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甲的流水账》凤喙麟角熬成胶

15、第 15 章

　　张小甲生平最讨厌的一首诗就是“春风不度玉门关”——玉门关，全世界最TMD可恶的一个关，把什么桃花运全给挡了，而最近，张小甲觉得自己的身边出出都是玉门关，撞得他晕头转向。
　　此刻他跟徐威东一起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鼻子里哼哼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心里则是哀戚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徐威东坐在他旁边，沉寂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你挺本事的，来了没几天，就和小姑娘吃上饭了。”
　　张小甲苦笑：“徐老师，那还不是以为你去开会了，我没办法才答应小美的嘛。”
　　徐威东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弯：“哦？你刚才有在等我吃饭？”
　　张小甲转过头，心里暗嗤——都那么把年纪了，吃个饭难道还非得谁和谁不可啊？——面上却是点了点头：“没了徐老师，吃饭就是不香。”
　　徐威东笑起来说：“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越来越上乘了。”
　　“徐老师，我当你是哥们儿，”张小甲一脸无害的笑，“哥们儿和哥们儿吃饭，哪用得着拍马屁啊！”
　　徐威东嘴角一抹笑意：“和你寝室的那些哥们儿，也是这么讲话的？”
　　“差不多，”张小甲一翘二郎腿，不以为然的摊摊手，“反正我那一大家子，全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语出，徐威东却略略收起笑意，过了一会儿，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浮现一笑，挑眉尖说道——
　　“小甲，这次预审，只有我和你两个人，预算比较紧，这礼拜估计得加班，你要不要通知一下你那一家老小——说你不回去吃晚饭了？”
　　“啊？”张小甲脸色大变，转身一把揪住徐威东的衬衫袖子，哀求道，“徐老师，我我我毕业论文怕要来不及写了！”
　　“就算不加班，你也不会来得及写的，”徐威东笑了起来，“顺便提醒一下，还有你欠我的校对。”
　　张小甲看着徐威东，眼睛直冒火，徐威东却是越笑越悠哉，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不过嘛，负责你论文的那个陈教授，假如我去和他说一声……”
　　张小甲涎着脸，赶紧摇尾奉上：“徐老师，果然神通广大……”
　　“假如我去跟他说一声……估计也没用，”徐威东瞥了他一眼，“陈教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上次有人考了59分，在他办公室外敲了一下午的门，最后还是重修了，更何况是本科毕业论文。”
　　张小甲瞪了徐威东一眼，哼的转过头去。
　　徐威东不紧不慢的说道：“话说回来，其实，他是我的姨夫……”
　　张小甲抬起头，眼中生出希望的小火苗。
　　徐威东笑嘻嘻的说：“只可惜去年却和我二姨离婚了。”
　　张小甲忍无可忍，拽着拳头说：“徐威东，我毕不了业的话，你是不是很开心？！”
　　徐威东向张小甲转过头，眼神中满满诚然如是的笑意，却是笑而不语。
　　张小甲哼哼两声还想再说话，徐威东的视线忽然越过他落到窗外，对司机说：“师傅，到了！”

　　虽然上次也跟徐威东来这里走过场，但真枪实弹却还是头一趟碰到。秃头经理和徐威东握手寒暄了两句，就带着他们去了一间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是特别为他们这个礼拜预审工作留的主战场，一张大大的会议椭圆桌周围放着十几张椅子，秃头经理叫人端了两杯水之后就合门出去了，两个人不约而同挑了桌子最远的两端坐下，也不说话，剩下宽宽敞敞的沉默，反而让人有些安静的局促。
　　张小甲对着笔记本动手测试无线上网的速度，试了几次都没登陆成功就有些闷得慌，一边用手指急躁的敲着桌面，抬起头来，徐威东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站在桌子另一头，正气定神闲的翻去年审计底稿。兴许是太久没见徐威东戴眼镜的样子，那熟悉的眉宇之间凭生了几份知性的锐利，张小甲不由盯着他的脸多瞅了几眼——
　　“这次的预审主要是review他们在收入确认方面是否存在重大的risk，根据去年的审计调整，他们曾经签过一个三年合同，并且导致了收入的跨期现象。小甲，你过会儿要一下他们今年这几个月来的明细账，再和收入合同核对一下看看，现在还存不存在截止性错误。”
　　张小甲满脸恍然的“哦”了一声。
　　徐威东听他没什么反应，抬起头，漆黑沉静的眼神从镜片后扫过他：“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张小甲收回神，付之一笑：“……这个，截止性错误……不是到年底才比较重要吗？”
　　徐威东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几分兴味：“哦？看来你也不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张小甲迎着他的目光，拍了拍胸膛：“那当然，作为徐老师的爱徒，怎么能连这个都不懂？”
　　“爱徒？”徐威东悠然一乐，随后抿了抿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小甲一笑，随后伤感的叹了一口气：“哎……怪不得徐老师不肯替我说情……归根结底，原来是看不上我。”
　　徐威东一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看不上你？”
　　张小甲一脸委屈的神情看着徐威东。
　　徐威东双手撑在桌上，若有所思，随后认真的冲他点点头：“那倒是的，你……爱玩，成绩差，胸无大志勉强能混个毕业，无组织无纪律，从一朵祖国辛苦栽培的小花朵愣是长成了败絮其内金玉也不怎么其外的一条大米虫……我代表党和国家对张小甲同志积极开展的自我批评工作表示深切的赞同。”
　　张小甲嘴角抽搐，咧了咧嘴，无限伤感。
　　“不过，”徐威东的眼睛微微亮了亮，随后对着张小甲唏嘘一笑，“其实，偶尔有些让人羡慕的地方。”
　　“嗯？”
　　这句话听来似有深意。
　　张小甲费解的抬起头，迎着徐威东莫测的笑意——连眼前这个从小一路顺风顺水摔个跟头都一表人才的徐威东开口说羡慕自己，这地球是不是由东向西转了？
　　几年前，有一回，张小甲去坐地铁，走了一天的路脚底生疼，好不容易有个人下车腾出了个老弱病残孕的位置，他赶紧三步并两步上去一屁股坐下。刚坐下，隔壁车厢就来了个讨生活的朋友，单手吹着口琴，另一只手捧个碗要钱，张小甲坐在位置上瞅那朋友单手口琴的技术不错，又看到他捏碗的手只有三根手指，心里冉冉生了同情就从口袋中摸了一元硬币，结果那个朋友一个一个讨下来，却偏偏轮到他面前，忽然收回碗，跳开他去讨了另一排。
　　连个乞丐都不问自己要钱了，张小甲涕泪纵横。
　　——“你就是个路人甲的命……”王婷婷听完后如是挖苦。
　　——“别难过，那个乞丐是嫉妒你帅。”范剑听完后如是安慰。
　　——“他嫌你四肢健全占了他的座—老弱病残孕，”胖子听完后如是摊手，“大概不知道你孕着。”
　　太阳东出西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些都是万年不变的自然法则。
　　该条自然法则同时应用于人类社会的就是，你有钱有权有背景有关系有学历不是万能的，但你没有钱没有权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学历就是万万不能的，即便是大学本科又能如何，四年一到校门在你背后紧闭，把你扔向社会的染缸，没成绩装裱自己没关系开路疏通，任你学校里再呼风唤雨，在本科生漫天飞的时代里最后还不是个被现实围剿得死去活来的困难户？想到这里，张小甲心中难免有点焦虑。
　　徐威东看着他一脸呆呆的表情，好似是看透他的心事，点评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张小甲抽抽鼻子：“徐老师，我今年23，还属于少壮的行列。”
　　徐威东瞥他，不以为然道：“你这点皮肉，也能算个少壮？”
　　张小甲哼哼两声，拎拎自己的衬衫口：“徐老师要不信，我脱了给你验一验？”
　　语落，徐威东的视线轻轻撒来，落在张小甲的胸前，带着一丝暧昧而柔和的笑意，却是不说话。
　　张小甲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楞了楞：“徐老师，你该不会真想我脱吧？”
　　“你说呢，张少壮？”徐威东看着他，继续笑。
　　张小甲恍然大悟，结结巴巴张口说：“徐老师，莫非，莫非你看上了我……想搞潜规则？”
　　徐威东看着他，意犹未尽的谩笑。
　　“哎，”张小甲叹了一口气，期期艾艾道，“徐老师，不是我不答应，只不过你有个未婚妻，我呢，也有个刚把我甩掉的女朋友，咱两个直男，真要搞一起，无论□□还是心灵都还存在一定的理论实践的差距，这潜起来的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高……”
　　徐威东挑了挑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徐老师一心一意要潜我，一定就是我，非我不可了，真到了那一步，干柴烈火，孤男寡男的，让我勉为其难的弯一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张小甲朝徐威东挤挤眼，奸笑了起来，“只是，陈教授那里，嘿嘿嘿……”
　　徐威东轻哼了一声。
　　张小甲涎着脸，摇尾状，挠了挠爪子。
　　半晌，徐威东才开口——
　　“陈教授那里我可以替你说请，”徐威东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合同资料，嘴角扯出一个笑，“但是，这个礼拜，你得让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