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19、得之我幸

　　日子不疾不徐，黄昏降临的时间越来越早，程野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有时忙到半夜才回家。可能是因为换季，这段时间医院里感冒发烧的人数增多，苏南每天也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
　　程野又是忙到深夜才下班回家，看到苏南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地走过去，给苏南盖上被子，蹲着看了苏南一会，灯光落在苏南的鼻子和睫毛上，落了些阴影，在这个夜阑人静的夜晚，显得深邃又柔和。
　　程野轻轻地拍了下苏南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心疼说，“怎么不去床上睡？”
　　苏南最近太累了，程野开门进来的时候竟然没有醒过来，这会程野拍他，他还处在懵懂里，脸靠在沙发上，眼睛迷茫着，声音细微地回，“不小心就睡着了。”
　　程野扶着把他拉起来坐好，伸过手牵他，“走，去床上睡。”
　　苏南睁着惺忪的眼，快要闭起来了，还是听话地跟着程野走。
　　程野把他拉到床边，揭开被子把人放进去，盖好被子往下掖了掖，就要往客厅走。苏南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依旧是很混沌的迷蒙声音，“厨房里我煲了烫，放在紫砂锅里保温着，你去喝。”
　　程野蹲下来，“嗯嗯”了两声，把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哄道，“你快睡，我会去喝。”苏南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程野动作很轻地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紫砂煲里炖着乌鸡红枣枸杞汤，程野拿了个青花白釉的瓷碗，盛了一小碗，端到餐桌边用勺子勺着喝。
　　深秋的凉意，工作的疲惫在开门看到苏南睡在沙发里，灯光暖黄地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仿佛驱解了许多。程野喝着汤，不自觉地在唇边笑出些小褶皱。
　　程野这些年其实也积攒下了一笔小钱，以前他没什么买房的想法。现在，他却很想买个属于他和苏南的房子，属于他们的家。
　　程野收拾完喝汤的碗，在外面的卫生间洗完澡，才回房里睡。他轻轻地揭开被子，躺进去，小声地朝着苏南说了晚安，就闭上眼睛。
　　苏南在睡梦中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了，嗅到独属于程野身上的鼠尾草味道，苏南翻了个身，伸过手去环抱人。
　　程野嘴边很轻地翘了起来，身体往前挪了挪，轻轻在苏南的唇上吻了一下，“睡吧。”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南已经做好早餐，程野洗漱完，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
　　程野咽了口面包，手去拿牛奶，“苏南，我们买房吧。”
　　苏南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愣怔，但又很快地笑了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程野捏着杯子的手曲着，语气假装镇定，“其实想了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说。”
　　苏南笑着，“那我们挑个时间去看房吧。”
　　程野才把手指松开，把牛奶抬起来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声“好。”
　　吃完早餐，出门上班，苏南把程野送到最近的地铁口，两个人抱了下才分开。
　　程野开了一早的会，甲方还是不满意现在所提出的的方案，要求整改。程野和小组的人在办公室里详细讨论了流程，各自敲定了所负责的部分。
　　老秦随着大家正要往外走，程野就出声叫住了他，“老秦，等下，我有事和你说。”
　　老秦拿着他的大口缸喜滋滋地走过来，“咋啦，程哥？”
　　程野瞅了他的大口缸一眼，老秦换身大白背心大短裤，站在人民公园里，就活脱脱一老头。但终究是没开口怼他，“你消息灵通，我想买房，哪里的房不错？”
　　老秦瞪大了眼，半天才合上嘴巴，“程哥，你怎么突然开窍了。你不是打死不买房的，说自己租那小破小挺好嘛。你不是被夺舍了吧。”
　　程野捅了老秦一肘子，“你才被夺舍了，社会主义不讲牛鬼蛇神，你给我说正事。”
　　老秦沉思了下，手放在下巴上敲着，“要说地段好，户型好”，说着瞅了一眼程野，估摸了一下程野口袋里的钱，“那水云间还不错，你可以去看看。”
　　老秦嘴碎地问了句，“你买房自己住还是干嘛？”
　　“我和苏南一起。”
　　老秦还是没忍住傻了眼，我程哥好不容易恋爱一次，这就买房了，敢情这是要一次就走到头啊。买房一步到位，要是可以，估计可能连证都扯了。老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句，“程哥，你想好了？”
　　老秦不知道程野和苏南的那些过往，以为他们在一起才几个月，自然是觉得快了点。
　　程野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想好了。”最近都太忙，他没和老秦聊天，便随口一问，“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一听程野提起这个，老秦一下就从狂野状态切换成了娇羞，笑得像个鹌鹑，脸上春光无限，“挺好的，她人可温柔了。我上次做菜被油烫了手，给我吹了老半天，可疼人了。”
　　程野被老秦瞬间切换的本事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鄙夷，刚想着还是得体地露出个笑容吧。可听到疼人那两个字时，就瞬间想到上次苏南说的话，又不忍直视了，一脸咬开水果吃了半条虫的表情。
　　老秦看着程野混合的表情问，“程哥，你咋啦？”
　　程野摆摆手，装作无事发生，“没，饿了。去吃饭了。”
　　程野和苏南最近工作都很忙，程野周末都在加班，看房子的事当然是一拖再拖。老秦帮程野介绍了其它几个还不错的小区。
　　程野一直都没空去看。
　　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天，苏南又上班。程野就先打电话约了人打算先看一遍，拍好照，晚上回来给苏南看。
　　程野先去了水云间，看了几个户型，一一拍好照，试了一下水压。程野对房子没什么概念，最多就知道地段和朝向。水云间刚好处于程野和苏南工作的中间点，周围有个小学和初中。虽然这些以后都用不到，但位置好，以后升值快。
　　程野看了一天房，晚上回家的时候，苏南还没下班。程野给苏南打了个电话，电话嘟嘟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那头人声嘈杂，程野听见苏南起身走到一个相对静一点的地方。
　　“你还有多会回来，我做饭。”
　　苏南看了一眼门外排着的人，把声音扬起了一点，装作轻松的样子说，“我可能还要一会，不要等我，你先吃。”
　　可程野还是听出了苏南的疲惫，他“嗯嗯”了两声，叮嘱道，“那我挂了，你待会开车小心。”
　　苏南笑着答，“嗯嗯，好。”
　　程野坐在沙发上，静坐了几秒打开手机玩游戏，可还是觉得非常的无聊，苏南不在，家里的空间静得让人发慌。他放下手机走来走去，想找点事做，可还是觉得很无聊。他看了眼时间，拿过钥匙，就出了门。
　　苏南今天本来可以早一点下班，但有个医生家里小孩生病，临时和苏南换班。
　　苏南揉着脖颈走出医院大门，就听到手机响，打开看到是程野，眉眼间就染上了一片喜色，笑着接，“我刚下班，你吃饭没？我马上回来了。”
　　苏南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苏南，回头。”
　　苏南站定，慢慢地转身，他看见程野从医院走廊那边走了过来。程野笑着，在医院走廊灰白的背景下，疾步走了过来，身上仿佛包裹着一层炽烈的热气，热烈地涌动着。他的笑容在灯光的照射下，映着四周都开始有了生气，不再是冰凉的触感。
　　苏南静静地看着程野走近，他每走一步，苏南的心里就像有面鼓在敲动一下，越发激烈地跳动起来。
　　医院走廊的光惨白，照在平日里生老病死的过道上。
　　程野走过来的那一路，让苏南晃了眼，失了神。苏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程野，就好像是周围疲倦冰凉，而他是带着笑的天神，穿过浮世杂陈，走到他身边。
　　每天在医院面对人的迎来送往，有时候苏南会觉得异常地疲惫。
　　可在程野出现的这瞬间，他觉得好像人的出生在冥冥中早已被安排好，自带着某种羁绊，注定了这辈子和谁一定是有所关联的。他们于世间千万人中，可以找到彼此。
　　程野走过来，笑着说，“我刚刚去你们科室，护士说你刚走，我就赶紧走下来，就看到你走到了门口。”
　　苏南笑着去帮程野理了下衣领，“你怎么来了？”
　　程艳笑着往前凑了一下，学着苏南的语气，“想你了，就来了。”
　　苏南就笑了起来，这是他曾经说过的台词。
　　他们俩往停车场走，两人都没吃饭，就打算在医院附近吃了在回家。苏南带程野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馄饨店，“尝尝，他家馄饨做得不错。”
　　两人都饿了，都要了个大碗。馄饨才上来，两人都没说话，程野把自己的香菜夹到苏南碗里推过去，两个人就呼啦啦地埋头吃起来。
　　回家的时候，程野说了自己今天去看房的事。苏南听着，让程野去后座翻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程野坐在副驾上打开，苏南说，“这是我抽时间去看的，里面有我觉得不错的小区和房型。优缺点用表格整理了出来，你可以看一下。”
　　程野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仿佛重若千斤，他看着苏南安静的侧脸，心里微微有些感动咕噜噜地往外涌。
　　苏南看他半天没说话，很快地偏了一下头又转回去，“怎么了？”
　　程野摇摇头，又想起他在开车，立马回答，“没有”，翻着纸张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程野垂下头，胸腔里的感动一波一波涌了上来，像席卷的海浪。
　　苏南一直都是这样，默默地爱着，没有大张旗鼓的张扬，没有花里胡哨的宣誓，就只是平淡的用他自己的方式踏实地爱着程野。
　　程野不自知地笑着，从前没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可现在他觉得遇到苏南真的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和他相遇，和他相爱，都是。
　　程野伸出手去，笑着摸了下苏南的耳垂，这是我的绝无仅有和得之我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