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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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生应该如蜡烛一样，从顶燃到底，一直都是光明的。”于是辛苦劳作的头前两日里，张小甲同学充分发挥了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公仆精神，兢兢业业的从顶燃到底，只不过，燃了两日，便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家代表处的业务相对比较简单，而且只要做个第一季度的数字，难度也不大，但是对于第一次上手的人来说，对着一叠凭证，确实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好了。”徐威东轻描淡写的呷了一口茶，伸出手指对着张小甲的屏幕点了点，推了门出去。
张小甲点点头，抱着电脑，在会议室里干等了个下午，也没见徐威东回来。
乘着去上厕所的功夫，张小甲溜过秃头经理的办公室门口侧耳听了听，清楚听见从里头传出徐威东的声音，还夹杂着秃头经理的欢快笑声，心中不由唏嘘——徐老师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的摸样，其实关键时刻，色相上也挺能做出让步的。
于是他返回到会议室，刷完几个常去的论坛，就开始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拨了范剑的电话。
“贱贱……”
“哟，小甲，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虚？”范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亲切。
“还不是被徐威东给S的，”张小甲翘起脚丫子，脱口而出就是抱怨的一声，“丫的，那家伙叫我替他干活，自己跑去跟客户聊天了。”
“我就说了，你跟那姓徐的呆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放心，他要是真敢欺负你，我这里有的是办法，”范剑在电话另一头传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笑声，“我和胖子晚上在寝室里涮小火锅，你要不要回来吃？”
想到一大伙人温温暖暖吃着丰丰盛盛火锅的画面，真是心里念得紧，张小甲哀叹一声。
范剑顿了顿，抚慰道：“得，小甲，反正给你多放一副碗筷，要赶得及的话……”
忽然电话另一头传出来罗华生的声音：“妈，你的那副碗筷就留给我吧。”
“谁让你挤过来的？”
“爸，不要这么绝情嘛，你和胖子两个人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轮得到你？”
张小甲楞了一楞，电话那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好似是手机摔到地上了，之后就嘟嘟了两下没了声音。
一片寂然。
张小甲抬头看了看窗外，已是暮色向晚，伸出手，百无聊赖的翻了翻手边的凭证，脑袋里则是白茫茫的一片。
寂寞，真TMD寂寞。
原来爷看的不是凭证，爷看的是寂寞。
“你在发什么呆？”徐威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张小甲匆忙抬头，立即换上一脸心虚的笑容。
徐威东目光下斜：“做得怎么样？”
“这个……”张小甲搔了搔脑袋，假笑道，“凑合。”
徐威东唇边露出一笑，眉头却是轻轻挑起：“什么叫凑合？”
一边说着话，信手就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张小甲的身旁。
张小甲苦下脸，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老实交代：“这个固定资产的清单，排不出来。”
徐威东凑过去，淡淡说：“我记得，你这个专业，EXCEL是个必修课。”
张小甲干笑两声：“徐老师，你也知道，那种电脑课，有谁会认真听，大伙还不都是在下面联机打CS，要不然，就是□□聊天把妹。”
徐威东点点头，笑：“那倒是的。”
张小甲一听更是来了劲，絮絮叨叨：“徐老师果然是个明白人，能体恤我们这……”
却是一瞬间，张小甲半张着嘴，连同还未说完的话一起僵在了半空。
握着鼠标的手背，清请楚楚感觉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掌心的温度。
“体恤什么？”徐威东微微一笑，俯身握着张小甲的手，好像没事人似的去点他手心里的鼠标。
“体，体恤，我们这……这……”张小甲的脸不由自主往下埋去，只觉得徐威东的掌心摩着自己手背磨得他一阵心慌，声音逐渐变小，“这……这社会底层人民的疾苦。”
徐威东眼底蕴起波澜不惊的笑意，不以为然：“小甲，这台词你好像以前在哪用过吧？”
于是张小甲没了声音。
徐威东把着他的手点了几个excel的表格，看了看，轻声道：“vlookup用过吗？”
张小甲僵着嘴唇从牙缝里憋出个字：“没。”
徐威东的眼角轻轻一瞥，瞧见他一脸目不敢斜视气不敢出的摸样，便信然笑了一声，起身收回手，在键盘上飞快的噼里啪啦输了一串vlookup的公式。
直到看着另一张表格的信息给转了过来，张小甲这才缓了一口气。
徐威东指了指这张做好的清单，说：“filter总该会用吧？”
张小甲敛气，点点头。
徐威东推开椅子，转身从包里取出一本册子丢到他面前：“拿回去看。”
张小甲探过头去看了看书名——《excel函数实用手册》——嘟哝了起来：“徐老师，你给我这个，怕是不知猴年马月能还给你。”
心里则是一片苦叫，老子哪有时间去看这书啊，胖子枕头底下塞的几本日本□□写真最近还来不及翻咧，居然让老子去翻这如厕时都不会翻的书。
徐威东看了看他，淡淡说：“没关系，是我送你的。”
张小甲抬起头看着徐威东——此刻他正是立着，下巴到耳际呈现一条优美的脸廓弧线，微微俯敛着脸，墨漆般的眼睛里蕴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是能看穿自己此刻都不知缘由的局促似的——张小甲不由怔怔然挤出一个笑容，扬了扬书：“那，徐老师，谢了。”
“小甲，”徐威东看着他的笑容，眼底忽然涌出一丝深意，“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后，你会在哪里？”
“嗯？”张小甲楞了楞。
三个月。
其实，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算一算大概正好一百天，也就是六月，毕业分别之际。
青春的时光，是不需要去数，也不需要去回想，去数大多是因为害怕失去，去回想往往则是已然失去——
张小甲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徐老师，问这个干嘛呀？”
“昨天晚上，我打了你的转正报告，”徐威东侧过身，小甲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磁性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诚意的怅然，“这家事务所虽然不大，在国内也属不上一流的，但能转正的话，也总比毕业时没个单位分配去向要来得强。”
“嗯。”
“小甲，社会上的很多事情和学校里不同，在学校里只要不是捅出天大的篓子，兴许也能过得不错，而社会上，每个人得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毕竟，要走的路还很长，你才刚开始……”
张小甲嘀咕了一句：“徐老师，你这语气倒和我爸挺像的……”
徐威东转身一挑眉，语气顿时降了好几度，透着不悦：“哦，是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人抬头去看，就见秃头经理一脸谦然的笑意站在门口说：“徐老师，小张，还忙呢？都该下班了，我定了家不错的饭店，电脑收了，吃饭去！”
张小甲瞧着那秃头经理迎向徐威东的一脸色眯眯的笑意，便凑过来靠着徐威东的耳朵，恻然轻声说：“徐老师，要不今个儿我就先遁了……”
徐威东却是一把揽住张小甲的肩，对着门口的秃头经理施之一笑：“没问题，我和小张马上来。”
秃头经理放心的点点头，合门而去。
张小甲正被徐威东揽着肩，瞅了瞅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悻悻说：“徐老师，不放学生回家做功课，是侵犯人身自由。”
徐威东冷笑着俯视他：“难道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多？”
张小甲伸长脖子，朝徐威东眨了几下眼睛：“多，当然多，多得我不知该怎么办好。”
“嫌多，那就留着慢慢感激我，”徐威东收回手，松开他的肩，顺势拿起电脑包不冷不热道，“别忘了，某个人，好像还答应过我这礼拜什么。”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剩下张小甲站在会议室里暗啐一口——得，敢情老子就three service到底了，这礼拜的加班费，回头全都找你算！
饭店是吃豆捞小火锅的，算不上是什么高级的场所，只是秃头经理有模有样的预定了个小包厢，又叫上财务部最貌美如花的几个姑娘簇了徐威东和张小甲这一左一右的，倒还真是撑出了几分排场，而昏黄的包厢里，更是弥漫着姑娘们柔美而暧昧的笑意。
“小甲弟，其实上次头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这长相，做审计真是可惜了。”
“就是呀，”又一个姑娘凑上来，“现在选秀节目这么多，我觉得你不比那个上回节目里得冠军的谁谁谁差。”
张小甲笑：“那种比赛都得靠唱的，我这人五音不全，怕是会把电视机上的显像管给吓得跳火。”
“哪有，”有人揶揄，“这世道全都靠假唱混日子呢，其实只要长得好，保准把一群小姑娘吃得死死的，谁还有那闲心去管唱功？”
徐威东执筷，点点头，对张小甲笑着说：“好像还真没怎么听你唱过。”
秃头经理凑过来：“小甲，不如唱一首吧？”
领导带头，众人自然开始起哄。
张小甲摆摆手，说：“我……真的不行。”
却有人还在往井里下石头。
“说起来，咱学校曾有个名人，为了追女生，晚上特地在女生宿舍楼下唱了一曲《我是帅哥》，还被人拍了一段视频传到网上，”徐威东微微一笑，朝张小甲看去，“小甲，那个人倒和你长得还挺像。”
这一句又是刺中张小甲的痛处，当年他追他第一任女友时，听了胖子和范剑的主意，就搞过那么一场闹剧，乃至轰动了几大视频论坛，一曲《我是帅哥》在首页点击率始终第一，为宪哥争足了面子，更有甲鱼粉发帖四处宣扬——《海豚音不稀奇，有本事来听甲鱼唱歌，你能吗，你能吗》——
众人听了徐威东的话，顿时，兴致勃勃的目光全都嗖嗖嗖得射到了张小甲身上。
他赶紧推开椅子，起身说：“我，我，去上个厕所。”
这才算成功逃出敌方的包围圈，张小甲一边朝着厕所走，一边气鼓鼓的抖着肩膀嘟哝——
“徐威东你个杀千刀的，把老子当软柿子捏，当心把老子惹毛了，编出愤怒的西红柿砸死你。”
“小甲！！！”
张小甲的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他回过头——
徐威东想着刚才张小甲一脸憋屈的摸样，不由微微笑了起来。纵然圣人云为人师表当崇教厚德，只是每次看着张小甲那一副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的模样，总是特别忍不住想去挫挫他的锐气，好像不这样，心里就会特别不舒坦似的。
“徐老师？”
“徐老师？你在笑什么？”
秃头经理拍了拍徐威东——“徐老师，你的手机在震。”
徐威东恍过神，刚才因为开会一直把手机改成会议模式，结果放在桌上也没看到，再一看来电人：何玉娟。
“威东，我买了晚上的火车票，两小时后发车。”
“怎么走的这么急？”徐威东一楞，“你等着，我来火车站送你。”
“别，你别送我了，你知道我这人喜欢人接，却不喜欢人送，”何玉娟在电话那头宽慰的笑了笑，之后却又沉下几分，“威东，我想了想，有件事其实我忘记跟你说了——回国的时候，跟我同一班飞机回来的人里，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何玉娟怅然，“我看到付甘田了。”
却是在同一瞬间，张小甲推门走了进来，冲徐威东大喊说：“徐老师，我在走廊里碰到我表哥了，他听说你在，就一定要过来看看。”
徐威东拿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小甲的身后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挺拔的人。
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离别与重逢，是人生不停上演的戏，习惯了，也就不再悲怆。
可是人喜欢习惯，是因为造它的正是自己。
那人站在门口，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沉静的笑意，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喜悦，说：“威东，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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