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最后起》縠平

3、第 3 章干戈见美玉（一）（二） 第三章干

　　第三章干戈见美玉（一）（二）
　　（一）班舟

　　直到从天宫的大门口出来，季邕都没有放掉揪住我耳朵的爪子，守天门的将士见了这场景，要笑不笑的，憋红了白净的脸，纷纷转过身去。大概都听说我今天干的好事了吧？我只好垂下眼睑，顶着一张烧的通红的脸，祈祷千万教我忘了今天的事情。

　　偏偏季邕像个拎着闯祸的孩子的家庭妇女，一边拖着我走，一边臭骂。

　　“拜托，阿伯”我扭捏地说，“这里可是天门哪，来往的神仙这么多。”那个时候，天宫的规模还不是很大，只有一个天门，却也是真够挤的，大小神仙都从那里过，这会儿，正是朝会期间，来来往往的神仙密密麻麻。

　　“绾绾也知道不好意思啦？”白黎就像没事人一样，打着他的扇子，在扇面后偷笑。

　　“你也不嫌倒霉。”我气得牙痒痒，怒视白黎。

　　“最应该倒霉的就是你。”季邕手上加劲，将我扯上回去的班舟。这是天宫效仿人间公共牛车，专门开设的一条专线，给路远家中又没有购置出行法器的小仙们设立的。大品级的神仙们一般不会坐这种班舟。由于班舟是烧法力的，路线是提前制定的，没有人驾驶，所以十五天天只有这么一趟，只在五个标志点停，每次停半天，这样刚好赶上天宫的例行朝会。所以，下界的小官们为了赶上这样免费的船，有些需要在船上坐十来天。这样一来，船上就鱼龙混杂，十分嘈杂，简直干什么的都有，有一回我甚至看到有地府的官差锁了只青面獠牙的大鬼，足足占了一排的位子。可是远如修山长眉亭，神仙若是自己用法器，只要半天，而做这种开得像去观光一样的班舟，却要走十五天。

　　从法司而上的班舟寂寥的守在天门大半天，只等来我们仨尊贵的客人。见我们上船，好些好奇的小仙将欣赏天宫琼台楼阁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我可以看见赤裸裸的羡慕与嫉妒。我是天宫娇养的殿下，身上用的都是比寻常公主们还要好的衣衫首饰。

　　“为什么要挤这种破船？”我被季邕按在唯一一个单一的空座上，不满得很：“我在天宫不是有车子吗？”我在天宫确实是配有一辆金镶玉的天宝马双辔香车，外出游戏的时候，还能有四个捧着吃食洗漱用具的宫娥伺候，相比之下，这次没有天君的安排，出行，确实仓皇了些。

　　这话说出口，就招来了好几排敌意的目光。几个胡子老长的小文官故意将文书掀得哗哗响，武官们看了我一会，继续低头跨擦跨擦地磨着刀，远处还有些人指指点点。

　　“我的小祖宗，那是天宫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季邕俯身急急地对我耳语：“你可消停些，别在这里闹起来。”

　　“那你们不是有船吗？干嘛不拿出来？”我疑惑地反问。我没有车就算了，你们可是上品级的大神仙，难道没有法器吗？

　　“我们的船来的时候用的太急，法力耗光了，我正在补呢。”白黎释惑，漏出袍角里的一块木疙瘩，“天宫突然送信过来，说你闯了祸，我们提前没有准备，只能这样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白黎的声音虽然算小了，可还是招来周围一片闲言碎语——回头去瞪他们，就会停一会，马上又像粘人的苍蝇一样，又是一片议论，离我近的，虽然刻意压制，可还是传入耳中。

　　“听到没有，这鲜亮娃子嫌我们坐的船破呢。”

　　“那是你坐的地方破，我的可不破。”

　　“你，这……”

　　………………

　　“啊，就不能一边输法力一边走吗，总比这种破船好多了。”我环视周围，实在没有办法忍受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大众目光下的旅程，实在忍不了周围人自从上船起就打量的目光，还有吃吃的笑声。

　　“你谁啊，天皇老子啊？出个门还讲究这么多。”突然有个武官提起两把大刀，像一座山挪到我面前，挪动的脚步让班舟都开始晃荡。

　　另一个攥着一把滴着墨的毛笔的尖酸文官凑了上来，研读我裙子上的身份玉牌，他笑的谄媚，“哎，这可是九重天的青绾殿下啊，大恩大德女武神唯一的宝贝女儿。公主殿下，小的是西方乐文君殿下的随记仙人马崇德，前些年有幸登上凌霄宝殿一睹芳颜，殿下您有印象吗？”

　　“啊”我随口应了，心里却在想我有去过那劳什子凌霄宝殿吗，这个马屁精。

　　“就你——还凌霄宝殿。”山一样的武官一把推开小文官，嗓门像只钟，我被他一嗓子弄得晕乎乎，仿佛有十八个武官同时朝我喊叫。那个尖酸文官就没有我这样好的底子，被武官一嗓子吼得七窍流血，大概武官一掌让他受了内伤，这会儿晕着呢，一众文官手忙脚乱地在给他输法力。

　　“文官，就是没用，老子都没用刀呢。”他嗤笑，回应周围文官们愤怒的眼神。武官们虽然没有动，但是眼睛里也燃起兴奋的火光。

　　转而轻蔑地盯着我的裙子说：“不就是个玉牌吗，就你这样弱不禁风的货色，也敢承认自己是女武神的女儿？”

　　“别是冒充的吧？”他哈哈的笑，一船人都被他笑的受不住，连忙捂住耳朵。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奚落我，正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身后的白黎一把拉住。

　　“海力上仙。”季邕上前拱手，“小老儿是修山长眉亭的季邕，早年追随眉殿下，见识过海力上仙的神力，这是上仙的双龙刀吧，果然不同凡响。”

　　“原来是季大人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叫海力的山一样的武官，听说眉殿下（我娘）知道他，乐得不好意思地搔头，“上神当年为女神鞍前马后，我海力甚是钦佩。怎么她还要上神照料，这也太辱没您了。”

　　那武官没那么好说话，还是将矛头对准了我，“上神您年纪大了，这小杂碎年纪轻轻，一上船不停地抱怨不说，还占着座位，果然和她爹一个德行。”

　　“你，简直放肆。”我被白黎死死地钳住，红了双眼。

　　“绾绾！”季邕回头瞪了我一眼，正欲上前与海力辩解，就见海力神经质的笑，一双宝刀磨得嚓嚓响。

　　“早就想宰了你这杂碎了，呸，血里就不干不净的东西。”海力回首，“你们还在等什么，不是早就想宰了她吗，来呀。”

　　一伙携带重器的武官目露凶光，扭着脖子站了起来。

　　文官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是被海力这伙人的嚣张气焰气的，还是吓的。

　　（二）美玉

　　“白黎——”季邕脸色一变，祭出铜节木杖。白黎心领神会，带着我冲到窗边，准备随时跳船——班舟受不了折腾，早早地罢工了。然而我并不配合，那时候真是一腔少年鸡血，只想着去问候海力的祖宗十九代。在削瘦的白黎怀中扭得像条鳗鱼精。班舟乱的像一锅沸腾的粥。不少人抓紧了手中菲薄的行李，战战兢兢地看着事态发展。

　　“我看谁敢乱来——”角落里一个其貌不扬的道袍矮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之前伸长脖子去看天宫的小仙们之一，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突然从一堆瑟瑟发抖的鹌鹑们中站了起来。嗯，也没有高多少，真是鸭立鹌鹑群——找扁。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冲突的场面，因为他一嗓子，倒是弄得滑稽起来。我一颗淋了鸡血的心，立马笑得颤颤巍巍。众人想笑，却又不敢。

　　“你是哪只鸟？敢来管老子的事”海力倨傲地将下巴扬上天，根本没把道袍小仙当回事。他示意一众武官向我们包抄。

　　“白叔，为什么不打呀？”季邕是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花狐狸，他杵在那里不打我不奇怪，白黎可是能征善斗的用剑高手，他不出手，反而和那只呆狐狸一样拽着我坐下来，那可真是怪事。

　　“我不是在给船输法力吗，怎么打？”白黎笑嘻嘻地反问，“绾绾不是想骂吗，现在开口好了。”

　　“啊？”我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抬头望去，只见包抄的武官们乖乖地被缚在地上，而为首的海力早已被那小个子仙人敲晕了。

　　“我是错过了什么吗？”我观察周围人的神色，他们也是一脸震惊，才知道，不是我不注意，而是那道袍仙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我心里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人生的这样丑，还有动力练好法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小个子道袍仙人向我们拱手致意，就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声，班舟外，符纸化为一叶竹筏，不见他怎样用力，那伙歹人跟着他轻飘飘地登上竹筏，走远了。

　　余下的日子里，倒也安生。我也能到处走走，将这班舟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我心中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是经过这一件事后，我明白出门在外，话多是非多这个道理，只好憋着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