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甲的流水账》凤喙麟角熬成胶

14、第 14 章

　　礼拜天的下午，学校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多了起来，范剑没在人流里一起从车站缓缓走进校门，一边走一边思忖着。
　　上个星期小侄女儿得了胃溃疡，再过一阵就是决定高三考试分班的关键时刻，却偏偏这时候给住了院。范剑从小就疼这个侄女儿，抽了个周末回了家，顺便去医院看了一趟小侄女儿。哪知道，那个小侄女儿支开她爸妈后，突然古灵精怪的眨起眼睛说：“叔叔，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范剑笑嘻嘻的凑上去说：“茵茵想吃什么，叔叔帮你去买。”小侄女儿却是嘿嘿一笑：“最新的《耽美无极限》出了，我这几天都不让出门，叔叔你能不能去帮我去书报亭买一本，别让其他人看到。”范剑看着这张水嫩嫩的小脸蛋无语泪流，心想现在的孩子果然满脑子全是0和1，挥手坚决说：“不行！”小侄女儿的脸先是一拉，随后忽然又变天似的扬起葱花一般可爱的笑容：“叔叔，还记得上次和你吃饭的小甲哥哥吗？”范剑一个激灵，侧头看着这个小侄女儿，心里一阵哀痛。叫他就叫叔叔，叫别人就叫哥哥，真是养大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说起来全怪上次他正带着小侄女儿逛街忽然碰到张小甲在那附近，就凑一起吃了顿饭，哪知道吃完那顿饭啊，小侄女儿总是发消息过来问小甲哥哥A小甲哥哥B的，随后自己还摸上了他们学校的BBS，义无反顾成了甲鱼粉军团中的一员。小侄女儿哧哧一声，笑得范剑五味杂陈：“叔叔，这期的《耽美无极限》有登小甲哥哥哦！！”……晴天霹雳，北风吹……范剑二话没说，起身跑出门迎着书报亭老板异样的眼光，买了两本，站在书报亭门口先拿着一本翻了起来，直到翻到第121页，才看到——正是张小甲和徐威东上次并肩走在校园里的一张图，再一看标题——《人不断背枉少年》——内容洋洋洒洒全是说的李银河那套理论，和张小甲P个关系都没有，于是哼哼唧唧的走回病房，塞了一本给小侄女儿。小侄女儿亟不可待翻开杂志，看到图片，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说：“编辑部的大人们果然有眼光。”范剑沉着脸说：“你们这群小姑娘，真是太不天高地厚了，肖像权，知道不？”小侄女儿笑得更高兴了：“叔叔，你是不是看到小甲哥哥和别人在一起，不高兴啊？”范剑又是一阵无语泪乱流，抽刀断水水更流，他心痛，他忧愁，枉他曾经自诩是铁齿铜牙纪晓岚的现代版，在90后腐女面前，不但铁齿铜牙变成了豆腐渣，更令人悲痛的是，为啥他连个被YY的份儿都没挨上。小侄女儿看了他两眼，笑得更起劲了：“其实当时我们也发了你和小甲哥哥的照片，可是人家编辑就是不用，又有什么办法咧……”
　　想到这里，范剑就不爽的哼哼了两声。
　　“看朱成碧！”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范剑回头，远方跑来的那厮——除了罗华生，还能是谁？——于是转过头，抬脚继续向前大踏步。
　　“范大侠！！！”范剑还是只管朝前走，罗华生越跑越近终于大喊了一声：“范……爸！！等我！”
　　人群中顿时有几个人回过了头，罗华生一把抓住范剑的胳膊，范剑转过身，只见罗华生迎面笑得一米阳光。
　　范剑皱眉：“大庭广众，喊什么喊啊你！”
　　“爸！谁让你看到我扭头就走。”人群中又有人嘻嘻笑了几声，范剑瞪了罗华生一个白眼，甩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就向前走，罗华生倒是不依不饶，隔着三米跟在范剑的身后，范剑也知道他在跟，心里觉得烦，折进食堂从窗口买了一碗馄饨，罗华生跟着买了一碗馄饨坐在他的对面。
　　“你烦不烦啊？上瘾啦？”范剑把勺子丢进碗里，狠狠剐了罗华生一眼。
　　罗华生朝他挪了挪，揶揄一笑：“一日为父，终生为师，你可是答应了教我的，喂，爸，最近哪只股比较有潜力？”
　　方圆百米范围内，一堆耳朵刷刷竖起。
　　范剑不理他，埋头开始吃馄饨。
　　罗华生挑眉啧啧两声说：“早知道爸这么冷淡，还是应该去找我妈吃香的喝辣的。”
　　“吃什么香，喝什么辣？”范剑抬起头，眼神刷刷的犹如两把刀，“你妈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你胡吃海喝的份？”
　　“你还不知道吧，”罗华生风骚的用手指掳了一下落到自己额前的刘海，“我妈这两天红杏出墙，跟着东哥，过得可真是滋润啊。”
　　范剑的眼中闪过萤火虫一般的幽光：“你妈贞洁着呢，不许背地说他的坏话。”
　　罗华生看着范剑，忽然一声感叹：“爸，你放心，我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
　　范剑不以为然。
　　罗华生来了八卦的兴致，凑过头去，好似在说个重大机密，轻轻说：“东哥的老婆，来了，挺漂亮一女的。”这架势好似是地下工作者碰头时，一位地下党员神秘鬼马的给另一个人点烟时，低声通报：“鬼子，进村了，挺大一帮子的。”
　　范剑大笑两声：“管我P事。”咧嘴埋头吃馄饨。
　　罗华生好似有些挫败，想了想又把头凑过去：“据可靠消息，昨个儿，他们深更半夜才回来的，东哥，醒，我妈，醉。”
　　范剑抬起头，嘴里嚼着半个馄饨，看着罗华生，嘴里含糊不清：“消息可靠吗？”
　　“可靠！”罗华生努力点头。
　　范剑一楞，忽然卷起袖子来，咬牙切齿：“敢情……你妈还真背着我出轨啦？！”
　　“对，出柜了。”
　　“丫的，不管教一下，还不行了！”范剑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抹了抹嘴，摩拳擦掌，拽起书包，向宿舍方向风风火火走去。
　　罗华生连连点头，对着范剑的背影翘大拇指：“爷们儿，冲！”随后赶紧三步两步贼兮兮的并脚跟上。
　　等到范剑怒气冲冲砰得一声砸开寝室大门时，满屋正是榴莲飘香，一个人影蹲在椅子上怀抱着半个榴莲正拿着一柄大勺在挖，眼睛却直勾勾的对着电脑屏幕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听到撞门声，张小甲摘下耳机转过头，目光忽悠悠瞟到了站在门口的范剑，顿时露出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指了指桌上：“贱贱，你回来啦！！给你留了半个榴莲，放那儿了。”
　　罗华生从范剑背后探到张小甲怀里的榴莲，拍了拍范剑的肩膀，悄声说：“爸……那榴莲一定是东哥给的！”
　　范剑一手撑着门，一脚踩着地，冷着个脸，吊着个眉。
　　张小甲抬头看着他，蹲在椅子上眨巴着眼睛，一头服帖的顺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视凝止了好几秒，罗华生心中暗暗偷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哪知道，范剑忽然仰天大笑了一声，几步冲过去，一把揪着小甲的手说：“哎，榴莲那么大个还有刺，你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它一切两半，俺们平时养着你，怎么是让你做这种粗活呢，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手，要吃也要等到俺们回来，俺们来帮你切呀。”
　　“没关系，我问看门的大爷借了把西瓜刀。”
　　“西瓜刀也不行！”范剑态度坚决，说着就动手从抽屉里拿出个保鲜袋，拿了个大勺剐了起来，边剐边说，“你这样吃费劲，我替你先把肉给剐下来，你放着慢慢吃。”
　　罗华生整个人站在门口，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默默转身，轰然倒塌……
　　常听人说，婚姻是个大坟墓，看来果真如此……

　　星期一大早，张小甲按时去上班，窗外阳光灿烂，他在窗边对着电脑正叽里呱啦打得起劲，忽然眼前出现一包pocky，抬起头看见是个小女生正对着自己在笑，伸手很自然的把饼干抽出来递给他说：“帅哥，我看你打了一个上午都没吃东西，饿了吧。”小甲也回应着笑，心想——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笑春风啊，这几天在学校里见一群野猫滚成窝，还唏嘘自己仪表堂堂居然落得孤家寡人一个在旁边欣赏成群的老野猫在那里XXOO，总算老天待我还算不薄，留下了那么一点春天的影子——于是接过手，灿烂一笑：“谢谢。”
　　“我叫小美，江小美。”
　　“我叫张小甲。”
　　“我知道，”那女生长的干净，笑起来带着一点甜，算不上十分好看，却也很顺眼，“过会儿要不要一起吃中饭？”
　　张小甲心想，徐威东上午去开会到现在也没回来，估计又能乘着开会公费捞了一顿吃喝，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啊，一起。”
　　那女生看起来挺高兴，说：“好，那过会儿我叫你。”说着就摇着走了。
　　却是同时，张小甲的手机来了短消息的声音，他低下头去看，居然是徐威东——“待会儿二楼食堂见，中饭。”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得慌，张小甲对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想了想，才打上——“对不起，徐老师，我约别人了。”
　　一条消息出去，半晌都没有回音，张小甲越等越心虚，眼睛朝手机屏幕上瞄了好几眼，转念一想——我心虚个P，想想这些天除了睡觉以外的大多数时间总老和他在一起，再接下去，就该自我本我超我全丢了。
　　于是等到江小美跑来时，二话没说就跟着她一起下了楼去。
　　等走到食堂时，张小甲还是不由自主左瞧右瞧，整个食堂都没见到徐威东的影子，端着饭菜坐到桌旁时，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还约了别人？”江小美探过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没有。”张小甲摆摆手，“我刚来这里，还不认识什么人。”
　　“是吗？”江小美秀气的笑了笑，话题一转，“你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也太单刀直入了吧！张小甲心里暗叹，现在的女孩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没，前段时间分手了。”
　　“哦，我也没有，”江小美的视线越过张小甲，看了看他背后，眼神忽然一亮，随后红着脸低下头，“我是说男朋友，我也没有。”
　　张小甲明朗的笑了起来：“哎呀，小美，那倒是正好。”
　　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江小美咦了一声：“像你这样的，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唉，”张小甲指指自己，“我，爱玩，成绩差，胸无大志勉强能混个毕业，无组织无纪律，从一朵祖国辛苦栽培的小花朵愣是长成了败絮其内金玉也不怎么其外的一条大米虫。”
　　背后的人又传来一声笑，张小甲觉得烦，转过头去说：“喂！干嘛偷听人家说话啊！”
　　却发现徐威东一身修长立在他背后，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他：“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张小甲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仰起头，赶紧谄媚一笑：“徐老师，来吃饭啊，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吃过了，”徐威东目光扫了一眼他说，“下午去客户那里，吃完了来找我。”
　　“好……好……”
　　徐威东又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抿抿嘴，转身走了。
　　张小甲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却见江小美对着徐威东离开的方向在笑。
　　“你在看什么？”
　　“小甲，你是不是和徐主任很熟？”江小美转过头来，“我这几天看你们两总呆在一起。”
　　“嗯，我和他，熟得都快穿同一条开裆裤了！”
　　江小美突然激动的凑上前：“那——你能把另一条裤腿的手机号给我吗？”
　　得……得……得……
　　来了一片春风，却转了个弯，吹到别人脸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