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21、中秋

　　苏南开车把程野送到小区门口，程野坐在副驾上，“你真的不上去坐会？”
　　苏南笑着，“不去了，我和我妈说好了回家做饭。你快上去吧，别让阿姨等久了。”
　　程野才不情不愿地解开安全带，“好吧。”
　　苏南伸过手去摸了一下程野的后脑勺，“过几天就能见了，在家里多陪陪爸妈。”
　　程野从嗓子眼“嗯”了一声，往外很快地看了一下，见没人，“要不，亲下？”
　　苏南很温柔地笑起来，指了指小区门外的摄像头，“那里。”
　　程野瞬间就有点恹恹的，只好弱弱地说一句，“那好吧”，便下车去提后背箱的东西。
　　苏南陪着下去，绕了一圈走到程野身边，检查一下确认东西提完了，也没急着把后备箱关下来，而是俯过身去，很轻地在程野的唇上吻了一下，还用舌尖舔了下他的唇瓣。
　　程野倏忽睁大了眼睛，刚才不是说不亲吗？这个坏人。
　　苏南看程野还傻愣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眼睛里的笑意有些焉儿坏，面上还一本正经地，稍微把头凑近了一点，“我刚才说那有摄像头，可没说不吻你。”
　　程野想伸出手去挠他，这会又变成气急败坏的小豹子了。苏南笑着躲开了。
　　“我走了，你进去吧。”
　　程野站着不动，双手提着东西，执拗地摇了下头，“我看你走。”
　　苏南发动车子，朝他摆了摆手，他点点头，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苏南的车走远了，才提着东西走进去。
　　程野提着东西不方便开门，便用脚踢了踢门，站在门口大声喊，“妈，开门。”
　　周娟踩着拖鞋急匆匆从屋子里走过来开门，看见程野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口，“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快进来。我在厨房给你煲鱼汤。”
　　程野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甩了一下手，环视一圈，“我爸呢？”
　　周娟把拖鞋拿了过来，“你爸去你奶奶家了，晚上才回来。”
　　程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换鞋，“待会吃啥？”
　　周娟笑着，“看给你给馋的，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就能吃了。”
　　程野把鞋子放好，就往厨房走，“我看看都煮了啥。”
　　周娟笑着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程野看了一眼水池旁边的菜，满满三大袋，他翻了一下，“妈，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吃不完呀。”
　　“怎么会吃不完，你不是回家了嘛，多吃点。”
　　程野走到周娟身边，捏了捏老妈的肩膀，亲昵地笑着说，“还是我妈最好，每次我一回家就给我做好吃的。”
　　周娟笑着，“那可不，谁让你是我儿子。”
　　程野把袖子撸上来，“妈，要洗什么菜，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不会弄，你出去看电视去。我一会就好。”周娟说着，就把程野往外推。
　　程野没办法，笑着往客厅走。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闲聊，周娟翻着程野带回来的东西，笑眯眯地，“儿子，你这次买的东西挺好呀，挺会挑。”
　　程野笑着，“那当然，毕竟是我妈的儿子”，说完还挤眉弄眼眨巴了两下，伸手拿了个苹果，用刀削起来。
　　周娟笑着看程野，真觉得自己儿子长大了，细想程野也25了，是时候找对象了。话锋一转，“儿子，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小姑娘呀？”
　　程野微微皱了下眉，但语气还是愉悦的，“最近工作忙，没什么机会认识。我这两年想忙下事业，等以后再说吧。”
　　“再过两年你都老了，都27了，哪还有小姑娘愿意找你。”
　　程野笑着看向周娟，“那不正好，我给你和我爸作伴，省得你老说我不回来。”
　　“你抓紧点，再过几年，你身边的人都有小孩了，就你一个孤家寡人的。我们不放心。”
　　“这有啥不放心的。你看你儿子多帅气，一堆小姑娘围着转呢。”
　　周娟笑了，“那怎么没见你带回来一个给我看看。”
　　程野把牙笑得露了出来，“那不得挑一个最好的带回来，太普通的不行。”
　　周娟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笑笑说，“你看着办就好，老大不小了，说多了你又不爱听。”
　　程野笑着表示知道了，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和苏南的事迟早有一天是要说出来的。他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周娟笑着接了他手上的苹果。
　　程野去厨房洗了个手，站在过道上，“妈，我先回房间了，我补个觉。吃饭了叫我。”
　　“嗯嗯，你去吧。”
　　程野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苏南发微信，“你在干嘛？”
　　“在这陪我妈看动漫，怎么了？”
　　“没怎么，那你陪阿姨看吧。”
　　苏南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你和我说说。我在这呢。”
　　程野拿着手机，斟酌了一下字句，“刚刚我妈催我找对象，我心里莫名有点难过。我看到她特别期待的模样，就很不忍心，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件错事。”
　　苏南看到信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点，眉毛皱了下又松开，毕竟这件事和他有关，他不能和程野说没关系，父母是程野最亲近的人。他也不想程野和自己的父母难过。
　　可是这件事终归是要去解决的。时间拖久了，伤害可能会越大。
　　苏南的指尖在屏幕上空虚的停着，很郑重但缓缓地打下，“我们找个时间坦白吧。”
　　程野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的尖锐与烦躁瞬间混杂在了一起，不安与担心从某个小罐子里倾泄而出，包裹着全身。他像玩具不见了不知所措的小孩，定在这几个字里。他也想过坦白的，可看到周娟期待的模样，他就不忍心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程野沉了口气在胸腔里闷闷的，“再等等吧。”
　　“好。”
　　苏南的回答简洁，程野在电话另一头皱着眉紧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像是蘸饺子的那碟蘸水，又酸又辣。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苏南，“你是不是失望了？”
　　“没有，这个事情急不来，是要想好怎么说才能开口的。你想再往后拖一段时间，我都能理解。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爸妈和我爸妈永远都不知道，这样也许就不会难过了。或者就算知道，晚一点，那他们就多开心些日子。”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就有点涩涩的，喉咙哽着，“嗯，那你去陪阿姨看动漫吧。我睡会。”
　　“好，你睡吧。”
　　电话这头的苏南摁灭了手机，抬起头来看电视，姜蕴瑜拿眼瞟了眼儿子，“咋啦，和你小女朋友吵架啦？”
　　苏南偏过头看他妈，扯出个笑容，“没有，只是一个朋友。”
　　姜蕴瑜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拿了支烟，点燃，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就接着看动漫。
　　苏南看了看姜蕴瑜，纵然觉得是姜蕴瑜这种不着调的母亲，听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应该还是会难过的吧。
　　姜蕴瑜看苏南盯着自己看了老半天，红艳的嘴唇轻轻笑了一下，看向他，“儿子，你娘脸上是开花啦，还是写着有钱，你怎么盯着一动不动的。”
　　苏南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抱着试探地口气声音缓缓地说，“要是，我以后不结婚，你会不会难过？”
　　姜蕴瑜像吃到什么奇怪的食物一样，躺着的身子稍微直起了一些，皱着眉头，疑惑道，“你不结婚，我为什么要难过？”
　　“就害怕你担心。”
　　姜蕴瑜笑了一下，把烟灰弹在了烟灰缸里，满不在乎地说，“我还以为是啥呢，你爱结不结，又不是我的事，自己看着办。”
　　苏南就笑了，也是，这才像姜蕴瑜。
　　姜蕴瑜吐了个烟圈，眼睛盯着电视，接着说，“否说你不结婚，就算你说你喜欢男人，都行。你又不是为我过。开心就行了。”说完看着苏南笑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看着动漫。
　　苏南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尾微微红了些，他看着姜蕴瑜没说话，扭过头慢慢低下了一点，呆呆地，想起了很多事。
　　姜蕴瑜从来都是这么不着调，甚至连教育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小时候，在街边看到别人打架。其他人都是带着孩子远远的，只有姜蕴瑜特别兴奋，把车停在一边，和苏南说，“儿子，我们看完再走。”外边的人在打架，姜蕴瑜就在车里配音，那个一拳，她就哦一声，那个一脚，她就唔，看得特别开心。
　　等看完了，她就指着外面的人对苏南说，“儿子，看到没？打架挺疼的。你以后不可以和别人打架哦。”她边说还边用手指了下苏南的脸，表情夸张地说，“这里会流血，流血你就翘辫子了。”
　　苏南天真地问，“妈妈，什么是翘辫子？”
　　姜蕴瑜思考了一下，指了指天，“就是和太阳肩并肩。”
　　苏南漆黑的眸子动了动，亮闪闪的，“那就是和太阳公公做好朋友了吗？”
　　姜蕴瑜回答得很认真，郑重其事地点头，“可你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苏南“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伸出小手要去抱姜蕴瑜，嘴里喊着，“我要爸爸妈妈。”
　　苏南一直都觉得姜蕴瑜不着调，小时候觉得自己的妈妈除了长得比较好看，其它一点都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姜蕴瑜抽烟喝酒摇色子，还带自己逃课。甚至因为她做饭太难吃，苏南还被迫学会了做饭。
　　长大后，苏南明白姜蕴瑜只是不知道如何做妈妈，但是是爱自己的。现在苏南觉得姜蕴瑜不靠谱的调可真是贯穿到底，原本担心的心一瞬间就松了，嘴角微微地若有似无地翘起来一下又落了下去。
　　姜蕴瑜用脚蹬了一下苏南，眼里带着点狡黠，“儿子，你去上班之前，再给我做个麻辣鸡放冰箱。”
　　苏南微微笑起来，乖巧地说，“嗯嗯，好。”
　　电视机里在放着海贼王，在这个屋外蓝天澄澈的下午，沙发上的两个人懒懒地说着闲话，在九月的日子里，一同度过平凡的一天。
　　画面上，艾斯说我这个弟弟，还真是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