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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巧克力 三天很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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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很快就过去,程野万般不情愿地爬起来去上班。怎么天底下有上班这种悲伤的事呢。
程野很快又投入到另一个项目之中,开启了高速运转模式。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这天依旧是晚上12点下的班。
回到小区门口,也没注意刚要走进去,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觉得声音很熟悉。那人逆着光走过来,他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朦胧的光影里,走过来的人有种让人似曾相识的安心的感觉,沉静又温和。
等到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苏南。
春季的夜晚还留着冬天刚走的冷峭,程野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身上还暖着,等到苏南走近,一下就感受到了他身上厚重的凉意。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
程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当夜猫,心里腹诽一句。
苏南扬了扬手里的请帖,“来送请帖的,亲自来比较有诚意。”苏南看了程野一眼,关切地问,“你都是这么晚才下班的吗?”
程野的重点没在后一句,落到了前面,请帖,亲自来,苏南要结婚了吗?
程野甚至都没意识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苏南怎么会知道他的地址。
程野眉眼间抽动了一下又赶紧恢复了平静,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但还是佯装喜悦地说了句“恭喜啊,我先回家了。”便伸过手去接请帖,程野不小心碰到苏南的手,冰块一样,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又不是没有电话。
到底还是没忍住,程野开口和苏南说,“我最近比较忙,你下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问一声,免得等。”他又抬手指了指门卫室,“或者你放在那也行。”
苏南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挂在俩边,很轻地嗯了两声,把请帖递了过去,看着程野走进去了,才开车回家。
程野回到家,瘫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几分钟前苏南递过来的请帖,看着那个喜字觉得异常地刺眼,越看越气,觉得苏南就是故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长本事了,结婚了才来发请帖,程野边骂边打开了,看到请贴上的照片,还有新郎那一行写着的名字李彦。
程野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愣住了,敢情不是苏南结婚,是程野的高中同学,苏南的表弟结。
程野呼的松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一直往上翘,还好不是。可一会后程野越想越不对,总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谁大半夜跑来门口送其他人的请帖啊,可偏偏无处申诉。
人家说送请帖,又没说送的是自己的。
程野看着那个红色请帖越看越气,恶狠狠地骂苏南你大爷的,就把请帖用力撕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李彦结婚那天,程野在出差,实在没办法赶回去,找其他人要了李彦的微信,发了红包。在高铁上赶方案的时候,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程野也没看是谁,就直接接听。
自从上一次收到苏南的短信后,程野虽然认定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给苏南的电话设置了一个特有的铃声。所以程野听到响的时候就知道是他,“喂?”
“你今天怎么都没来?李彦结婚。”听筒里传来苏南温柔的声音。
程野停下在改方案的手,“最近在出差,今天晚上才能到,来不及。”
“几点?”苏南的声音隔着电话不远不近,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不用了,我待会打车回家。太晚了,挂了,高铁上信号不好。”程野没等到苏南说话就挂了电话。
说不期待是假话,说很期待也是假话,程野出高铁站看到站在那的苏南,没有表示出惊奇,也没有表示出高兴,自自然然地走过去,“怎么在这?”
“他们吃完饭去唱歌了,我坐在那也没事,就顺便过来接你。”
“走吧。”苏南自然地伸过手去接过程野的行李箱。
程野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是几点,等了多久,这么暧昧的问题程野不想挖坑给自己跳。
苏南调高了车厢的温度,给窗子只留了一小个缝。出差这几天酒店附近在施工,也一直在赶工作进度,程野没怎么好好睡。苏南的车里很干净,有着他身上的味道,像是雾气四散时,山涧清冽的泉水。
程野一上车靠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也不知道是这温度太过宜人,还是这味道让人安心。程野眼皮沉重地睡了过去。
程野醒得很及时,到小区门口就醒了,睡眠的余力使他不想说什么多余的话,下车拿了行李,睡眼惺忪说了声“拜”就往家走。
“程野”,苏南站在身后叫他。
程野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在那回过身去,耐心地听着他说下文。
“那个巧克力是不是我想的意思?”
都没风,程野的脑子被这句话吹得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程野的思绪在努力地找个出口,像有团暴风在肆虐地狂击每个角落,怎么突击都出不去,又弹转了回来。
程野想我要赶紧回答上这个问题,可他好像被定住了,说不出话来,就只是沉默。
苏南缓缓走过来,站到他面前,双眼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柔但格外坚定“程野,回答我。”
程野像是陷在哪里一样,很轻地喃喃,像是耳语,“不记得了,很久以前的事,忘记了。”
“程野”,苏南加重了语气,又显得特别的无奈,“没事了,你回家吧。”
苏南转身几大步上车,迅速地开车离开。
排气管吐出的气悄无声息地溶解进这个城市,夜晚的风包裹着苏南的情绪像冷锋过境,密密麻麻砸下来,像落了一场雨。
程野站在那没有动,仿佛没有听到车子离开的声音,他的心像被秤砣拖着往下坠了几十公分,脑子里滋啦啦的一片空白。苏南的话砸在他耳朵里,顺着爬过神经末梢,丝丝沁入他的骨头、血肉,在他的身体里随意穿梭,刺得突突的疼。
年少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如果没能让时间教会自己淡忘,那么它到来时便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撞击了。要不四分五裂重新和好,要不和岁月拼死抵抗,以命相耗。
程野不是不记得,他记得,德芙的巧克力,榛子口味的。
苏南会低血糖,高考前夕程野特地去超市给他买的巧克力,叮嘱他每次进考场前一定要吃。
那些巧克力并不是偶然,是程野特地选的。因为德芙那一句完整的话是“Do you love me”,算是程野对苏南的询问,也算是他的小小试探。
他想着,苏南那么爱看书,肯定知道这个故事的。不知道也不要紧,他特意买了《读者》讲德芙的那一期,悄悄塞在了苏南的桌子里。
程野都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苏南,刚开始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怎么会对一个男生产生喜欢的情感。
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男生表白,程野发现不喜欢那个男生,却不反感他的表白。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对女孩子动过心。后来他偷偷上网查了资料,发现自己好像是同性恋。
自我认知总是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对程野来说不算痛苦,但也绝不轻松。程野没办法形容那时候的自己有多害怕和恐惧,没人告诉他,这样的自己是正常的。
学校没教,老师没教,父母没教。
他就只能是自己慢慢摸索,一点一点地踏出去,如临深渊,又自我修复。
他甚至在某一段时间里想离苏南远远的,以为是天天在一起他产生了错觉。可他见不到苏南心里又总是不得劲。想亲近却又总是担心。
程野就站在门口,任思绪飞出老远,也扯不断那根停止的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