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22、姜蕴瑜 姜蕴瑜躺在

　　姜蕴瑜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刚才苏南问“我以后不结婚，你会不会担心”的时候，其实姜蕴瑜的的手差点把烟拿掉了。她镇定了一下，把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才开口说。
　　一直以来姜蕴瑜都觉得很神奇，她能成为一个母亲，并且还能把苏南养得这么身心健康。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个神奇的事情。
　　姜蕴瑜年轻的时候很美，皮肤白，个子高挑，一头如墨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红唇，一双眼更是百转千回，顾盼生姿。可她性格却是典型的热烈彪悍，男孩子气，穿着件皮衣夹克骑着摩托风驰电掣。
　　姜蕴瑜小时候穷，家里孩子多，十七岁的时候为了生计从家里出来谋生。她学历低，没什么本事，只好从招待生做起。有人看她长得漂亮，想欺负她，被姜蕴瑜提起酒瓶砸破了头。姜蕴瑜吃了很多苦，可她自己并不觉得苦，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就是姜蕴瑜。
　　姜蕴瑜二十三岁遇到了苏南爸爸，才算是真的有了家。
　　刚生下苏南的时候，她看着粉白的小肉球，心里直发愁，这是我儿子呀，可我不会做妈。
　　姜蕴瑜连抱都不敢抱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有天，苏南他爸在床上给苏南换尿布，逗得苏南咯咯笑，姜蕴瑜好奇地伸过一个指头过去戳了他一下，苏南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姜蕴瑜的手指头。她才突然有了实感，这真是我儿子。
　　姜蕴瑜记得苏南很小的时候，雪白的一个小人，每天自己快下班的时候就蹲在楼梯口等她，眨巴着个大眼睛，咕噜噜的，手里拿着玩具。看到姜蕴瑜，就飞奔过去，跑到她旁边，伸出他的小手去帮姜蕴瑜拿包。
　　那么小一个人，就懂得疼人。姜蕴瑜笑着把包递过去，还顺便哄他，“儿子，我把包给你，你把你小汽车送我吧。”苏南就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小汽车在身上擦干净递过去。
　　苏南从小就很乖，乖到姜蕴瑜觉得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别人家小孩，私底下还偷偷问过苏南他爸，“老公，这真是我姜蕴瑜的小孩，这也太离谱了。”简直离谱本谱。
　　苏南还是婴儿的时候，自己午睡醒了也不哭不闹，就静静地在自己的小床上玩，晚上一睡就能睡一整夜。
　　上幼儿园了，姜蕴瑜还没起床，苏南就自己一个人收拾好，还把早餐吃好，整理好书包，提着姜蕴瑜的鞋去卧室，叫姜蕴瑜起来送自己上学。
　　读书了，也没让姜蕴瑜操过心，自己每天背着个小书包回来，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写完了才吃饭。
　　姜蕴瑜一直都觉得苏南乖过头了，她甚至会想老天是不是觉得她不靠谱，大发善心，所以送了个宝贝儿子给她。
　　苏南小的时候，他爸为了多挣点钱经常跑外地，只有姜蕴瑜一个人带着他。姜蕴瑜不会做饭，水煮面条还都是粘锅的，放点酱油就这么对付了。后来照着菜谱学，乌漆抹黑的一桌，要不糊了，要不就是生的，可苏南为了逗她高兴，还是乐呵呵地吃了一大碗。甚至自己慢慢地学会了做菜。
　　从他上初中开始，家里的菜都是苏南做的。
　　姜蕴瑜觉得自己挺不靠谱的，可想靠谱点，又做不到。以前自己就是这么稀里糊涂过来的，让她突然一下转变，还真是有点困难。
　　姜蕴瑜不知道怎么做妈，但是知道怎么处朋友。她对苏南，就从来都是这个好玩，我和你分享。早年的经历让姜蕴瑜也害怕苏南学坏，就变着法的让他先体验，知道这个东西不可以做。
　　苏南上高中的时候，姜蕴瑜想了想，男孩子以后大概率是会抽烟喝酒的，那还不如自己教他，怕他结识不好的人跟着学。
　　姜蕴瑜让苏南做了一大桌子菜，自己去超市买了一堆酒。回家摆在桌子上，一一倒了一小口，让苏南尝。苏南不喝，她还哄骗，这不是酒，就是糖水，你试试。那天苏南喝得头晕眼花，吐到恨不得躺在卫生间抱着马桶睡。
　　第二天，苏南头疼得都快炸了，姜蕴瑜还悠悠地问，“儿子，要不再来点。”苏南整张脸都白了，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妈，你放过我吧。”
　　姜蕴瑜寻思那酒不爱喝，那抽烟吧。有天在客厅看电视，姜蕴瑜点了一根递过去，让苏南尝尝。苏南不要，她说“儿子，你尝一口，不喜欢再说。”苏南满脸愁容地看向他妈，接了过去抽了一口，咳了老半天。姜蕴瑜让他再抽几口，再品品，苏南被呛到嗓子刺痛了好几天。
　　那几天，只要看见姜蕴瑜拿烟，苏南就一脸惨痛，“妈，我真不抽，你放过我吧。”
　　姜蕴瑜拿着烟一脸谄媚问苏南，“你确定你不抽？这好东西。”
　　苏南郑重地点点头，很无奈地说，“妈，我真不抽。”
　　“那行，这是你说的。我给你抽了，是你不抽啊。”姜蕴瑜就点了一支烟，自己抽了起来，微笑着说，“要是你以后被我发现抽烟，我把你皮剥了”，语气温柔，眼神和善。
　　姜蕴瑜其实对苏南没什么大的期望，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可以了。可苏南明显超出了她的期待，成绩优异，长相帅气，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姜蕴瑜有时候挺担心的，苏南太乖了，有时候乖到姜蕴瑜总担心他被人骗了怎么办。哪怕苏南稍微叛逆点，她都觉得挺好的。
　　在今天苏南问姜蕴瑜这个问题之前，姜蕴瑜私底下想过无数遍，苏南会怎么开口，她又会怎么说。其实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苏南喜欢男孩子了。
　　苏南有次用完电脑，点了邮箱的保存密码，那天姜蕴瑜刚好要用邮箱，没注意就点了进去。进去之后，发现邮箱的草稿箱里写满了信。姜蕴瑜点开，看完了很多封，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抖的。
　　姜蕴瑜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会喜欢男孩子，虽然她年轻的时候很不靠谱，谈了很多恋爱，屁股后面一堆人追。
　　可男孩和男孩是怎么回事，她还真不知道，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没有当面问过苏南，但从那天开始之后，她认真地查了很多资料，什么国内国外的文献都查了个遍，还悄摸摸地去医院问过医生，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苏南口中的每一个他。
　　高三毕业的某天，苏南回家，脸色平静地洗完澡回了房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姜蕴瑜就是有种直觉，儿子今天不对劲。她敲了敲儿子房门，“儿子，吃宵夜不？”
　　苏南的声音平平的，“我不吃了，今天有点累，想睡了。”
　　姜蕴瑜没有再问，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出神地想，苏南今天是怎么了。
　　半夜姜蕴瑜起来上厕所，经过苏南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很轻的哭声，压抑地从嗓子里发出来，闷在被子里，像是受伤了的小动物，在寂静的夜里一个人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姜蕴瑜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苏南很少哭的，更没有哭得这么难过的时候。
　　他奶奶的，是谁惹自己儿子了？
　　小时候摔倒了，他哭，姜蕴瑜不知道怎么做，在旁边跟着他假哭起来，他就会很快安静下来，用自己的小手拍拍姜蕴瑜的脑袋，带着哭腔问她，“妈妈，别哭了，你哪疼，我帮你吹吹。”
　　姜蕴瑜站在苏南的房门口站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抬起手敲门。也就是在那一个时刻里，姜蕴瑜决定，去他大爷的，爱谁谁吧。不要说苏南喜欢男人，就算他要出家都可以。
　　只要她儿子开开心心的，别这样哭了，哭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跟着难过。
　　苏南报志愿的时候填的都是外地的学校。姜蕴瑜看了一眼，只问了一句话，“想好了？”
　　苏南坐在沙发上点了下头，“想好了。”
　　“你想好了就行。”其它姜蕴瑜什么都没问。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大学这几年，姜蕴瑜总是时不时旁敲侧击问一下，有没有对象了。可苏南的回答都是没有，忙着学习。姜蕴瑜也不说其他。直到苏南说要回来了，有天说要去参加一个婚礼，程野也会去。
　　姜蕴瑜看了眼苏南，想起那些信的开头。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多年，她看在眼里，是心疼的。苏南的那些不开心一一落进她眼睛里，悉数成为了一个个安静的剪影。苏南就那样坐在光里，脸上是浅淡的笑，温柔的平和的，可眼睛却是黯淡的。
　　姜蕴瑜想过很多遍苏南和她坦白的场景，她应该怎么说。要不说一句，“儿子，我也喜欢男人。我俩爱好一样，遗传。”或者是“儿子，我原本还以为你喜欢长腿妹子，原来你喜欢湾仔码头呀。”
　　可想了这么多，想了这么些年，真等到苏南快要坦白的时候，姜蕴瑜的心还是提溜着。因为苏南一开口，他的人生从此就再也无法和大多数人的轨迹一样，没有回头路了。
　　就算她再不靠谱，也希望苏南的人生能好一点，一帆风顺一些。
　　姜蕴瑜看着电视上的海贼王，看到艾斯要去找黑胡子，要和路飞分开了。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苏南，心里叹了口气，再难，那也是苏南自己的路。
　　自己能做的就是帮他挡掉世俗的几分偏见，站在他身边，和他说，“没事，你怎么样，你都是我儿子。”
　　苏南注意到姜蕴瑜的目光，看过来，“怎么了？”
　　“没，让你待会记得给我跳过艾斯死的那集。”姜蕴瑜愤愤不平地说，“艾斯怎么能死。”
　　苏南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