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38、寻常日子

　　冬天的日子白昼一天比一天短，夜渐渐长了。
　　程野每天早上起床都像是一种折磨，之前尚且依靠闹钟还能起来，现在要苏南每天在床边喊个十多分钟才能起来。
　　苏南叫他起床，不像周娟那样大声哄，他就坐在床边，拍拍程野。程野耍赖似的翻个身，用身体的扭动来表示抗拒。苏南无奈地笑着哄，“快起来了，待会迟到了。”
　　程野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起。”
　　苏南拍拍他的背，轻轻地，像哄小婴儿一样地，“别睡了，快起来了。”他的节奏轻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哄人睡觉，熟不知是叫人起床。
　　程野依旧岿然不动，苏南无奈只好捏了一下程野的脸蛋，想让他清醒过来。
　　程野把脸稍微从枕头上抬起了一点，睡眼惺忪的，“你给我抱会，我就起。”程野就把身子移过去，枕在苏南的腿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腰。
　　苏南半天见他没有要起来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很温柔地笑着说，“你真的要迟到了。”
　　程野万分不情愿地说，“再十秒。”
　　苏南就特别无奈地笑着任由他再抱个十秒。可往往要经过好几个十秒，程野才舍得起来，顶着一蓬杂乱的头发，踩着拖鞋，半眯着眼走向卫生间洗漱。
　　苏南看他这个样子，即觉得可爱又觉得搞笑。苏南老怕他摔了，还总伸出一只手去把他拉到卫生间，把他牙膏挤好递给他才走出去。
　　把程野叫起床，再把程野带到卫生间，这个步骤往往要持续二十多分钟。
　　苏南刚开始还坚持做好早餐再去叫人，几回下来，等把程野叫好再出去，面都已经坨了，并且变成了冷飕飕的一碗。苏南笑着，只好放弃了这件事，改为醒了的时候就叫程野起床。
　　可是收效甚微。
　　程野第一二次还能起来，起来洗漱好后发现怎么比平常的时间早。他就学乖了，苏南怎么叫，他就怎么赖。
　　有时候整个人紧紧抱着苏南，脑袋毛茸茸地蹭着苏南的下巴，把苏南弄得哭笑不得。明明是叫人起床，怎么还被迫赖床了。
　　周娟在这个冬天打过电话，让程野带着苏南回家吃饭。
　　苏南买了些水果，还买了两套衣服，跟着程野回了家。程野坐在副驾上，笑着问，“不紧张吗？”
　　苏南摇摇头。
　　程野就笑了，明明就很紧张，还死鸭子嘴硬。程野搓了一下手，搓热了伸过去摸着苏南的耳垂，轻声安慰着，“没事，我在呢。”
　　苏南笑了笑，表示知道。
　　程野站在自家门口敲门的时候，他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苏南，苏南的嘴巴紧闭着，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程野伸过一只手去握住了苏南，朝着他微微一笑。苏南回过来，很浅地笑了一下。
　　周娟打开门，门是往外开的，刚好遮住了牵着的那双手。两个人一下就放开了。
　　周娟笑着，赶紧招呼，“快进来，快进来。”苏南很真诚地笑着叫了“阿姨好”，刚才的紧张情绪一点踪迹都没露出来。
　　周娟找棉拖给苏南换上，苏南踩着后脚跟脱了鞋，对着站在沙发边的程建国说，叔叔好。
　　苏南把东西放在客厅桌子上，笑着说，“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程野在一边笑着打插，“哪是随便买的，他拖着我逛了好几个小时。”
　　周娟没理程野，笑着让苏南快坐，把茶水放到苏南面前，“买这么多，我们吃不完，你们待会回去带一点。你坐着，还有一个菜。”
　　苏南要起身，“阿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很快的，你坐着看电视，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自己拿。”周娟看了一眼程野，“你洗个苹果拿出来。”
　　程野起身跟在周娟身后，他才看到厨房里的菜，吃惊地问，“妈，这是过年嘛，怎么这么多。”
　　周娟瞪了程野一眼，用不大的声音说，“这哪多，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
　　程野识时务地噤了声，洗了苹果拿去客厅。
　　苏南进门打过招呼后，说了几句话后，腰板挺直地和程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和程建国严肃地一问一答。
　　程野递过一个抱枕放在苏南背后，调整了一下位置。他坐在沙发上，看苏南和程建国两个人聊天，用手掩着遮住笑。
　　程野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苏南的腰，苏南伸手捂着，程野就戳另一处。苏南不好大幅度地动弹，用手抗击着程野的手指。
　　程野边戳边笑，苏南刚开始还板着一张板正的脸，程野这一闹，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偷偷笑起来。
　　程建国坐在一边，注意力全在电视上，没发现身边的人的动静。
　　周娟做好饭，把菜端到餐桌上，朝着客厅喊，“可以洗手吃饭了。”苏南站起来，去厨房帮忙抬菜。
　　四个人坐在椅子上，长方的桌子满满当当地摆满了菜，程建国见怪不怪地淡定坐下。周娟客气地笑着说，“没什么菜，随便吃点。”
　　苏南笑着说，“这么多菜，很丰盛。”
　　程野看了下周娟，这满桌子的菜你说没菜，那有菜得是什么样。果然是我妈。
　　周娟一个劲地给苏南夹菜，苏南说着“谢谢阿姨，你也快吃”，随后低下头去埋头吃起来。
　　程野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几个月前自己也经历了一遍。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苏南吃了整整三大碗，他吃完第三碗放下的时候，周娟正要伸出手去拿，准备添第四碗。程野及时地拿了过去，“妈，你再添，他就要撑坏了。”
　　苏南伸手去拿碗，程野没给，他赶紧笑着和周娟说，“阿姨，我吃饱了，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周娟笑得眉眼舒朗，“想吃就过来，我给你做。”
　　苏南笑着应“好”。
　　这次饭吃得很舒心，苏南本来挺得直直的腰也稍微弯了一点下去，程野在旁边看着，偷偷地在唇边抿着笑。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刚才苏南说帮忙洗碗，周娟硬是不让，把他赶回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反而是程野遭了殃，被周娟叫进了厨房帮忙洗碗。
　　程野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用抹布认真地洗着碗，嘴边挂着笑，假装嗔怪道，“妈，你平时都很少让我洗碗的，有了新儿子，就偏心啊。”
　　周娟笑的眼尾纹眯起来，嘴巴没放过，“你看看你那牛脾气，肯定在家都是苏南做。你学着点，少欺负人家。”
　　程野笑着看向他妈，“你到底是谁妈！”
　　周娟笑着，“反正也是你妈。”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娟插了几根牙签在苹果上，让苏南多吃点。苏南笑着，频频应着“好的好的，叔叔阿姨你们也吃。”
　　程野怕再这样吃下去，明天苏南就要去医院打针了。坐了会，便找了个借口带着苏南从家里出来，准备回家。
　　周娟又把家里的东西收了好大一包，让他们拎着回去，“这个是我昨天买的，还新鲜着。这个拿来泡水，特别好。冬天干燥。这个可以用来补气血，”周娟边往里放，边介绍功用。
　　程野站在一边笑着说，“妈，够了，我和苏南那啥都有，留着给你和我爸吃。”
　　周娟没停下，“你们平时上班忙，哪里有时间去买，多拿点。”
　　苏南笑着，“阿姨，真的够了，好多了。”周娟才停了手。
　　程野站在后备箱后面，看着手里的东西，笑着，来提得满满当当，回去也是满满当当，他笑着和苏南打趣，“这波买卖不亏。”
　　苏南笑了，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好。
　　回去的路上，程野哼起了歌，苏南静静地听着，微笑着，时不时和程野对看一眼，唱一段。车里的暖气扑在身上，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