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3、过往 程野认识苏

　　程野认识苏南，是高三，他是转校生。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高三大家时间都很紧，根本没人去关心一个初来乍到的同学。程野也乐得清静，省得被问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苏南在他左手边的位置。男孩子间没那么多七拐八拐的问候，点个头，笑一下，就表示知道了。老师让程野有什么事就找苏南，他是学习委员。
　　程野第一次找苏南说话，是抄作业。
　　程野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踏在走道中间，一只脚踏在桌子下，半个身子朝着苏南那边倾，“学习委员，把你的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抄完还你。”
　　苏南转过头，眉头微微皱着，“能做还是自己做一下吧！高三了，你抄的话不要全部抄，老师看到会加倍罚的，你改着点。”略微停顿后，加重了语气，“下不为例！”
　　程野嘴上立马答应，一副狗腿子像，“那肯定。”
　　“对了，我叫苏南。”苏南双眼笔直地看着程野，郑重其事地说。
　　程野自知理亏，找人帮忙还记不住人家名字，忙点头微笑着说，“嗯嗯，苏南、苏南。”
　　苏南平时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安安静静的，有人和他说话就笑眯眯的，别人问什么都是好的、可以，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程野就纳闷了，怎么到了他这，就是不行、没有。
　　说下不为例果真是下不为例，愁的程野只能自己完成作业。
　　程野也不气，谁叫咱是求人的那方呢！有时候程野看他笑多了，就想把他的眼睛给撑大了，不让他弯，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弹簧，怎么能有人笑起来眉眼弯得像月梢。
　　程野素来独来独往，倒不是他故意装孤僻，只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频繁转学，他都懒得去结交新朋友了。
　　和苏南彻底熟起来，是因为程野打篮球扭伤了脚，上下楼梯实在不方便，需要同学搀扶。本来照他这种性格，肯定是死撑着也不要人帮忙，请假在家休息。
　　可惜现在高三，别说是你脚扭了，就算是你脑子抽了一下，不影响正常运转，都要求你坐在教室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天气热，程野昨晚临睡前吃多了两牙西瓜，今天早上肚子不舒服，出门上学前吃了药还是没顶住。程野手按在肚子上，坐在板凳上像条被火烫到的虫子，左摇右摆。
　　一定要憋住啊，不然就丑大发了。程野憋得满脑门都是汗。
　　苏南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趁老师背过身写黑板字打口型问，你怎么啦？
　　程野憋着一不小心就会拉出来的气，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回，我想上厕所。
　　苏南很轻地笑了一下，多大的人了，想上厕所就喊报告，又不是小学生，还怕羞不成。等老师回过身，苏南就举起了手，老师开口询问，“怎么了？”
　　“老师，程野不舒服，我陪他去下医务室。”程野也配合，早就做痛苦欲裂的惨痛状了，只差在脸上写时日无多四个大字了。老师看了一眼程野，叮嘱了两句，就让他俩赶紧去。
　　走过了走廊，来到楼梯上，程野才鬼吼鬼叫起来，“苏南，赶紧扶我一下，我快憋不住了。”
　　苏南又好笑又好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刚刚自己才扶他出了教室门，他就坚持自己要跳着走，这会就要求赶紧了。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江湖救急的事，只是笑着赶紧扶了程野就往厕所走。
　　程野终于在忍住之前得到了解决，洗完手慢慢挪出去，就看见像棵树站在门口背对着、等待着自己的苏南。苏南静静地把手放在两边垂着，看样子在发呆。
　　程野在心里笑了一下，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像个小媳妇呀。
　　苏南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笑着看向程野，“你解决完了，要不还是去个医务室吧，还要人扶不”，说完眯着眼看程野笑。
　　程野也没不好意思，回怼道，“学习委员，你人设崩塌得有点快呀，说好的德智体美劳，怎么现在就不济弱扶贫了。人都告诉我们，要学雷锋做好事。”程野回得一本正经。
　　苏南嘴角的幅度笑得更开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笑得弯起来的眉眼，这次更像是调皮得逞后的愉悦。算了算了，这个人也没个正行，还是送佛送到西吧，苏南便过来扶住程野去了医务室。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程野青春期壮得像头牛，也还是逃不出祖宗的经验。这一百天里，程野其它都还好，就是上下楼梯太吃力。他们班的教室在五楼，他嫌拄拐太影响他帅气的形象，坚持不肯用，就跳上跳下的，跳得程野脚酸还不算，还要接受众人的眼神洗礼。
　　程野实在是有点吃不消这种善意的关注，就只好仰仗一下苏南，还美曰其名“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南也不和他计较，下课了放学了都等程野，扶着他下楼。有时候程野跳得急了，苏南就笑着拉他一下，让他慢点跳，小心摔跤，实在跳不动了，自己可以背他。
　　程野当然不肯，自己又不是小姑娘，被一个大男生背成何体统。
　　苏南也觉得好笑，明明已经跳得气喘吁吁了，鼓着个腮帮子，眉头紧皱，脸颊通红，还非要坚持跳完全程。一跳腮帮子还动一下，像个会吐气的青蛙。
　　等到程野好了的时候，苏南都已经知道他不爱吃青菜、豆芽、白萝卜排骨汤。
　　苏南说程野腿不方便，自己帮他打饭。程野倒是没拒绝，一是自己现在真的没有实力挤进一群被读书折磨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豺狼虎豹之中，二是他本来也不喜欢食堂混杂在一起的食物味道。
　　苏南第一次帮他打饭，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
　　苏南就只好按照自己的常识来，排骨汤补腿，青菜补维生素，再加个鸡蛋三全其美。
　　程野打开饭盒看到这三个菜的时候，真可谓是一声好家伙，三个菜有两个是死敌，剩下一个势单力薄，根本不够配饭盒里的众多米饭。他又不好意思说这些菜他都不爱吃，明明人家打饭之前就问自己要吃什么了，就只好逞强把饭菜全都吃完。
　　苏南以为自己打的这些是程野都喜欢吃的，看他吃得一颗米饭都没剩，第二天又打了同样的饭菜。
　　程野才打开，这下都不能够用好家伙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想让他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他咬着筷子，咬牙切齿地看着饭盒里的菜，小声在心里嘀咕，我为什么要和苏南讲随便这两个字，为什么！
　　苏南看他半天没动筷子，以为他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吃得好好的嘛，开口询问道，“你怎么啦？”
　　程野努了努嘴，很艰难地开口回答，“其实我不爱吃青菜和排骨。”
　　苏南愣了愣，不喜欢那昨天还全部吃完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怨念的小眼神，笑了起来，“那昨天可真是难为你了，那你看看我的菜合你胃口嘛，我两换。”
　　程野看了一下苏南的饭盒，土豆、菠菜、黄瓜，怎么都没一个肉呀，但是比起自己的那三样，他倒是宁愿吃素一点，便和苏南换了过来。
　　苏南接过程野的饭盒，把煎鸡蛋挑了过去，“你是病患，多吃点”，就低下头吃自己面前的饭了。
　　程野抬头看了看苏南，也没多说话，径直吃了起来，想着他今天让了我一个鸡蛋，那我明天给他买俩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