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23、秋叶晚风

　　晚上，程野吃过饭，陪爸妈去旁边的小花园走了一圈，散了个步消了食，就钻回自己房间做设计方案。
　　中秋过后就要交，程野放假这几天稍微做点，上班就没这么赶了。
　　苏南给他打了个电话，程野接通放在耳边，苏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你明天要干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趟乡下。”
　　“去乡下干吗？”
　　“我妈临时决定要去外地陪我爸，明后两天家里都没人，我想回乡下老家看看，呆两天。”
　　“那我和我爸妈说一声。”
　　带着笑意的“嗯”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干吗？”
　　程野动着鼠标，眼睛看着电脑，“我在这看设计图，怎么啦？”
　　“你走过来窗边，朝下看。”
　　程野疑惑地举着电话，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楼下的路灯旁站着个瘦高的人，路灯年久孱弱，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苏南。
　　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人会在见到他的一瞬间里全身都充满了喜悦。就如同他见到苏南一样。
　　苏南看到程野走到窗户边，抬起手冲他招了招，笑着说，“我看到你了。”
　　程野笑着招了手，“你等我一会，我换鞋子下来。”
　　声音都绵软了，带着悠悠的笑意，“嗯嗯，好。”
　　苏南安静地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圈出一身暖洋洋的触感。他的头发黑黑的，很乖巧，大大的眸子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程野快速地换了鞋，冲客厅的爸妈说了一声“我出去下”，就飞奔下楼。
　　程野两三步台阶拾级而下，跑动起来的风肆虐地在楼道里撞击，把衣服下摆吹得飞扬起来，像是荒地上迎风飞扬的芒花。他每下一个楼道，感应灯就亮起一层，照在略有些苍老的墙上，混进万家灯火里。
　　苏南盯着楼道口的眼睛在程野出现在视线里的一霎那，亮了起来，往里面点了把小火炉，灼灼地燃烧着，脸上的表情由期待变成了欣喜。
　　程野抑制着自己的粗气，开心地说，“你怎么会来？”
　　苏南很温柔地笑着说，“想出门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
　　程野知道这是假话，可心里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心，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整个人朝着苏南傻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
　　苏南也没说话，笑着看向苏南，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包裹在其中，融进这夜色里。
　　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白玉兰的气味，衬在这空气里，显得甜腻又分外挠人，丝丝沁润。
　　笑了会，苏南提议，“去走走？”
　　程野点了点头。
　　苏南以前来过程野家，有段时间，程野疯狂迷恋一个游戏，一中高三只有星期天白天放假，晚上还要上晚自习。程野就每次拉着苏南中午来他家玩游戏。
　　其实苏南大学的时候也来过程野家附近，他假期出门漫无目的地溜达，总是会不经意间就习惯性地坐上开往程野家的公交。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
　　仿佛和程野有关的一切，都成为了本能，是不用思考，就会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程野带着苏南重新去了一遍他刚才去过的小公园。
　　晚上九点多的公园已经陆陆续续地散了些人，大家都牵着小孩往外走，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也收拾好物品准备回家休息了。
　　小公园的门口卖着棉花糖和玩具，旁边一个杆上拴满了气球，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都有。有小孩站在气球下，仰着头指着其中的一个，小孩的父母笑盈盈地掏出钱夹，老板把小孩看中的气球拿出来递过去。
　　程野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个公园玩，熟悉到它的每一个角落都知道有些什么。他没有带苏南走大路，而是绕着从旁边的小道上走。
　　小道用水泥镶满了鹅卵石，两边种着些会开花的树，路灯的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嶂的树叶稀微漏下些来，暧昧不明地照着眼前的路。
　　程野伸出手去，勾住了苏南的小指，两个人并肩走着，地上的影子紧紧相依在一起。
　　越往里走，人声越稀薄，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儿童乐园传来的摇摇车的声音。程野和苏南的肩膀磨蹭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彼此身上的热度。
　　天边的月亮并没有因为今天是十五就格外地圆一些，它娇俏地躲进云层里，天边浓重地像用墨泼过一样。小道阒然，只有微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摩挲声。
　　“以前小时候，我经常来这个小公园玩，有时候玩疯了一天不着家。我妈就会拎着个鸡毛掸子来找我。小时候，可没少挨打。”程野自己说着就笑了起来，“我还记得我妈说，你信不信我把你腿给打断。”
　　苏南笑了，想起了姜蕴瑜，姜蕴瑜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很少，更多时候姜蕴瑜都是不着调的。
　　苏南笑着说，“我妈也说过这样的话，可一次都没打过。”
　　程野偏过头去看苏南，“我妈可不一样，我妈是真打。有次她打急了，我爬起来就跑，躲在小伙伴家，一直到晚上我爸回来了，才敢回家。”
　　苏南笑着去看程野，“你是做了什么，让阿姨这么生气。”
　　程野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非要喂楼下骆大爷家的鸡吃橡皮筋，还把他家的鸡蛋当做乒乓球给砸了，弄得满地都是鸡蛋液，招了好多苍蝇。”
　　“那你小时候是真的皮，怪不得阿姨要打你。”
　　程野勾着苏南的小指动了动，“那你呢，你小时候就没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吗？”
　　苏南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做过，但比较少。”
　　“那你和我讲讲。”
　　“我小的时候，我爸做生意忙，老去外地，家里就只有我妈和我。有次我在院子里和其它小朋友玩，有个阿姨就和我说，苏南你爸爸呢，你爸爸老不回家，是不是不要你啦。我就哭起来了，那阿姨就哄我，哎呀，逗你玩的，怎么还哭上了。后来，晚上我妈回家的时候，我就告诉了她。我妈当时特别生气，恨不得去找那个阿姨打一架，我拖着她不让去。我妈就教我，下次见到她，悄悄用水枪嗞。”
　　“那你真嗞了？”
　　苏南笑笑，“没有，是我妈嗞的。她拉着我躲在楼梯口，等那个阿姨出来，她就用水枪嗞，嗞完就把水枪拿给我。她还一脸抱歉地和那个阿姨说，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苏南想到这，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阿姨还挺有个性。”
　　“我妈是挺有意思的。”
　　程野纳闷，“那你为什么这么乖？感觉和阿姨的性格完全是相反。”
　　苏南笑着，“可能是因为我妈太不靠谱了，小时候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我看着不忍心，就乖了。”
　　程野点点头，这的确像是苏南的性格。
　　小道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程野和苏南折头，顺着往外走。九月的风还是略微带点凉意了，刚刚苏南把勾小指变成十指相扣。
　　程野的手凉凉的，指尖泛着层冷峻的白，苏南把手放到衣服口袋里紧紧包好。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细细索索地绕过发丝，飘荡进衣领里。话音随着风的传递，四散奔逃在秋季的夜里，缠绵又不舍。
　　在离开小公园前，站在无人的小路上接吻，苏南握着程野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程野紧紧抱着他，苏南低下头，笑着吻过去，吻了一遍又一遍。
　　吻完，程野把头埋在苏南的肩窝里，蹭了蹭，小声地说，“我早上才和你分开，就想你想得不行了。”
　　苏南笑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也是。”
　　两个人就互相笑着站在寂静处拥抱，程野抬起头来，又轻轻摩挲着吻了一遍。
　　苏南笑着，任他吻个够，手上收紧了力，把人揽着，想融在一起。
　　爱是很多个拥抱和亲吻，仍觉不够，想要一吻再吻，赖在怀里。
　　程野回家工作了一会，洗完澡躺进被窝里，拿出手机给苏南发微信，“你睡了没？”
　　“还没有，还在这看书。你躺下了吗？”
　　“我躺下了。”
　　“那你等我下，我把这段看完。”
　　“嗯，好。”
　　苏南阅读完这一段，躺进被子里，给程野发微信，“我躺好了。”
　　“嗯，好，那我们语音。”
　　程野拨通了苏南的微信，苏南躺在被子里戴着耳机，明明两个人才见完面，可还是有无数的话想要分享。
　　苏南的声音软绵绵的，沁在程野耳朵里，像片羽毛落在心脏上，轻柔又温暖。滑进这个夜晚，荡出无数的温馨片刻。
　　天空的那轮月亮终于露了个脸，陪着这红尘间的人们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生活里的很多小事都很甜，浪漫可能不能是每天的鲜花和仪式感，但可以是每一个在意的瞬间和相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