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锁空楼》笑扶风

24、潜逃

　　张成岭一夜都无法入眠。在房中呆坐到早课的时辰，直起身推开门，却见师兄弟们皆没有穿平日里习武的衣衫，上前询问缘由，得知是谢无恙身体有伤下不来床，因此今日的修行全部取消了。

　　张成岭没心思再问前因后果，草草地躬身一福，便没魂儿似的转身往台阶上走。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格开他要关门的手腕子。

　　顾湘才要说话，一股冷风灌了过来，鼻子一痒，就扭过头去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口中喃喃道：“早起还是凉的，算了算了，还是把门窗关上。”

　　“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谢无恙的好像昨夜里撞了鬼，上个茅厕的功夫竟是晕在了里头，浑身又是屎又是尿的被人给抬出来。方才我偷偷溜过去看了一眼，当真是伤得不轻呐，整个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顾湘一边说一边略带同情地咂咂嘴，回头却见张成岭很不给面子的默然而立，头发未束，只用发带粗粗地绑了，眼下浓厚的黑眼圈生动地展示着什么叫做大写的没精打采，“金豆侠，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莫不是又偷偷掉金豆了？”

　　“没没，我昨夜睡了！只是起得早……”张成岭慌乱地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忐忑，挣扎了好一阵方开口道：“湘姐姐，云澹没和你一起来么，他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

　　顾湘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摸摸被子都是冰冷的，显然这房里的主人压根就没躺下过，于是张嘴便说道：“别装啦，你这芝麻大的心思，能睡得着就怪了。你问云澹么？昨天我就没见他了，曹蔚宁也说他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他来你这儿了。”

　　“那阿澹会不会有危险？听说现在满城的人都在抢琉璃甲……”张成岭几乎是脱口而出，可听见顾湘轻笑一声，他又很快敛了急切的神色，眼睛便晦暗下去，“是我多虑了，澹哥哥功夫那么好，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大抵是去找温叔他们了吧，本就是我赶他走的。”

　　他自言自语地刚嘀咕完，顾湘的脸色忽然铁青起来，怒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婆婆妈妈。阿澹的心大着呢，不像你们，遇到点事就小心眼的要命。”

　　张成岭一愣，没料到顾湘会突然愤怒，不知所措地木然盯了她好一会儿。顾湘用力地白他一眼，端起茶壶作势要倒水，发现却是空的，倒了半天什么都没倒出来，便更加生气地丢在桌上，挑一块看得顺眼的核桃糕张嘴咬了下去。

　　顾湘觉得最近的自己实在是太惨了。

　　自打她进了岳阳派，派里派外两头跑不说，还要每天编个新理由去糊弄时时刻刻跟着自己的曹蔚宁。稍不留神，他一个人就胜似千军万马般，轻而易举便能将自己围得是水泄不通。正如昨天，她谎称不舒服想出门去找温客行报信，这曹蔚宁干脆拉着她一口气看遍了满城的郎中。一路上又是喝水又是坐马车，要不是她灵机一动，要曹蔚宁在十来个的药方里找不同，恐怕现在她还见不上主人的面。

　　可说起她主人，顾湘又不禁满肚子怨念。这一次，温大善人好像罕见地跟痨病鬼耍了脾气，也并没因为她带来张成岭的一手消息，便给她个好脸色。端着个酒壶，脸上阴沉沉的，好像一场雷暴就压在半空。听她给师徒俩说几句好话，便像得了个由头似的，没好气地高声道，“你可怜他，谁可怜你？别忘了你是无心紫煞！人鬼殊途，别把披着的人皮当了真！”

　　大人那边闹别扭，小孩子这边也不甘示弱，身后还跟着个属狗皮膏药的，贴上就甩不掉。

　　顾湘掸掸手指上糕点的残渣，端起一副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道：“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能不能让姑奶奶我省点心？还有，你这核桃糕忒噎人了，下次换点软和的，听没听见？”

　　忽地，有不少人影从窗子底下跑过，然后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听得一男声高声喊着：“走水啦，走水啦！”

　　顾湘和张成岭推门去看，果见湛蓝的穹顶开始弥漫起乌黑的浓烟，看来失火的地方离他们恐怕还不远。顾湘觉得反正这是岳阳派，这么多人都在呢，虽然火势不小但也不是不能控制，何必还要外人多事。可见张成岭半分也没犹豫就冲了出去，心说这傻小子果然一点没变，还是那样一副正人君子的侠义做派。

　　因着岳阳派的所有活物基本都被惊动了，火势很快被压制下来。张成岭赶到时，高崇正皱着眉，脸色铁青地歪头和沈慎说着什么。大弟子邓宽也在一边，面带忧色地道：“岳阳派上下守卫森严，断不可能是有人蓄意纵火，想来只是一个意外。”

　　高崇见张成岭快步而来，伸手捏住他的右肩，笑道：“不过是一间客房走水了，没什么要紧。这里人多，手忙脚乱的当心伤着你，回去好生歇着罢，晚些我再同赵伯伯去看你。”

　　张成岭一宿没得安眠，眼前突然多了好些人来回乱晃，不禁有些头疼，便没有再过多推让。他拜别高崇，跟着顾湘一路回到房间，准备洗一把脸小憩片刻，却在铜盆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张成岭与顾湘皆是一怔，显然这纸条是有人趁乱偷偷塞进来的。顾湘见院子里空无一人，警惕地关紧房门和窗子，俯下身与张成岭一同张开纸条，见上面写着：今夜三更，北苑后园。落款单名一个“絮”字。

　　张成岭瞪大眼睛，顷刻间没了睡意，“师父，是师父！”

　　顾湘下意识地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若是平日里，她直接出门找温客行问个清楚便妥了，可偏偏现在主人和痨病鬼起了争执，周絮做何计划她们这边也无从得知。然细细想来，江湖里知道痨病鬼这个“絮”字的屈指可数。再者，能越过岳阳派层层防备，偷偷溜进来放纸条且全身而退的，除了周絮那样的轻功也不做第二个人想。

　　顾湘把手里的纸条捏成团，放在火上仔细地烧了，见张成岭的热血沸腾起来，点头一笑道：“既是周絮要接你出去，姑娘我自是送佛送到西。你放心，今夜三更，我送你到北苑后园就是了！”