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毒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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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宿，顾湘没有睡好，张成岭也没有睡好。窗子没关，凉风卷进来，掀起张成岭的刘海和衣角，将小桌上的烛光吹得忽明忽灭。
好容易挨到了三更天，张成岭见四下静谧得像是没有一个活人一般，便把房门开出一个小缝，轻手轻脚地直奔岳阳派北苑而去。他原以为师父早把他忘了，因而拿到纸条之时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北风刮过他的面庞，身上瞬间凉丝丝的，却显得这梦境那么真实。
“呦，这不是张大公子吗，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
张成岭的神经本就紧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整个人打了好大一个激灵。见谢无恙从远处杵着拐走来，一张脸缠着绷带鼻青脸肿的，竟也不觉得好笑，低下头把眼珠左转右转，活像一只柔弱无助的羊羔，“我……我肚子饿得睡不着，想找点吃的，不……不行吗？”
“行，当然行。来日张公子当了岳阳派的掌门，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但那是今后的事儿。”谢无恙打量着张成岭这副心虚的样子，冷笑一声，嘴角便习惯性地上扬起来。可许是这笑容过大，直把他横裂的眼棱扯的生疼，又忍不住叫痛出声，“张成岭，你别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帮手在背后捣鬼？不过你放心，我既奉掌门之命要照顾你，必定会恪尽职守，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出半点花……”
话没说完，后脑重重地挨了一记手刀，谢无恙连人带拐杖应声栽了下去。顾湘拽过张成岭，这大字不识一箩筐，一沾诗书便要嬉皮笑脸的女孩子此刻却满脸肃穆，抬头望了望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暗淡夜空，皱着眉道：“和这残废费什么话，再不抓紧，巡逻的守夜就要来了。”
行至北苑后园，张成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色衣衫的男人站在台阶上，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望着他。顾湘走上前去扶那人的肩膀，却不想那人方一被碰就径直倒在地上，嘴唇泛起凝重的深紫，口鼻流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那么一瞬间，顾湘从腰中抽出长鞭，用力地劈向身后的屋顶。果然，黑暗中跃出一个手执双刀的女子，嘴角带着说不出的恶意的讥笑，全然无视她的存在，只轻蔑而毒辣地看着张成岭。
顾湘瞥见那刀上刻着毒蝎的标记，当下明了那纸条和那场火多半是出自眼前人之手，他们终究还是中计了。单凭她毒蝎的身份，又能轻而易举地在岳阳派中翻云覆雨来看，此人武功定是出类拔萃，若她还要分出半颗心盯着张成岭，那可真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了。
顾湘冲张成岭喊一句：“傻小子快跑！”即刻挥动手中的鞭子，把招式送了出去。风声和着拳脚摩擦划破夜空，毒蝎女手握长刀用力一斩，抽来的长鞭登时如同草绳一般被斩成两半。顾湘向后踉跄两步，再回神，右臂已是挨上重重的一踢，整个人飞出去数米，撞碎了木质的围栏，上半身当即尖锐地疼痛起来。她趴在地上，看着张成岭一路跑出去老远，却到底是被那人铁钳一样的手掌扳住身子，携着他一个腾身消失于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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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岭觉得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地方。和繁华的岳阳城相比，这处密院破败得很，绘着毒蝎图案的墙面灰扑扑的，周围还有被刀剑砍过的陈年旧痕，墙角的蛛网上有几只小虫在艰难地蠕动。
黑衣女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见他有些无精打采，便一个巴掌掴在脸上，伸手捏住他的脖子道：“我劝你识时务些，尽早把琉璃甲的下落说出来，也免得受那皮肉之苦。”
张成岭有些窒息。他本以为，今夜他该与师父和温叔相聚，诉尽这几个月的苦水后，若能找到云澹，就认真地给他赔个不是。可这起子贼人却为了得到琉璃甲，用这份希望卸下他的防备，再将这一切付之一炬。
强烈的落差与愤恨让他顾不得理智，少爷的驴脾气就又犯了，张开嘴，一口唾沫吐在黑衣女子的脸上，拖着极重的尾音高声喊道：“你休想！有本事就杀了我！”
“不交出琉璃甲还想死？杀了你是便宜你了。”那一瞬间，黑衣女子的五官是说不出的狰狞吓人，箍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就用力得仿佛一副钳子，让他连挣动的力气都没有，“我再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忽然，只听那女子闷哼一声，箍在他脖子上的手应声松开，空气猛地灌进张成岭的胸口，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台阶绊了一跤，“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黑衣女子的眼神凛冽如刀，带着满面的杀意盯着险些穿透她手腕的一柄飞刀：“什么人？”
她却在院落的门口看到缓步走出个少年。一张脸几乎让人过目不忘，咽喉处的淤紫顺着血管纹路蔓延至下颌，叫人有种汗毛倒竖的战栗感，顺着脊梁骨攀上来。可是，眼神透彻，可见心境，他的眉眼又分明盈满了小孩子的纯真，穿着织锦苏绣的白底蓝衫，低头瞥见腰间流苏上沾染了血渍，还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公子般，用未执剑的小小手掌用力去地擦了擦。
张成岭微微愣了一下，愕然地打量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黑衣女子不再管张成岭，转身颇为戒备地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人？”
少年绽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可如果有人这时候能注意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眸中慢慢地浮起一层阴森的乌气，而脸上繁复的纹路，颜色好像也更深了些。
自出了鬼谷以来，或是要分心护着张成岭，或是要在周絮面前不露圭角，那些他骨子里的，如嗜血鬼魅一般的放肆，已经被压抑了太长时间。
张成岭只觉眼前一闪，三两招便击退顾湘的黑衣女子竟是落了下风一般被长剑逼离了自己的身子，那一瞬，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阿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毒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