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17、约会 学校门口的

　　学校门口的那条路栽种了许多香樟树，整齐地两排落在那高耸入云。从他们上学开始，就一直在了，也不知道屹立了多少年。
　　以前上学的时候，苏南就很喜欢这些树，夏天的时候，走在树下，光影落在身上，零星般点在脸上。树上的蝉鸣迭出不穷的鸣叫，混在车水马龙的街道里，叫的一整个夏天在蓝天白云下捂出一层层热气，手里拿着的可乐永远在喝下第一口后，也冒出了汗。
　　苏南第一次见程野骑车就是在这条路上，他忘不了那个衣炔翻飞的明媚少年，在树荫如盖的马路上昂着头露出骄阳一般的笑容，光斑落在他身上，像陨落的星辰撒了满身。
　　秋天的香樟依旧绿意生生，只是阳光没了盛夏时节的繁茂与炽烈，经过树叶的遮挡，风一吹，便柔和了几分。
　　大中午的，这条路上的行人没有很多，程野和苏南走在一起牵着手，在衣服的遮蔽下看不出来，只以为是两个人挨得近些。
　　学校门口的小店有的换了新的主人，变成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营生。程野和苏南慢慢地走着，聊着当年这家原本是卖什么的。
　　程野站在一家教辅资料店门口，看着里面的老板在整理新的书籍。他停了下来，看着苏南，“你还记得吗？这里以前是家包子铺，他家的馒头好大一个。最好吃的就是小笼包。”
　　苏南笑着，眉目里有着秋天的和煦，声音因为回忆变得开朗了一些，“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特别喜欢吃。有次打铃了，你嘴里还塞了一个，手上都是油，冲着我要纸巾擦手。”
　　程野也想了起来，想起自己那时候像个二百五似的，整天臭屁得不行，就乐得笑出一排白牙来。
　　程野怀念似的说，“真想再尝尝他家的包子。”
　　苏南看了一眼程野，略带遗憾地讲，“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程野在衣袖里牵动着苏南的手动了动，“我们走吧。”
　　学校附近有家糖水铺，当年程野就很喜欢吃，过了这么多年还在。老式的装潢，木质的桌椅，绿色的风扇因为年久，在岁月的蹉跎下变成了浅绿色。
　　程野走进去，老板娘开着电视喝着茶水在看偶像剧，没注意到店里来了人。这个时间点学生还没放学，店里也没有其它的顾客。
　　程野扫了一眼室内，墙上贴着糖水的种类，看样子新增了许多品种，价格表那一列用白色的胶带贴着新的价钱。程野找了个位子坐好，苏南坐在他对面。椅子拉动的声响让老板娘从偶像剧的剧情中拔离了出来。
　　老板娘赶紧走过来，拢了下耳边的头发，用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说，“靓仔，莫好意思，吃么嘢？”
　　程野还在看，苏南笑着点了一份绿豆糖水。
　　老板娘耐心地等着程野，眼睛却往电视剧那边飘。
　　程野锁定目标，点了一份龟苓膏，“老板娘，麻烦多给我一点椰奶，还要加蜂蜜。”
　　老板娘很少见男人这么爱吃甜，笑着打趣道，“爱吃甜的男生，老婆疼哦。”说完就去厨房勺糖水了。
　　程野笑了起来，等老板娘走远，把头伸过去，靠近苏南，小声说，“听见没，老板娘说你会疼人。”
　　苏南笑着凑近了头，眼睛狡黠地闪了两下，“老婆哦，老婆好像是你。”说完就直刷刷的盯着程野看，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是有点疼。”
　　程野听完后面一句，脸都黑了，这个人开起车来还真是不合时宜。
　　苏南看着程野郁闷的脸心里暗自发笑。
　　糖水上来了，程野用勺把龟苓膏切成小份，混在椰奶和蜂蜜里，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到后面，蜂蜜和椰奶都不够了，程野皱着眉，吃了一小口。
　　苏南笑着，把绿豆糖水推了过去，“你吃口这个，我去帮你要个椰奶。”
　　苏南端起龟苓膏，走向老板娘。老板娘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湘琴躲在门后，听见直树和爸爸的谈话，直树说，她似乎不怎么明白，我有多爱她。
　　老板娘还沉浸在浪漫里，苏南笑着等她看完这一段，才开口，“老板娘，麻烦你帮我再加点椰奶和蜂蜜，他怕苦。”
　　老板娘愣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感动，边拿过龟苓膏边往厨房走，“男生很少吃这么甜。我给你多加点。”
　　苏南站在原地，笑着说了“谢谢。”
　　苏南拿起碗走过去的那几步，程野看着苏南的背影，电视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句，“她似乎不怎么明白，我有多爱她”，清晰地传进程野的耳朵里。
　　程野盯着苏南的背影，脑海里自动冒出来一句话算是回应，可我知道我有多爱他。
　　吃完糖水出来，程野和苏南没有牵手，两个人并肩走着。
　　从糖水铺往前走一段，往左拐进去，有条开满了桂花的小路。和学校正对着的那条街不同，这条路人少了很多，往来的车辆也很少。
　　苏南以前每到桂花开的时候，都会特意绕从这边走回家。
　　午后的阳光斜落了些，映在老旧斑驳的墙上，时间点点，光影绰约，枝头的桂花风一吹，淼淼地落下来，落了一地。点缀在灰黑色的地板砖上，填满长出青苔的裂缝。
　　行人经过，踏过地上的细碎，承了满身的桂花，熏染了淡淡的香气。
　　程野和苏南静静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自觉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彼此。
　　在路的那一头，墙边有藤蔓爬满了整墙，开出紫色的花朵。
　　程野拉停了苏南的脚步，在飘满桂花香气的长街，吻了他。
　　两条街外是人声鼎沸的街道，两条街内是安静吻在一起的他们。
　　程野似乎听见，那个蝉声长鸣的夏天从未远去。而眼前是舌尖充满香气的苏南。一闭眼，桂花的香气沁润在鼻边，舌尖的蜂蜜在唇齿间流转。
　　风吹过来，翻起他们的衣角，桂花落在他们身上，落了肩，撒了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