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51、chapter51 “我要你的

　　圈外的行动在鱼斯北的脸面上，后勤部放松了管制。

　　他们脱离队伍，却依然在编制上得到与后勤队员相同的物资，再此之下，冯烨的脑部系统进行了翻修，增加了自动连接人员档案的系统。

　　尽管设备上的程度比之前强化，但冯烨依旧处于被动状态，在原地待了许久。

　　程旭歪着头，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吗？”

　　面前的男孩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他的脸色苍白，薄唇颤抖着，手指蜷缩在一起，抓着心口处的衣服，抓出了褶皱。

　　程旭被吓了一跳，他默默后退一步：“你，别发疯啊，是老师让我说谎的，跟我可没关系——”

　　冯烨的手指松了下来，垂眼看着掐红的指头肚，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声音却依然梗塞。
　　“还是，想不起来。”

　　“我在这些数据中，没有找到想找的。”冯烨道。

　　程旭疑惑的看着他：“你知道你要找什么？你想起来了？”

　　冯烨点头，露出苍白的笑容：“是个，很重要的人，我和他有个承诺。”

　　他坐落在旁侧的机械椅上，眼睛毫不畏惧的盯着头顶偏射过来的散光，一只带着手术刀的机械手闻声而来，齐齐的停在冯烨头顶，显得极其可怖。

　　冯烨闭上眼睛，喃喃道：“但是，我忘了他是谁。”

　　手术刀应声而落，顺带上医疗舱的外壳，将程旭拒绝门外。

　　程旭微微舒了口气，这种沉重的话题，他没办法继续与冯烨讨论下去。

　　就像他也没办法理解，鱼斯北明明也是属于中央军的一员，却特地嘱咐不要去招惹冯烨。

　　他一直以为，上校是个幸福的人，将军的撑腰，同伴的陪伴，都是上校形成自我意识的主要因素。
　　他也一直认为，鱼老师是会一直陪在上校旁边的人，没想到现在的一切都是有利可图。

　　程旭开始相信何楠说的那些话。

　　——这些人，除了自己谁都不会相信。

　　这似乎成了整个生态圈里逐渐形成的法则。

　　鱼斯北显然也知道，所以在虞冬质疑的声音中，勃然大怒。
　　他怕自己的想法被人真正窥探，也怕自己真的成了虞冬口中的那种人。

　　他真正怕的是，在生态圈这畸形的环境中，会错失真正信任他的同伴。

　　保护带出来的孩子，是他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用鱼斯北的话来讲，他们待在后勤部的主要目的，除了得到后勤部的物资之外，也是为了找到落在不知何处的何楠。

　　何楠独自一人流落在外界，毫无自保能力，这成了公认的事实。

　　但在这偌大的地区里，找到独行特立的人，绝非易事。

　　鱼斯北非常烦躁，他整夜未眠。

　　等到外界人声嘈杂，他才从休息舱内起身，探头便看见在晨练的后勤部全体成员。

　　昨日里套出他话的男人在前头笔直的站立，碰上他的视线后，微微点头问好。
　　鱼斯北对于他没什么好脸色，刚想一扭头钻进休息舱，胳膊肘被人从后面拉住。

　　“德斯已经保养完毕，要去看看吗？”

　　况西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衣塞在裤内，露出健壮的腰线，在寒风中，依然敞开着衣领的两个衣扣，露出一片肌肤上的疤痕。

　　鱼斯北微敛目光，不动声色的转移视线：“嗯。”

　　德斯的身体在流沙中损坏度达到七成，仅保留了语言系统和组织行动系统，成了最弱小的人工智能，据说是在紧急情况下，自动关闭了芯片内的大部分系统，也会在最后关头，进行系统自爆，保护使用系统的个人隐私。

　　鱼斯北对他的功能一向很自豪，他曾经也是信誓旦旦的向蕲城发誓，这绝对是整个生态圈最休息的人工智能。

　　即便他曾试图在内部加入贴身监测系统，却因为发现了另一部分未知的监视器而搁置了。

　　鱼斯北脸有些泛红。

　　况西忽然开口：“昨晚，你似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跟着上校这么些年，是因为上层的指令。”况西平淡的叙述道，“还真像你的风格。”

　　鱼斯北没说话，忽然加快了速度，拉开况西的距离。

　　况西的步伐跟随加大，声音也紧随其后：“所以，你也瞒着我。”

　　他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不清楚这个人的责备过多，还是简单的评述。

　　鱼斯北有些难受，停下脚步：“管你什么事。”

　　况西冷眼看着他：“那是当然——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隐瞒自己的所属地，我不至于当蕲上校的外编人员。”

　　鱼斯北蹙眉，一时间没听懂况西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当然不是。”况西打断他，冷道，“你效忠于上校，所以我同意了上校的要求与提出的条件，隔了五年，你现在告诉我，不，并不是告诉我，你只是迫于形势，主动提出自己的处境，你真的是……”

　　“不可理喻。”

　　说到最后，况西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微笑，他的眼神冷淡下来，陌生凌厉。

　　鱼斯北被刺了下，怒道：“你又用什么交情来跟我要求？我人属于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带着有色眼睛看着我，你别忘了，我哥——”

　　况西瞳孔颤抖了一下，连带着笑容都僵硬了。
　　他几乎感叹道：“是啊。”

　　在你眼里，我不过是背着一条无辜人命的犯人。

　　所以一个犯人的命，一个犯人的等待，都融不进你的眼睛。

　　他侧身而过，先于一步走在鱼斯北面前。

　　鱼斯北看了眼他没落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刚刚的话过火，内疚和烦躁的心思再度涌上心头，他想要拉住况西的手臂，却只抓住了一截空荡荡的袖口。
　　袖口从他手心内滑落，慢慢晃在空中，消失在鱼斯北眼前。

　　鱼斯北烦躁的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的缝隙中，狠狠的划出一道长长的手印。

　　……

　　德斯的身躯在长长的器具中传述到气垫上，沉重的身躯瞬间将气垫压扁，他身上的机械手在况西走进来的瞬间全都收了回去，只留下气垫压扁后放出的气体声音。

　　况西走近，仔细打量着德斯翻修的新身体，头也没回，直接问道：“你们没回去？”

　　在另一台医疗舱旁，露出程旭的脑袋。

　　程旭像是怀有心事一般，轻轻点了点头：“冯烨—他在进行脑部对接。”

　　他咬着嘴唇沉思了一会，悄然靠近况西的身侧，问道：“先生，我们真的要，将冯烨长久的放在这里…吗？”
　　他尽力找一些柔和的词，来隐藏自己不安的声音。

　　况西有些诧异，摸着德斯脑部硬件的手一顿：“谁说的？”

　　“鱼老师说的，他说——”
　　程旭刻意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说，中央军不会对失踪的两个孩子出手，等找到何楠，就将他们放在后勤部，隐藏自己的身份，一直等战乱因素解除。”

　　“我…我虽然不属于中央军，也不太了解这个问题，但是先生，我想我姐姐，我想回去，你能不能对老师说，别把我们放在这里，我们能派上用场。”

　　“……”

　　况这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转过头，正好看见一抹白光从门外闪过。

　　他迅速转过身，轻拍了下程旭的脑袋以示安慰，在程旭没反应过来，况西的身影再度从门框的边缘消失。

　　紧接着，他听见况西从未表露出来过的焦灼的声音。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程旭想追过去，忽然身后一股力道将他扯了回来，重重落在旁侧的椅子上。
　　他刚想抬头呼救，嘴巴被一只手遮住，目光往上移，正对上德斯的目光。

　　德斯灵巧的眨眨眼睛，食指落在唇边，轻嘘了一声。

　　门外俩人的拉扯已经静止，程旭保持着当前的动作，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不远处。

　　门外，鱼斯北的耳朵泛红，不敢抬头看向况西。

　　他未从正面回答况西的问题，身体的动作却先于一步想要逃离。

　　况西紧紧攥着鱼斯北的手腕，凸出的骨头在手里握着，殷出一片红。

　　况西紧盯着他：“你身为中央军，为什么有削弱中央军内部成员想法？你不怕雷尔夫怪罪下来，剥夺你的权利？”

　　鱼斯北挣脱不开，索性放开了讲话：“怕他？为什么怕他，我是在那里做事，我不是为他卖命！你以为我什么不做，雷尔夫回去就会赞赏我？你在圈外待久了，是不是智商也退化？”

　　“我在那里，无非就是一个棋子！除了我，还有成千上万的棋子！雷尔夫眼里，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现在我失去上校的信息，我就是被抛弃的！现在我才是自由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况西道：“所以你现在自由了，你又参与这些东西做什么？”

　　鱼斯北声音徒然降落，他苦笑道：“所以，现在才有我自己的价值。”

　　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哥哥。

　　他们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他露出一抹微笑：“况西，我欺瞒了上校多年，不敢企图让上校原谅我，但现在属于我自己的时候，我想自己将这个错误弥补，上校已经做好了觉悟，我想，你我亦如此。”

　　他趁着况西呆滞的时候，轻轻将手腕抽了出来，换了个手，再度伸到他面前。

　　“你欠我一条命，理应与我共存亡，与上校一起，重塑整个地球的未来。”

　　况西终于回过神，他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好久，似乎被上面裸露的温度吸引，手不受控制的直接握了上去。

　　冰冷与灼热交汇，逐渐融合。

　　“只要是你选择的。”
　　况西柔声道，“我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