外面裸露了片面肌肤，似乎是聪明之中穿戴起来的。

　　他打量了下程旭，不耐道：“你怎么知道，我那什么你姐——”

　　程旭挠挠头，回忆道：“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我想起来，当时是我和我姐姐一起接待的你，队长，你是前段时间，肩膀受伤了吧。”

　　高队长点头，不语。

　　“在外界的后勤部受伤都会转入生态圈的医疗部，我当时跟着我姐姐晕头转向，所以将你忘记了，实在不好意思。”程旭对男女之事，有些害羞，“因为像你这样觊觎我姐姐的病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我替我姐回绝好多次了，所以比较熟练。”

　　高队长被噎了下，张着嘴忘记了否认。
　　良久，他终于放弃了想狡辩的心理，斜了他一眼：“所以呢，你想找我什么事。”

　　程旭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话，在空荡的房间之外，迅速消散。

　　高队长身体不由自主的倾斜出去，还未继续询问，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顺着原本摇晃的台阶笔直的坠落下去。

　　这个狭窄的楼梯间，不足五秒的功夫，被烟尘笼罩，高队长身体陷入底部的坑中，疼痛从各处传来，集中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伤口在哪里。
　　他气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一段急促的喘息。

　　程旭从高处挂着的牵引绳降落下来，稳稳的踩在高队长旁侧的石块上。

　　那探照灯照亮了高队长的脸庞，顺着刺眼的光线，他看清了程旭身旁露出的熟悉的脸。

　　“……”

　　高队长屏住呼吸，原本气喘的呼吸声被噎在喉咙深处，被一股野兽般撕扯的混沌声取代。

　　鱼斯北好笑的看着他：“气急伤身，你先平静下来，我在跟你讲话。”

　　高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仅能活动的手指指着他的眉间。

　　“不要？”鱼斯北漫不经心的走到他面前，礼貌的蹲在墙角，“是我找你有点事，但是我觉得不用这种方法，你肯定连见都不见我，是不是，高队长。”

　　高队长身体安装的检测仪发出红色的预警，在第一声预警声敞亮的响起之后，又戛然而止。

　　——黑暗中，再度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检测仪的尖锐声响。

　　那只探测仪在他指尖焦躁不安的抖动，德斯转动了两圈，轻巧的拆除了内部的微型芯片。

　　高队长惊恐的眼神再度被鱼斯北尽收眼底，他勾起唇边笑道：“你说你忠诚于中央军，是以什么条件忠诚。”

　　这似乎是个从未考虑过的选择，高队长自己知道，自加入后勤一员起，他便认为自己受到的特权都是中央军给予的。
　　他从未接触过除了中央军以外的军体单位，一个人在外界抓住倚靠是很艰难的事情，所以当中央军给予了他这份权利，他便深知自身的自由已经不是自己的。

　　“命……”
　　他那沙哑的声音终于从牙关骈出，弯曲的手指转向自己。

　　鱼斯北伸出一根小拇指，勾在他的指尖。
　　“所以，我也隶属于中央军，那就与你有相同的目标，你愿不愿意，将后勤部交给我。”

　　高队长心里一紧，想将手指从被禁锢的指圈内撤出，却被鱼斯北狠狠勾住，不得动弹。

　　鱼斯北道：“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任务便是待在上校身侧，随时向行政总长禀报行踪，但因为我的疏忽，上校带着他的小情人远走他乡，我也需要给总长一个交代，你既然衷心于中央军，这个事件上，肯定会帮我的。”

　　他低下头，凑在高队长耳边，喷出的气体惹的他耳朵痒：“你说，对吗？”

　　高队长不敢动，在被鱼斯北的提议分散注意力后，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他的腰间被抵上一块冰冷的器械。

　　黑暗中，一道寒光被探照灯反射，高队长看见一把激光刀已经将他身上的防护服贯穿。

　　血迹的痕迹是浅淡的，血腥味几乎消散，鱼斯北没有继续说话，但他手里的动作已经告诉他，自己无路可走。

　　“我要你的权利。”鱼斯北低语。

　　没理由的，高队长的脑部僵硬，身上的疼痛感或许被压制，他瞳孔少许些放大，迷茫的看着鱼斯北，吃力的重复道：“我的…权利？”

　　“不…”高队长回过神，怒骂道，“我不相信，你没有权利要求我……”

　　激光刀逐渐深入体内，他逐渐感受到体内的传来的灼热感，也终于在灼热感中，感受到那块疼痛来自自己的左腿。

　　鱼斯北收敛了笑容，淡漠的神情让他心里一震。

　　“我没打算经过你同意。”鱼斯北道，“毕竟，一切为了中央军。”

　　他语音轻渺，很快被高队长断断续续惨烈的叫声遮盖过去，旁侧等待的德斯轻巧的掏出一套文件资料，机械冰冷的压制了他的惨叫声。

　　“你在任期间，曾包庇队员多数偷取后勤部的物资，在运输滞后区内部的物资中，你们私吞将近九成，导致的滞后区人员死亡率日益升高，直至滞后区通道关闭。”

　　高队长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那些物资都是死人！我们没有动。”

　　鱼斯北厌恶的盯着他：“如果我没记错，后勤队员内，也有大量轻微改造人员，连自身本人未察觉，安科的死才让你们收手。”

　　“你们需要那些物资，以至于将滞后区内部抛头露面引人耳目。”鱼斯北冷道，“你不是效忠中央军吗？拿到物资的时候，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滞后区内部早已经被中央军占领，多年的通道连接口封闭，就只是个幌子。”

　　高队长猛然收回辩解的声音，一口凉气吸入腹中，呼吸逐渐缓慢下来。

　　德斯探只手：“只进不出了。”

　　上空的牵引绳再度甩下来一根，一个身影从上空滑落，况西单手绕绳从高空落下，嘴边叼着一串互相碰撞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灵敏的落在鱼斯北旁侧，默契般的将钥匙放在鱼斯北摊出的手掌心。

　　钥匙的清脆音在高队长耳边成了死亡的催促，他瞪着鱼斯北，没有掩饰最后的怒火。

　　“烧了。”

　　鱼斯北蓦然开口，拎着钥匙，再次隐没在黑暗中。

　　况西紧跟其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明亮，但也始终走在鱼斯北身后，没有踏出那一步的距离。

　　鱼斯北忽然顿住脚步，况西这次清楚的看到他略微颤抖的身体。

　　“喂—”鱼斯北抵着头，紧握着那串钥匙，等了好久，他忽然又带起笑容，说道，“我刚刚帅不帅。”

　　况西眉头一松，轻笑：“当然。”

　　鱼斯北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他迅速将自己不安的心思隐藏。

　　——原来，手上有一条生命的失去是因为自己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况西当时不安的情绪。

　　哪怕对方是有违天理的罪人，自己的手沾染了鲜血，便洗不干净。

　　这种沉重的心情，他不愿提及。
　　又或者，他不愿再让况西想起。

　　身后的火光逐渐透过天际，漫天的火星落在旁侧的沙砾中，迅速隐灭，德斯带着程旭漫步现身与火之中，身上带着一股未尽的硝烟。

　　这场火，因为没有可燃物，只燃尽了高队长的身躯。

　　那仅存的一抹衣料残片飘落在忽然吹气的风中，被卷向远方。

　　不远处的高塔上，象征着新的一天的灯光忽然亮起，三三两两的后勤成员从远处聚集，人声逐渐嘈杂，除了一天最早的问候，便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使用最难堪的形容词骂着自己的领导。

　　而他们的上司，没落于无尽的黑夜之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鱼斯北感受到冷意，他缩了缩身子。
　　“况西，你记不记得他们说过，太空监狱出现了问题？”

　　况西点头。

　　“你知道原因吗？”鱼斯北问道。

　　况西轻嗯了一声，道：“我在高队长的房间里，意外收到了一些外网信息。”

　　“据说，整个太空监狱进行高度监视，现已将当局的统领免职入狱，一部分中央军驻扎镇守，戒备森严。”

　　“那么多人，只围着那犯人？”鱼斯北若有所思。

　　“不，”况西说，他对太空监狱有一些怀念，“据说，里面只有一个犯人。”

　　“嗯？”鱼斯北诧异道，“一个？”

　　况西盯着远方，轻声道：“啊，老熟人了。”

　　那是个，秉公正义的监狱长。
　　况西时常从他身上，看出一些对高层厌恶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鱼斯北直起身，语气有些兴奋。
　　“那个人，是不是元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