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5、粥

　　程野依旧很忙，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好好吃，以前因为打游戏弄出了胃病，上班之后更加严重。加上最近天气变冷，程野有点感冒。原本想着拖一拖就好了的，可鼻子眼泪一大把实在是太影响生活了，便拖着病体来医院看病。
　　自从上次苏南问了自己之后，程野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程野知道苏南的脾气，看起来很好说话，很温润的一个人，可其实倔得像头牛，认定了的事否说四匹马，八匹马都拉不回。
　　程野心里是很想见的，但又碍于面子，不知道要找个什么缘由，屡次拿起手机想给程野发个信息，又放下，不知道要怎么开头。
　　程野默默骂自己是不是犯贱，别人都不记挂你，你还上赶着。可他就是想见一面，看看苏南，不用说话都挺好。
　　苏南才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从班级群里听到大家祝贺他的声音，自然知道他在哪家医院。也着实是苏南在的这家医院看病看得比较好。
　　他特意挑了苏南上班那天来看病，苏南见到他没有多说什么，按照正常流程看了情况，问了最近的饮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程野微微有些失落，空荡荡的，拿着单子就要去结账拿药，苏南开口叫住他，“程野。”
　　程野定住，看着口罩下只露出眼睛的苏南，不敢造次。今天面前的这片海有点阴郁，可一开口又还是晴朗模样，“吃过饭之后再吃药，吃药不要开车。天冷了，你多穿点，好好请一天假休息吧，好了。下一位。”
　　程野点了点头，耳朵里还残留着刚刚关切的话语，像是有蝴蝶在心里扇动了下翅膀，轻颤出一圈涟漪，连同着刚才的那丝失落一起卷走了。
　　苏南等程野走了，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还真是无赖。明明自己都打算不去找他了，任他在自己心里翻江倒海，他又贸贸然地出现。看他像做错事，病怏怏的，露出两只眼睛咕噜噜盯着你看，一脸乖巧又不忍心。
　　算了，栽就栽了吧。苏南对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隐隐带着笑意。
　　程野拿着医药单去结账拿药，顺便把有苏南名字的那张病历纸折好宝贝般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吃过感冒药就躺进床的环抱里沉沉睡去。
　　睡到五六点的光景，程野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请问是程先生吗？我是美团的，您点的餐已经送达了，麻烦您开门签收一下。”
　　“我没有点餐，你弄错了吧。”程野翁声翁气，带着还没有清醒的语气说。
　　“这的确是您的号码，住址也没有错，会不会是别人给您点的。”
　　程野的脑子里接收到了别人给您点的，直觉告诉他是苏南。起床开了门，谢过外卖小哥后，拿到餐桌前打开，是份艇仔粥。他撕下袋子上的订单，备份上写着吃点粥再吃药吧，吃完再睡，完完全全苏南的语气。
　　程野心里雀跃地跳了跳，把订单放在桌上的另一边，打开那份粥，怎么闻起来都觉得比平常的更香。粥很热，程野吃的很慢，从边上轻轻地匀起一勺，吹一下才放入口中。不一会，就吃完了。
　　程野收拾了一下桌子，把订单收起来，放到卧室的一个本子里夹好。
　　他拿过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斟酌了一下字句，简单地给苏南发“粥很好吃”，发完就把手机丢在一边，把脸埋在靠枕里。心砰砰地跳，怕收到回复又怕收不到回复。
　　手机很快地响了起来，不是短信，是电话。
　　程野调整了一下，假装镇定地接了起来，“喂？”
　　喂什么喂，我怕不是个白痴。程野对着自己的开头吐槽了一番。
　　“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我吃过粥才吃药的。”程野再一次对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感到愤懑，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他听到苏南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很温柔的笑声，像是被微风吹拂过的树叶碰撞在一起，笑进程野心里，窸窸窣窣，电流一样。
　　“那就好，我最近医院事情比较多，过不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程野点了点头，发现苏南看不到，又赶紧补充，“好。”
　　“那我去忙了。”
　　“好。”
　　“程野。”
　　程野喉头转了转，不大不小地“嗯”了一声，怯怯的。
　　“没事，就想叫叫你，挂了。”
　　程野捏着手机站在窗边，愣了下神，仿佛这个电话开始和结束的不太真实。夕下的光落在程野身上，像蒸腾的沸水一样，烧的程野汹涌澎湃。回过身看客厅撒了一地的光影，落在墙上，满目金黄。
　　程野想起很久以前，放学的时候，隔着一整个操场，程野在打球，他看到操场另一边苏南背着包要回家。他突然突发奇想想大声地叫苏南一声。他背对着夕阳，大声朝着苏南的方向用力吼，“苏南”。苏南停下来，看着他，笑着招了招手，声音顺着风吹过来，“干嘛？”程野没说话，就只是笑了一下，运球上篮进球，然后站在篮板下看着苏南笑。
　　他记得当时的苏南看着他笑了起来，迎着夕阳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黄昏的光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眼眸亮亮的。
　　程野那时候就站在那，看着苏南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他的心里像是有一蓬芒花在盛夏的炎热里无尽的生长，又像是剥开了一百颗大白兔奶糖，甜腻地溢得到处都是。苏南每靠近一步，那些荒芜就长得越发茂盛，挠得程野整个人都是痒的。
　　程野看着满墙的光，轻轻歪过头，像靠着一个人的姿势。这一刻，他好想苏南。
　　好想和你一起比肩站着，无论什么都很好。
　　第二天，程野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就算苏南医术再高超，生病也还是需要一点周期来恢复。程野还想喝昨天苏南点的那个粥。他拿着手机打开短信又滑掉，他知道想喝粥只是自己找的由头，实际上他就是想和苏南说话，又害怕被看穿。
　　他故作镇定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发出去了一条短信“昨天的粥很好吃，我想问一下是哪家的？”其实昨天外卖单子上的店铺，程野看得清清楚楚。
　　苏南的短信很快就回了进来，“你在家还是在公司，我帮你点。”
　　程野想这个人的脑子怎么就这么直呢，我是想吃粥嘛，我是想要你的微信，不开窍。他忿忿地写“不用麻烦了，我俩加个微信，你把店铺推给我。以后我想吃也方便。”
　　苏南看见程野这条信息的时候，笑了一下，是那种抑制不住，嘴角一直自己往上跑的笑。想要微信就要微信，还说想喝粥。他也没揭穿，直接把微信号发了过去。看到请求添加里的那个小红点，苏南郑重地点了一下。
　　这个头像，他一个人默默地看了很多年。在他写论文写累了，实习被骂，很多很多个疲惫时候。
　　苏南把店铺发了过去，没再多说一句话。苏南想，这次，是你来招惹我的。
　　最后一次，再赌一把。
　　两个人偶尔聊个天，全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有时程野会无厘头地给苏南发个表情包，苏南就会回今天做了些什么，在吃饭的话，就会给程野发张照片。
　　程野常常看着苏南回的话语和照片就笑起来，低着头往上翻，重新再看一遍对话。
　　有时候好几天都不聊一句，看见好看的晚霞会停下来拍照分享给对方。
　　他们从来不说早安晚安，也不探讨关于爱情的任何话题，谁也没提巧克力的事，就好像这样能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安然地和对方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捅破，静静地在探出去的位置里和对方分享着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